第144章 让我知道

走廊里不复平日的空旷，由于月考，多余的桌椅自然要拉去走廊，一时间左右都是书籍和参考资料，一个偌大的教学楼，竟然显得相当拥挤。

江巧巧怀里小心翼翼地揣着两盒牛奶，在办公室门口停下脚步，声音轻柔：“秦老师，那我先回教室了。”

“去吧。”秦禹点点头，目光温和地注视着她，直到那抹纤细的身影灵巧地穿过走廊里的人群，安全地钻进班级后门，他这才转身推开办公室的门。

果不其然，林雪已经端坐在她的工位上了，映照着她专注的侧脸——这份考后即刻投入工作的自觉性，着实令人感动。

“林老师晚上好。”秦禹在她旁边的工位坐下，声音里带着笑意。

林雪头也没抬，只是从鼻子里轻轻哼出一个音节，算是听到了，目光仍然停留在电脑屏幕。

秦禹看着她这副故作冷淡的模样，不由得失笑。他像是变戏法似的，从兜里拿出一盒优酸乳，轻轻放在她堆叠的试卷旁——粉色的包装，是草莓味的。

“干嘛。”林雪终于瞥了一眼那盒牛奶，语气依旧硬邦邦的，但眼神细微地动了一下。

“昨天收留巧巧，她心里过意不去，早上非要给你买的。”秦禹面不改色地找了个她绝对拒绝不了的借口——实际上，这三盒牛奶（江巧巧、秦椒、林雪各一盒）都是他结的账，只是巧妙地借用了小姑娘的名头来缓和气氛。

“嗯？”林雪挑了下眉，目光在秦禹脸上转了一圈，似乎想看出点什么，但最终还是伸手拿过了那盒优酸乳。

学校食堂两块钱一盒，不算什么贵重东西，拒绝反而显得矫情。“代我谢谢她。”

她利落地拆开包装，插上吸管，小小地吸了一口，甜腻的草莓味在舌尖化开。

“哟，这就开始改卷子了？”秦禹这才找到机会，自然地凑近了些，看向她的屏幕。

“干嘛？你不要改？”林雪咬着吸管，视线仍停留在卷面上，语气却稍微活泛了一点。

“要啊...”秦禹叹了口气，身体靠回椅背，揉了揉眉心，“最迟后天就要全面阅卷结束，时间紧得很。”

“我觉得你们数学组已经够好了，”林雪啧了一声，揉了揉发酸的手腕，“今天下午才考完，只用批大题，答案明确，对就是对，错就是错。你看谢老师的英语组，明天才考，后天一早就要阅完，那才叫争分夺秒。我呢？”

她指了指显示器，“我还要看这些阅读理解，看这些作文，看着他们怎么把鲁迅先生气得从坟里跳起来，看着他们怎么用八百字论证‘努力不一定成功’...这才叫真的生气。”

“辛苦了，林老师。”秦禹看着她略显疲惫又带着点愤慨的侧脸，当然知道那些愤慨源自哪里——就像曾经自己看着秦椒一样。

林雪没什么力气地撇了撇嘴。

秦禹正要坐下，目光却被她办公桌上一个新出现的物件吸引——一个造型简洁的球形摄像头，正静静地对着工位。

“哟，”他有些意外，挑眉问道，“这么大阵仗？保密级别突然提这么高，连工位都要纳入监控范围了？”

“防患于未然而已。”林雪眼皮都没抬，语气平淡无波，意有所指地补充了一句，“免得某些人趁我不在，对我的座位动什么手脚。”

秦禹何等了解，几乎立刻就明白了这设备的真正用途，他轻笑一声：“我怎么看着，这型号跟谢老师装在她们班那个如出一辙？这是打算活学活用，在班里也安一个？”

“不然呢？”林雪终于停下笔，没好气地看向他，“这帮小兔崽子，我要是不在，他们能把教室天花板都给掀了。有个镜头盯着，好歹能让他们收敛点。”

这番“未雨绸缪”让秦禹忍不住咂咂嘴，半是玩笑半是忧虑地感慨：“让你这么一说，我对未来的班主任生涯真是充满了深深的担忧啊...扪心自问，我真能有这种时刻绷紧一根弦、面面俱到的责任心吗...”

“少来这套，”林雪瞥了他一眼，语气笃定，“你现在对秦椒、对白见微、对江巧巧操的那份心，早就证明你有了。责任心这东西，是刻在你骨子里的，想丢都丢不掉。”

秦禹被她的话噎了一下，无奈地摇了摇头，伸手按下电脑开机键。屏幕亮起，他熟练地登录阅卷系统，办公室内暂时陷入沉默，只有键盘敲击的声音。

过了一会儿，他视线仍停留在屏幕上，语气却放缓了些，带着试探开口：“所以...还在为昨天的事生气？”

林雪的手顿了顿，没有立刻回答。吸管在空了的优酸乳盒子里发出轻微的“咕噜”声。她将空盒精准地投进远处的垃圾桶，这才侧过身，正眼看向秦禹。

“我不是生气，”她斟酌着用词，眉头微微蹙起，“秦禹，我是担心。白见微的事...我后来想了想，她确实很有主见，计划也周全。但是，你想过没有，万一，我是说万一，中间出了什么岔子，比如她心态波动了，或者遇到了什么我们无法预料的技术问题...到时候，所有的压力都会到你这里。”

她的眼神里没有了早前的激动，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深切的忧虑。“我知道你相信她，我也承认她很特别。但‘相信’这个东西，在现实的压力面前，有时候会很脆弱。我不想看到你...”

她的话没说完，但秦禹明白她的意思。不想看到他因为一份善意的支持而陷入困境，不想看到他被指责，不想看到他那份作为老师的责任感和热忱被辜负。

“我明白。”秦禹的目光与她相对，“你的担心，我都考虑过。但就像我昨天说的，这条路她一定会走。有我在旁边看着，总比她一个人摸黑乱撞要好。风险确实存在，但我愿意，也为她承担我能承担的那部分。”

他顿了顿，语气缓和下来，带着安抚：“而且...不是所有事情都百分百万全，是有风险的。”

林雪看着他坚定的眼神，知道自己再说下去也是徒劳。她了解秦禹，平时看起来随和，一旦做了决定，尤其是他认为正确的决定，九头牛都拉不回来。

她有些泄气，又有些无奈，最终化作一声长长的叹息。

“算了，我说不过你。”她转回身，重新拿起红笔，语气闷闷的，“反正你以后有什么事，别瞒着我就行。多个人看着，总归多一分保险。”

听到这话，秦禹紧绷的心弦稍稍放松，唇角漾开一抹真切的笑意：“好，一定。谢谢你了，林雪。”

这句道谢比之前的更加郑重。林雪没再回应，只是耳根似乎微微红了一下，注意力更加“专注”地投入到眼前的阅读理解里，只是那微微上扬的嘴角，泄露了她的一丝心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