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7章 下套
每到晚自习放学前,最后一节课照例是班主任的“固定演说时间”。前排墙上早就挂起了高考倒计时的日历,每天由值日生郑重其事地撕去一页。
这活儿其实挺有意思——秦禹曾见过有学生小心地将撕下的日历页夹进笔记本,当作某种具有纪念意义的书签。
日历本身只是纸张,但流逝的时光与同伴,倾注其中的努力,却被这年纪的他们赋予了沉甸甸的分量。
秦禹学着记忆中自己班主任的语气,斟酌着词句开了头,又结合近期数学考试的情况聊了聊。
道理其实人人都懂,可他实在想不通——为什么有人能单单选择题就错上八个!
八个是什么概念?他忍不住又强调了一遍选择、填空题的基础性与重要性,苦口婆心地劝诫大家不要一上来就埋头攻克大题,务必学会合理分配时间...
他竟也絮絮叨叨说了不少,连林雪何时抱着手臂倚在教室后门,笑意盈盈地听了好一会儿都没察觉。
直到走廊外隐约传来别的班级放学的喧闹,秦禹才止住话头,宣布下课。学生们如释重负又略显匆忙地收拾书包,秦禹走出教室,走廊才真正热闹起来。
“秦老师水平很高嘛,”林雪跟在他身侧往办公室走,笑眯眯地打趣,“我看也是块当班主任的好材料。”
“别,这活儿我可干不动。”秦禹连连摆手,坐回自己的工位,“你先回去吧。你知道的...我还得等学生,把她们送回去。”
主要是秦椒答应了江巧巧的事,虽然严格说来与自己无关...秦禹心里有点发虚,觉得这事最好别让林雪知道——他真的已经很注意师生界限了,可这是妹妹答应朋友的,他总不能拦着,对吧?
尽管这么想,那份心虚还是挥之不去。
“嗯?我等等也行,不着急。”林雪倒是没太在意,随手整理着桌面。
“回去休息吧,”秦禹看向她,目光在她眼下淡淡的倦色上停留了一瞬,“今天来回找学生单独谈话,午休也没顾上,你脸色都不太对了。”
林雪脸颊微热,没想到他观察得这么细致。自己又不是不知疲倦的机器,频繁地与学生一对一沟通,分析成绩,解读试卷...每一桩都需要全神贯注。
尤其得把握分寸,不能反复找同一个学生,免得这个年纪敏感的心灵徒增压力、自我怀疑。一天下来,她确实累得连话都不想多说。
“回去好好歇着,”秦禹语气缓和,又重复了一遍,带上调侃,“明天一早还有升旗仪式呢,林老师要是无精打采的,岂不是有损我们教师队伍的‘形象’?”
“好吧,”林雪没再坚持,脸上热意未消,低头应道,“那我先走了?”
“嗯,路上注意安全。”秦禹点点头,末了,自然而然地补了一句,“到家了...方便的话,发个消息?”
这话在安静的傍晚办公室里,似乎染上了些许超出同事关心的、模糊的暖意。
林雪低低“嗯”了一声,没再看他,匆匆拿起包转身走了出去,脚步比平时快了些,那背影竟隐隐透出几分“落荒而逃”的意味。
秦禹看着那略显仓促离去的背影,一时没想明白是怎么回事——他原本还以为,按两人平日的习惯,总该再闲扯两句才道别。
又在办公室里静坐了片刻,秦禹才起身锁门离开。果不其然,三个姑娘已经等在老地方了。见他出来,秦椒朝他扬了扬下巴,示意她们先走,随即拉着江巧巧往宿舍方向去了,只留下白见微独自站在原地。
“秦老师晚上好。”
白见微看着他走近,用的是她惯常的、平稳的问候方式。然而,秦禹却从她抬眼看来的瞬间,捕捉到了一丝极快掠过的...兴味?
虽然轻微,转瞬即逝,但确实存在。
“怎么了?”秦禹问道,同时从内兜里掏出她的手机递还过去。
“嗯...没什么。”白见微最终还是没有点破。有些事情,自己没必要去推波助澜。她说过,不会主动给他添麻烦。至于江巧巧那边...
那姑娘坐不住的。
“我只是注意到,月末在苏州有一场音乐会,演出者是吴霞老师的学生。所以吴老师这次来苏州,可能也与此有关。”白见微接过手机,语气如常地解释道。
她没有使用指纹解锁,而是不紧不慢地输入着密码,动作从容。
“秦老师,就是这个。”她侧过头,将手机屏幕转向他。秦禹已经自觉地将视线移开,望向远处昏黄的路灯,压根没往屏幕上瞥。
白见微见状,语气依旧平淡地继续说道:“消息不知真假,但...我想去看看。”
“嗯...倒也不是不行。”秦禹摸了摸下巴,“我也去吧,正好...培养一下我那贫瘠的艺术鉴赏力。”
上次和吴霞交谈时,他在音乐领域,尤其是小提琴方面的知识短板暴露无遗——连夸奖都差点找不到合适的词。
“那我很期待和秦老师一起去了。”白见微收起手机,语气平静无波。
“各买各的票,剩下的看缘分。”秦禹翻了个白眼。
“秦老师以为音乐会像看电影吗?”白见微不紧不慢地反驳,“我要上课,秦老师要教书。我们俩能同时有空闲、又有心情去欣赏音乐会的时间段...”
她顿了顿,目光平静地看向他,仿佛在陈述一个再简单不过的事实:“这难道很难推测吗?”
秦禹一时语塞。这姑娘...说话真是环环相扣,算得也太“死”了。
“到时候再看吧。”秦禹试图采用拖延战术。
“虽然我不觉得这类演出的票很难抢,但提前订下总归更稳妥。”白见微语气平稳,顿了顿,又道,“我来买票吧。就当是...秦老师照顾我这么久,一点小小的答谢。”
“不用,哪有让学生掏钱的道理。”秦禹无奈地摇头,“票还是我来买。”
“之后我把钱转给您。”白见微淡淡点头,顺势将手机收好,动作流畅自然。
秦禹这才后知后觉地意识到自己又着了她的道,只能叹了口气,略带无奈地瞥了她一眼。这姑娘的心思,真是织得密不透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