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3章 还是有威严的

仅仅放晴了一天——或者说，只是阴着未雨的一天——绵绵的雨丝便又落了下来，将天地重新浸入一片氤氲潮湿之中。

在谢影丽接连的不好意思与再三感谢中，秦禹又一次接过了临时班主任的职责。老教师执意要请秦禹吃饭以示谢意，最终却还是被秦禹婉言谢绝了。

主要是...

谢影丽说的是——请他和秦椒兄妹俩一起。毕竟秦椒也是她的学生，没有只请哥哥不请妹妹的道理。

不必想，秦椒要是知道自己擅自给她应下这种“师生饭局”，估计能当场跳起来跟他同归于尽。

因此，秦禹还是谢绝了老教师这份质朴而厚重的好意。

相应的，今晚的晚自习，他就必须留在学校盯着。

走廊里隐约传来嘈杂的喧哗与走动声，应该是刚结束的语文考试收卷了。这和秦禹没什么直接关系，但他此刻身为“班主任”，就需要在场——这就是水磨功夫的看管，某种程度上，得抱着点“与学生共存亡”的决心，才可能磨出点成绩来。

班主任大多如此。

即便是谢影丽，之所以将担子暂时托付给秦禹，也是因为心里放不下，想找个人替她盯一盯。只不过老教师的经验与从容，让她更清楚何时必须出现，何时可以稍稍退后。

不然，就会像林雪这样的年轻教师——刚入职时仿佛打了鸡血，连午休时间都恨不得钉在办公室里。

想到这里，秦禹的目光不自觉飘向角落那张属于林雪的躺椅。

语文组的试卷临时发现了一些问题，林建国让还在学校的语文老师过去帮忙核对。显然，没有比他那位靠谱的侄女更好用的“临时工”了。

林雪走时撇了撇嘴，但还是利落地去了。

于是此刻，办公室里只剩下秦禹一人。

窗外的雨声细密而持续，衬得室内格外安静。秦禹将目光移回电脑屏幕——还是趁这工夫看看卷子吧，这个周末事情不少，有机会现在先把数学卷子自己做一遍，理清思路。

“叩叩。”

门被轻轻敲响。

“秦老师晚上好。”

秦禹从屏幕前抬起头：“嗯，怎么了白见微？”

白见微走了进来，目光习惯性地在办公室里扫视了一圈。当看到秦禹身旁那个属于林雪的位置空着时，她眼中掠过一丝几不可察的意外。

手里那本原本用来“请教问题”的书，被她不动声色地合拢，书脊轻轻磕在掌心——看来，暂时不需要那个借口了。

“是关于音乐会的事...”她开口，声音在安静的办公室里显得清晰而平稳。

“嗯，票订好了，不就是这周日晚上吗？六点到八点，两个小时。”秦禹看了眼日历确认道。

八点结束，九点前怎么也能回到家，不算太晚。尤其是对于姑苏来说，九点之后，算是深夜不归。

甚至这个时间还是动态的，春夏季会往后拖一拖，大概九点半的样子，秋冬就是九点。

“对的。”白见微点点头，向前走了两步，状似随意地问道，“座位...安排在哪里呢？”

她也想确切地知道，秦禹究竟是如何安排座位的。

难道...真的只有他们两个人，并肩而坐？

秦禹摸出手机，解锁，打开购票APP的订单详情，直接将屏幕转向她：“这儿，自己看。”

手机屏幕上清晰地显示着三张连座的电子票。

“三张票？”白见微愣了一下，目光下意识地再次投向林雪空着的座位，语气里带着一丝微不可查的迟疑，“林老师...也去？”

为什么...每个人都下意识觉得会是林雪？

秦禹愣了一下，解释道：“不是林老师。是你苏姐，她说她也挺感兴趣的，我就多买了一张。”

白见微闻言，沉默了片刻。

苏涂涂...她确实忽略了这种可能性。

白见微垂下眼帘，目光落在手机屏幕上那三张并排的虚拟座位号上，沉默了片刻。办公室内只有窗外淅沥的雨声，和电脑主机运行时极轻微的嗡鸣。

这个答案既在意料之外，又在情理之中。她早该想到的——以秦禹的性格，既然主动提出要一起去，又怎会放任两人单独相处那种极易引人口舌的局面出现？

邀请苏涂涂同行，是最稳妥、也最符合他当下处事逻辑的选择。

只是心底那点期待，像被雨水打湿的蛛丝，无声地断了。

“苏姐也去...挺好的。”她终于开口，声音依旧平稳，听不出太多情绪，只是将手机轻轻推回给秦禹，“她对音乐也有兴趣？”

“她说想感受一下‘高雅艺术’的氛围。”秦禹接过手机，当然不能说是自己为了防着她特意找的苏涂涂。

这个说法太自恋，毕竟身为老师的他，怎么会这样想呢？是不是别有图谋，刻意掩盖？

白见微唇角弯了一下，“这很像苏姐会说的话。”她顿了顿，目光投向窗外被雨水模糊的夜色，“有苏姐在，气氛应该不会太沉闷。”

这话说得巧妙，既点出了三人同行的可能氛围，又间接认可了秦禹的安排。

她总是这样，善于将任何局面都导向一个合理、甚至“更好”的解释。

“座位是连着的，中间隔了一个，”秦禹补充道，手指在屏幕上划了一下，放大座位图，“我坐靠走廊这边，苏涂涂在中间，你坐另一边。”

他特意说明了座次，像是在做一个清晰无害的声明。

“很合理的安排。”白见微点点头，视线从窗外收回，落在秦禹脸上，“这样既方便交流，也...不会显得太局促。”

她特意用了“局促”这个词，精准地概括了那种可能存在的微妙尴尬，并表明自己理解并赞同这种避免“局促”的布置。

秦禹放松下来，什么嘛..

她也知道这样会有些局促，局促好啊，知道坐在自己身边会局促..

真好。

自己还有些威严的嘛..

话题似乎到此就该结束了。音乐会的时间、地点、人员、座次都已明确。白见微没有立刻离开，她静静站在那里，仿佛在等待什么，又或者只是短暂地享受着这间空旷办公室里，仅有他们两人的、被雨声包裹的安静。

秦禹也察觉到了这短暂的静默。他看了眼电脑屏幕上做到一半的数学题，又看向白见微。“还有别的事吗？”

白见微轻轻摇了摇头：“没有了，秦老师。只是...确认一下。”她停顿了一秒，似乎犹豫着是否该再说点什么，最终只是礼貌地微微颔首，“那不打扰您了，秦老师再见。”

“嗯，路上小心，雨天地滑。”秦禹习惯性地叮嘱了一句。

“好的，谢谢秦老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