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2章 是非你不可

车子平稳地汇入城区的车流。窗外，熟悉的街景重新变得密集，方才郊野的寒风与那片被笔尖捕捉的孤寂，一并被远远地隔绝在了身后。

车厢内温暖而安静，只有收音机里流淌出的音乐，和两人有一搭没一搭的闲聊声。

“小提琴独奏会？”

苏涂涂听到秦禹提起这个，明显愣了一下。“你怎么...突然对这个感兴趣了？”她有些诧异地转过头看他。随即，她眨了眨眼，像是忽然接通了某条线索，“因为...微微？”

“嗯。”秦禹目光看着前方路况，手指在方向盘上轻轻敲了敲，“是吴霞教授门下学生的一场独奏会。我看了一下介绍....感觉，我有必要稍微提升一下自己的音乐鉴赏水平。”

他说得颇为正经，仿佛真是为了艺术修养。

苏涂涂挑眉，拖长了语调：“哦——提升音乐水平啊。那不会告诉我...白见微同学，正好也‘需要提升’，或者‘恰好有兴趣’吧？”

秦禹咳嗽了一声，试图维持那点正经：“这不是...怕自己完全听不懂，浪费了票钱么？找个艺术品味可能更高一点的同行者，好歹能交流两句。”

苏涂涂侧头看他。秦禹没有直接承认，但也没有否认，这态度本身就已经很说明问题了。

“什么时候的事？”她饶有兴致地追问。

“大概...两三天前？”秦禹回想了一下，“主要是之前忙忘了这茬。我看余票还有几张，价位也还能接受，就顺手...订了连坐的三张。”

“吴霞教授的学生啊...”苏涂涂向后靠进座椅里，轻轻叹了口气，语气里有些感慨，“听你这么一说，这么多人慕名而去，感觉这些音乐生的前路，好像还挺光明的？”

秦禹点点头，语气现实：“哪个行业都一样，站在塔尖的那一小撮，总是最耀眼、看起来最‘成功’的。但能爬上去的，终究是极少数。”

“那像你们当老师的，”苏涂涂揶揄地看向他，又把话题绕了回来，“我觉得就挺稳定。”

“也没那么绝对，”秦禹耸耸肩，随口聊起最近看到的新闻，“不是也有地方发不出工资的传闻么？还有什么生育率下降影响生源，AI技术说不定未来也能部分替代基础教学...感觉‘老师’这个饭碗，好像也不像过去传说的那么‘铁’了。”

苏涂涂摸了摸下巴，显然对这个略显沉重的话题兴趣不大。“行吧，不说这个了，”她把话题拉回眼前，“你刚才说...订了三张票？”

她特意停顿了一下，目光落在秦禹的侧脸上，等着他的下文。

为什么订三张？

苏涂涂对这个数字格外好奇。秦禹刚刚向她发出邀请，可票却是早就订好的。这意味着，他在下单的那一刻，就已经把“第三个人”考虑在内了。

“这个嘛...就跟看电影选座差不多，”秦禹解释道，语气带着点无奈，“音乐会的票，好位置本来就不多，剩下的空位又常常是三三两两地散落着。但是..人与人之间有..呃..最佳社交距离你知道吧？”

他说得很委婉，但苏涂涂立刻就听懂了其中的潜台词——他是为了避免和白见微单独相邻而坐可能带来的微妙氛围，才特意多订了一张。

“扑哧——”苏涂涂没忍住笑出声来，“现在知道要避嫌啦？答应的时候怎么不多想想？”

秦禹叹了口气，神情认真了些，“主要是这件事，我觉得有它的意义。一方面，我确实该提升一下音乐方面的素养，不能总像个门外汉。白见微走这条路，我虽然帮不上专业忙，但至少...得多理解一些她所处的世界。哪怕只是多听懂几个术语，知道她在面对什么，也比完全茫然要好。”

这就是秦禹的做事风格：要么不做，要做就尽力做到力所能及的最好。

“然后呢？”苏涂涂饶有兴致地继续追问，觉得他这个理由倒挺符合他的性格。

“然后，我听说吴霞教授那天很可能也会到场。”秦禹继续说道，思路清晰，“不需要刻意上前打招呼，甚至装作没看见都行。但如果在合适的时机，能让她‘偶然’看到我也在关注学生的专业发展...哪怕只是刷个脸，留个模糊的印象，是不是也可能在未来的某个时刻，起到一点作用？”

他顿了顿，“有没有用另说，但我觉得是个机会，就该试着把握住。”

“你确定？”苏涂涂挑眉，带着点调侃，“你不怕弄巧成拙，反而让吴霞觉得你‘恶意刷脸’的行为，印象分不增反减？”

“呃...应该不至于。”秦禹摸了摸鼻子，语气意外地多了点底气，“其实...我和吴老师之前偶尔也聊过几句，还算...聊得挺愉快的。”

“卧槽？”苏涂涂这回是真的惊了，身体都坐直了些，“你们还有联系？”

“算不上经常联系，”秦禹赶紧澄清，“就是偶尔就一些教育相关的话题，简单聊过几句。也算...有点共同语言吧。”

即便他说得轻描淡写，苏涂涂还是觉得匪夷所思。她上下打量了秦禹一番，像是第一次认识他：“你怎么做到的？你一个教数学的，她一个搞音乐的，这也能聊起来？”

“不懂的就查，话不说满，态度放谦和。”秦禹说得非常坦诚，“我就坦白说自己在这方面是外行，但很感兴趣，也关心学生的发展。吴老师...有点好为人师，见我愿意听，话匣子自然就打开了。”

“...”

苏涂涂一时语塞，还是觉得这画面有点超乎想象。

“再说了，我干网店，又是老板又是客服，”秦禹耸耸肩，语气变得很平常，“不会跟人打交道可不行。聊着聊着，也就练出来了。”

苏涂涂没再继续纠结这个话题——因为她捕捉到了更关键的一点。

“那你怎么现在才问我？”她微微眯起眼，语气里带上一点佯装的不满，像只嗅到不对劲的猫，“该不会...是林老师不愿意去，你才来找我的吧？”

“什么话...”秦禹无奈地瞥她一眼，“本来就是要请你。”

他哪敢随便邀请林雪？

“哼...”苏涂涂从鼻子里轻轻哼出一声，尾音上扬，显然没全信。

“到时候就咱们三个？”她追问。

“秦椒对这类活动不感兴趣，江巧巧那孩子....比较节省，估计舍不得。”秦禹逐一分析过去，轮到林雪时，他顿了顿，找了个听起来最正当的理由，“至于林老师...放假还要社交，太辛苦了，就别耽误她休息了。”

苏涂涂咂咂嘴，故意拖长了语调：“哦——所以我是那个...挑剩下的结局？”

“不。”秦禹转过头，看了她一眼，语气是罕见的认真，“是非你不可。”

这个答案显然取悦了她。

苏涂涂没再说话，只是转回头看向窗外，唇角却不受控制地扬了起来，像被风吹开的涟漪。

她轻轻“哼”了一声，这一声里没了之前的质疑，只余下一点压不住的、小小的得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