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1章 采风
由于谢影丽这位真正的班主任今天中午留校看班,而林雪下午没课,自然没必要在食堂人挤人地凑合一顿。
秦禹上完上午的最后一节课,收拾好走出教室。走廊窗外,涌动的人潮正朝着食堂方向缓慢流淌,喧嚣声隔着玻璃模糊传来。
他站在原地看了几秒。校园里似乎没有必须留下的理由,回办公室也不过是面对空荡荡的座位。
略一思忖,他决定还是回家。
走出教学楼,清冷的空气扑面而来。他摸出手机,给苏涂涂发了条消息:【在家?中午怎么吃?】
消息刚发出去没几秒,手机屏幕就亮了起来,苏涂涂直接一个电话拨了过来。
“喂?”秦禹接起,耳边立刻灌入呼呼的风声,还有她带着点瑟缩和亢奋的嗓音。
“秦禹!我不在家!我在郊区这边,快冻死啦!”她的声音在风里显得有些飘忽,背景音里隐约能听见鸟鸣和树叶的沙沙声。
“郊区?”秦禹一愣,脚步下意识顿住,“你跑那儿去干什么?”
“采风啊!画画!”苏涂涂理直气壮,“哎呀别说那么多了,正好,你开车过来接我回去呗?我本来想着画完自己坐公交,但这天儿实在扛不住,手指头都快冻僵了,握笔都费劲。”
秦禹几乎能想象出她一边跺脚一边对着手机嚷嚷的样子。“发个定位给我。”他没多问,心里却有点意外——他还以为她之前说“出去转转找灵感”更多是随口一提,没想到真这么有行动力,还一个人跑那么远。
“好嘞!马上发你!感恩戴德,回头请你吃好吃的!”苏涂涂欢快地说完,挂了电话。几秒钟后,一个位置共享发了过来。
秦禹点开看了看,地图显示在姑苏城西郊,靠近一片湿地公园的边缘,确实够偏。
他摇摇头,转身朝停车场走去。
车子驶出城区,高楼渐稀,视野开阔起来。深秋的郊野呈现出一种洗练的、近乎萧瑟的色调:大片收割后的田地裸露着深褐的泥土,远处成排的树木叶子已落了大半,枝桠疏朗地指向灰白的天空。
不知道是不是错觉,空气似乎是比城里清新冷冽许多。
按照导航拐下主路,又开了一段坑洼不平的辅道,最后在一处临水的土坡旁,秦禹看到了苏涂涂。
她背对着来路,坐在一个可折叠的矮小板凳上,身前支着一个小小的木质画架——其实更像是个便携的写生板。
微微佝偻着背,手里捏着炭笔,正专注地在钉在板上的素描本上涂抹。身旁随意丢着一个鼓鼓囊囊的双肩包,拉链敞开,露出里面杂乱的颜料管、画笔和纸巾盒。
她头上戴了顶灰色的毛线帽,裹着厚厚的围巾,身上那件宽大的军绿色棉外套看起来倒是御寒,就是背影在旷野的风里显得有些单薄,甚至孤单。
秦禹把车停在不远处,熄火下车,熄火前在中控台翻找了一会儿。
脚步声惊动了她,她回过头,帽檐下露出一张被风吹得有点发红的脸,鼻尖也红红的,但眼睛却亮得惊人,带着一种沉浸在创作中特有的神采。
“你可算来了!”她看见他,立刻笑起来,像是骤然被注入了活气,方才那点孤寂感瞬间消散,“快,帮我看看,我这手都快不是自己的了。”
秦禹走过去,目光先落在她的手上——手指果然冻得通红,关节处甚至有些僵硬。他皱了皱眉:“你就这么画?不带个手套?”
“带了呀,”苏涂涂努努嘴,示意旁边地上丢着一副露指的毛线手套,“但画细节的时候戴着手套不得劲,就摘了。”
她说得轻描淡写,认为是画画中正常不过的代价。
秦禹没再说什么,视线转向她的画板。
素描本上,眼前的景色被以利落而富有表现力的线条勾勒出来:枯败的芦苇丛在风中倾倒的方向,水面泛起的细碎涟漪,远处模糊的树林轮廓,还有更远处天际线那沉甸甸的云层。
画面并不精细,甚至有些地方显得潦草,但却奇异地抓住了一种旷野深秋的荒寒与流动感。尤其是在画面的右下角,她用炭笔侧锋涂抹出一片深重的阴影,仿佛蕴藏着未言明的情绪。
“怎么样?”苏涂涂仰头看他,眼神里带着期待,像个等待点评的学生。
“挺好。”秦禹点点头,他不是艺术评论家,说不出什么专业术语,但能感受到画里的情绪和力量,“就是...看着有点冷。”
苏涂涂噗嗤一声笑了,站起身来,活动了一下冻得发麻的腿脚:“何止是看着冷,我是真冷。”
她开始手脚麻利地收拾画具,把炭笔塞进笔袋,小心地取下那张素描纸夹进硬质画夹,然后一股脑儿塞回背包。
秦禹弯腰帮她把那个小凳子和画架折叠好。“怎么想到跑这儿来?”他问。
“就...突然想画点不一样的。”苏涂涂拉上背包拉链,背到肩上,呵出一口白气,“城里待久了,看什么都一个样。这边开阔,安静,虽然荒了点,但气息很干净。你看那水,那云,还有那边...”
她指向远处水边一丛顽强保持着些许绿意的植物,“生命力藏在这种萧瑟底下,很有意思。”
她说着,搓了搓手,又放到嘴边哈气。秦禹看她那副模样,摸出一副手套递过去:“先戴着,车上暖和。”
苏涂涂愣了一下,也没客气,接过来套上。男人的手套对她来说大了不少,空荡荡的,但残留的体温瞬间包裹住她冰凉的指尖,带来一阵舒适的暖意。“谢谢啊。”
她声音低了些。
“我以为你没戴呢,原来不是真傻。”秦禹说道,“不过你戴着,也不枉我找手套找这么久。”
两人一前一后走向车子。旷野的风毫无遮挡地吹过,卷起地上的枯叶和尘土。苏涂涂缩了缩脖子,快步钻进副驾驶。秦禹启动车子,暖风很快呼呼地吹出来。
“啊——活过来了!”苏涂涂满足地叹了口气,摘下手套,将双手凑近出风口,贪婪地汲取着热量。冻僵的血液开始回流,手指传来一阵麻痒。
车子缓缓调头,驶上回城的路。车内渐渐被暖意和一种安静的舒适感填充。窗外的景色由疏朗荒芜,逐渐添上人烟和建筑的痕迹。
“你吃饭了吗?”秦禹问。
“没呢,光顾着画了,忘了。”苏涂涂老实承认,摸了摸肚子,“好像真有点饿了。”
“回去路上看看有什么吃的,随便买点?或者回家我做点简单的?”
“回家吧,”苏涂涂想也没想就说,“外面吃还得找地方停车,麻烦。家里有面吗?下碗热汤面就行,越快越好,我现在能吃下一头牛。”
她夸张地说,恢复了平时那副活力过剩的样子。
秦禹笑了笑:“有。番茄鸡蛋面?”
“行!秦老师做什么都行,我不挑食,好养活。”苏涂涂笑嘻嘻地应道,侧过身看着他开车。暖风将她帽檐下的碎发吹得轻轻晃动,脸颊上的红晕还未完全褪去,眼神却已经恢复了惯常的明亮和灵动。
“嗯...有场音乐会,不远,你去不去看?”秦禹问道——他想起之前答应白见微的事情,也临近时间了。
“秦老师这在邀请我?”苏涂涂眼睛亮起来,“嗯..什么时候啊?”
末了,她又补充道,“我闲的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