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8章 我教你
一节课结束，秦禹仍坐在办公桌前，眉头微蹙。黑板上那道拓展题的解题思路卡在某个节点上——有个学生课后提出的变式，让他一时没能立刻摸清关窍。
数学题就是这样，千变万化。在没有真正看到考卷前，谁也不敢断言某个知识点不会以某种意想不到的形式出现。
因此面对任何一道值得深究的题目，秦禹都会习惯性地多思考几步。只是今天，感冒带来的昏沉感让思维像浸了水的棉絮，滞重而迟缓。
他靠在椅背上，盯着草稿纸上自己画了一半的辅助线。有那么一瞬间，他甚至想摸出手机拍个照，上网搜个答案念给学生算了...
最后还是责任感占了上风。他抽了张新的草稿纸，深吸一口气，试图让混沌的思绪再清晰一点。
眼下正是大课间，办公室没有老师，基本都下楼去陪学生跑操受冻去了——林主任的新规则，师生要有团结力！
办公室虚掩的门被轻轻推开一条缝。
一个脑袋从门边小心翼翼地探了进来。
江巧巧眼睛在办公室里转了一圈，发现只有秦禹一人，才松了口气似的，步履轻快地走进来。脸上带着点小小的、抑制不住的得意笑容。
“秦老师？”她声音轻轻的。
秦禹从草稿纸上抬起头，揉了揉发胀的太阳穴：“巧巧？你没下去跑操？”
江巧巧脸上红润了一点，轻声开口，“那个秦老师..我那个来了..身体不舒服。”
“哦哦。”秦禹有些尴尬地揉揉鼻子，这姑娘真是的..这话也和自己说。
江巧巧说着走近了些，目光落在秦禹面前摊开的题目和画得有些凌乱的草稿上，“而且我找秦老师有事情。”
“嗯？”
江巧巧笑眯眯地将稿纸放下，倒是没看出来身体不舒服，“秦老师，这个...我会解哦。”
秦禹一怔，随即失笑：“是吗？说来听听。”
江巧巧立刻从稿纸上抽出一支笔，很自然地接过秦禹手里的草稿纸，在旁边空白处飞快地画起图来。
“您看，这里的关键不是从C点做垂线，”她一边画一边说，声音比平时要快，“应该先连接EO和FO，证明这两个三角形全等，得到这两个角相等，然后利用弦切角定理的逆定理...”
她的笔尖流畅地移动，辅助线一条条被清晰地标出，旁边配着简短的说明。
很自信，很阳光。
“我是不是讲得太快了？”江巧巧忽然停下来，看向秦禹。
“还好，”秦禹收回目光，“嗯...我再顺一遍。”
“好。”江巧巧点点头，安静地站在一旁，“秦老师要接点水吗？”
“谢谢。”
秦禹说着，垂眸继续在稿纸上勾勒。江巧巧的标注已经非常清晰——他顺着那条思路，很快就贯通了关键。
江巧巧将水温调整好，端着水杯走回来，轻轻放在桌角：“不客气。”
“最近有什么高兴的事？”秦禹接过水杯，随口问道。这姑娘今天看起来格外轻快，连眼底都漾着笑意。
“嗯...快递到了算吗？”江巧巧歪了歪头。
这说法让秦禹微微一怔，随即了然：“哦，买了新衣服？”
他心里有点欣慰。这姑娘终于愿意在自己身上花点心思了。之前的勤俭固然是好，但...
生活总需要一些具体的、微小的喜悦来支撑，否则弦绷得太紧，是会断的。
“嗯...差不多吧。”江巧巧含糊地应着，目光又不自觉地瞟向秦禹的脖颈。
秦禹没注意，他的注意力回到稿纸上：“思路很漂亮，谢谢。”
“那个...”办公室外传来其他老师逐渐走近的脚步声，江巧巧继续问道。“今天中午...还在社团那边补习吗？”
“今天不行，”秦禹回想了一下，“中午我得接白见微去练琴。”
江巧巧愣了一下，犹豫片刻，还是小声开口：“那秦老师...我、我也想去，可以吗？”
“？”
秦禹脑袋里冒出一个问号——但转念一想，秦椒上次说过中午也要回来，那江巧巧可能就得一个人待着...
“...好。”
秦禹揉了揉脸。一个也是带，两个也是带，三个....好像也没什么区别。“不过我车停在校外，你可以等白见微一起，她知道位置。”
“好哦。”
江巧巧轻轻呼出一口气，点了点头，“谢谢秦老师。要上课了，我先回教室啦。”
“嗯。”
秦禹点点头，看着小姑娘步伐轻快地离开，忽然想起什么。
江巧巧...应该不知道秦椒中午也要回来吧？
那她为什么也想跟着去？
秦禹沉吟了一下，给出一个最符合逻辑的解释：大概是秦椒告诉她了。
那...
如果知道，为什么不清楚中午补不补习呢？
秦禹的思维又卡了一下。
没说明白？
他摇摇头，决定不在这件事上浪费本就有限的“算力”。这时，林雪带着一身室外的寒气走进办公室，脸颊被风吹得微红。
“秦老师～”她拖长声音，带着笑意，“得多锻炼啊～”
“...好歹等我病好了再说吧？”秦禹无奈。
“哎，问你个问题。”林雪用纸巾擦着额角的汗，在工位坐下。
“嗯。”秦禹垂眼，目光仍落在题目上。
“你要是真和椒椒打起来...你打得过她吗？”林雪好奇地眨眨眼。
“...我俩为什么要打架。”秦禹完全无法理解这个话题的展开。
“就随便问问嘛。看秦老师这体弱多病的样子，感觉椒椒要是认真起来，是不是能把你按倒？”林雪想起之前看到秦椒跑操的模样——一脸平静，连汗都不怎么出。平时搬货理货也是这丫头主力，力气似乎真不小。
“没试过，不知道。”秦禹回答得干脆利落。
“没劲。”林雪撇撇嘴，“还在看那道题？”
她走之前秦禹就盯着，现在居然还在看。
“嗯....会做了。”
“悟到了？”
“巧巧。”
“那这姑娘肯定很高兴。”林雪笑了笑，“她教的可是秦老师。”
“我又不是AI，不会做很奇怪吗？”秦禹翻了个白眼。
难道...
真是因为这个，她才那么高兴？
秦禹不自觉又摸了摸脖颈，她的目光..好像又落在这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