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4章 绳呢?
几人穿过门廊,推门而入。大厅比想象中要空旷的多。
大理石地面映着顶灯的光,两侧立着几架屏风,贴着印有“第十三届青少年小提琴竞赛”字样的红色展板。
穿黑色正装的少年少女三三两两聚在角落,有的抱着琴盒低头默谱,有的由家长陪着低声交谈。
秦椒四下张望,东侧走廊尽头那扇半掩的门。门边立着个熟悉的身影——冉教授背着手,正与秦禹说着话。
老人今日穿一件深灰色中山装,头发梳得一丝不苟,脊背挺直,仍是那副久居讲台的严师做派。
苏涂涂脚步不由自主地慢了半拍,换来林雪一个“能不能有点出息”的眼神。她讪讪笑了笑,摸了摸鼻子。
“冉教授。”林雪走近,微微欠身。
老人闻声转过头,目光扫过几位年轻姑娘,神色柔和更多。“林老师你好,听小秦说班级带得好,学生和家长都夸。”他又看向稍后的苏涂涂,“这位是苏小姐?听说苏州的画展办得很成功。”
林雪含笑瞥了一眼秦禹,换来对方带着笑意的眼神。
“嗯...就是随便画画...”苏涂涂反而难得腼腆,下意识抬手摸了摸后脑勺。
“天天对着画板掉头发,”秦禹却在一旁开了口,语气里带着自己都未必察觉的肯定,“还在尝试新画法,很刻苦,也很认真。”
苏涂涂愣了一下,随即嘿嘿笑了两声,耳根悄悄染上一层薄红。
冉教授的目光落向苏涂涂身后的两个女孩。
“微微的朋友?”老人的语气柔和下来,带着点欣慰。
“嗯,冉教授好。”秦椒答得自然,看了一眼自家哥哥,“和微微关系挺好的,平常在学校也经常一起。”
江巧巧站在秦椒身侧,轻轻点了点头,应了一声。
“好好好...”冉教授笑着,目光在她们脸上停了一会儿,“微微这孩子,骨子里有些傲气,劳你们多包容。”
“没有没有,微微很好的。”江巧巧轻轻摇头,声音不大,却很认真,“她教了我很多东西。”
秦禹眉梢微动——白见微教江巧巧?
教什么?
他还没来得及细想,休息室的门被从里面轻轻拉开。
白见微站在门边。灰色羽绒服还没换下,头发用一根黑绳松松束着。她看见门外这一行人——秦禹、秦椒、江巧巧,还有正和姥爷说话的林雪与苏涂涂——眼底掠过极淡的笑意。
“秦老师。”她先唤了秦禹,又转向两个女孩,“椒椒,巧巧。”
随即看向更远处的林雪和苏涂涂,换来两位姐姐的挥手。
“嗯,今天很漂亮。”秦椒拍了拍她的肩,语气带着几分赞叹。
秦椒就是这样,除了对于秦禹,对于其他人,她总是这幅落落大方的模样。
不自卑,带着些属于她这个年纪的莽撞与热情。
江巧巧从秦椒身后往前迈了半步,很小声地开口:“白见微...加油。”
白见微抬眼看她,片刻,唇角弯起一个很浅的弧度。
“谢谢。”
“紧张吗?”秦禹问。
白见微没有立刻回答。她偏过头,目光落向休息室角落里静静立着的琴盒,停了两秒。
“有一点。”
这已经是秦禹听过她关于“紧张”给出的最高坦白了。
“正常。”秦禹将防尘袋从衣帽架上取下,递到她手边,语气松弛,“拿个第三就行。”
白见微垂下眼,手指轻轻抚过防尘袋的缎面。
“第四呢?”
“下午开始回去给你补文化课。”秦禹眼里也染上一抹笑意,“绳子呢?”
白见微从防尘袋侧袋里抽出一根固定衣服用的棉绳,递进他手里。
秦椒挑了挑眉,目光在两人之间转了个来回——这俩人叽里咕噜打的什么哑谜?江巧巧也抿了抿唇,没说话,只是垂眼悄悄打量着那根被收进秦禹掌心的绳子。
休息室不大,白见微拎着防尘袋走进更衣室,秦椒和江巧巧跟进去帮忙。
冉教授德高望重,不多时便有几位熟识的面孔前来寒暄,林雪和苏涂涂见状,顺势退了出来,将空间留给那些久别重逢的旧交。
“感觉...还挺正式的。”苏涂涂四处张望,目光扫过那些抱着琴盒低头默谱的少年少女,“也不知道什么水平...看起来都挺唬人的。”
秦禹听出了这话里未尽的担忧。
“白见微的实力,”他说,“不用担心。”
林雪笑了笑,偏头看他:“秦老师难得话讲得这么满。小心白见微压力太大,反而出岔子。”
“她自己先信的。”秦禹垂眸看了一眼掌心那根棉绳,轻轻绕在指尖,又松开,“再说,我给她定的目标可是第三。”
他顿了顿,眼里浮起一点笑意:“要是真不行,白见微的语文就交给林老师了。”
林雪闻言轻笑,正想说什么,余光瞥见冉教授不知何时已送走了客人,正缓步朝这边走来。
老人显然听见了最后几句。他在窗边站定,沉默了一会儿,没有接话。
窗外不知从哪里飞来几只灰鸽子,落在檐角,抖抖翅膀,互相啄了啄羽毛,又扑棱棱地一齐飞走了。灰白的天空空了一瞬。
“那年她母亲登台,”冉教授忽然开口,声音很轻,“也是这个场地。拉的是门德尔松e小调协奏曲,第一乐章。”
三人没有说话,等他继续。
“那时候我就坐在这儿。”老人抬手指了指秦禹身侧的位置,“她拉完最后一个音,回头看了我一眼。”
他停住了。
走廊里有人匆匆走过,脚步声和隐约的琴声混在一起,又被大厅的空旷冲得很淡。
“什么眼神?”苏涂涂轻声问。
冉教授没有回答。
他只是望着窗外那几根空落落的檐角,像在等一群不会再飞回来的鸽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