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30章 挺好

按照学生的说法，幸亏学校还残留了最后一丝人性——没有晚自习。虽然说是留校自习，可对于绝大多数的学生来说，刚刚结束一场大考，脑子里那根绷了许久的弦终于松下来，谁还有心思对答案？

那这个时候最好做什么呢？

看看林雪走回办公室时手里没收的三本小说就知道了。

秦禹好奇地凑过来，探着脑袋往桌上看。一本《疯狂阅读》，封面花花绿绿的，边角已经卷起来了，显然被翻过很多遍。一本《龙族》，厚厚的一本，书脊上的折痕密密麻麻。

这两本一看就是传班宝。

还有一本——

呃。

秦禹垂眸看着封面，这什么？

《乖，摸摸头》

他好奇地翻了翻。哦，半自传的短篇故事集，很适合学生去看。对于还没开始去见识这个世界的学生来说，书里那些远方、流浪、民谣和忽晴忽雨的江湖，确实相当让人向往。

当然，没说这故事集写得不好，只是说...嗯，有点假。成年人看这种书，大概就像看青春电影，明知道生活不是那样的，可翻几页还是会想起自己十几岁的时候，也觉得世界很大，觉得自己总有一天会去大理。

秦禹唇角刚刚扬起，就感受到一道冷飕飕的目光。他抬眼，看到林雪俏脸含霜地站在旁边，双臂抱在胸前，盯着桌上那三本小说。

“林老师消消气。”秦禹连忙把书放下。

林雪睨他一眼，没说话，但那眼神明明白白。

“真是太过分了！”秦禹说得义愤填膺，声音都拔高了几分，“简直罪不容诛！我要和林主任反应一下，让林主任通报批评！”他顿了顿，又补了一句，“林老师你中午回去吧，一会儿我去班里，就说你们把林老师都气坏了，林老师不要你们了。”

林雪绷着的脸终于没忍住，笑了一声，随即立刻止住，凶巴巴地看他。那模样像一只假装生气的猫，尾巴竖着，耳朵却已经往后倒了。

“林老师别生气了，”秦禹轻笑着劝她，语气软下来，像在哄一只炸毛的小动物，“中午准备怎么吃？”

林雪想了想，脸上的寒意消了大半。

“涂涂呢？”她问。

“不知道，所以问问你。”秦禹低头看了眼手机，屏幕上是苏涂涂刚发的消息，问要不要蒸米饭，“你不是阅卷完了嘛？要不你回去休息？中午我去社团那边看着。”

其实也不用看。但一般来说，学生在学校出了事，都是学校负责，所以老师也该盯着点。而且今天刚刚考完试，几个姑娘大概也无所事事，中午窝在社团活动室里聊聊天、发发呆。

等下。

从这个角度来看是不是自己不应该过去？

秦禹微妙地想到。

林雪想了想，手指在桌上轻轻敲了两下。

“要不...让涂涂过来，咱们一起中午出去吃？”

秦禹捕捉到关键词：“咱们？”

“对啊，”林雪掰着指头算，“涂涂也在，咱们仨去就像是在偷吃一样，干脆再带上椒椒她们。”她顿了顿，“门口都是商圈，找口饭吃不也简简单单？”

秦禹思考了一下。确实如此。真让他们三个去外面吃，留三个姑娘在学校吃食堂——食堂的饭他吃过，重油重盐，青菜炒得像泡在油里，肉菜也分辨不出到底是什么肉。

简而言之，难吃。要是让秦椒知道他带着林雪和苏涂涂出去下馆子，留她在食堂对付，那姑娘大概能把“重色轻妹”四个字挂在嘴边念叨一整个月。

再考虑到周一就要出成绩...

“行。”秦禹点点头。

办公室里已经没人了。老师们都不乐意在临近放学的时候人挤人地出去，这会儿早走光了。林雪是例外——她刚阅卷结束，说要去班里突袭一下。秦禹是在等她。

放学铃声响起，走廊里瞬间热闹起来，脚步声、说笑声混在一起，从门缝里挤进来。随后，秦椒伸个脑袋进来，左右看了看，确认只有秦禹和林雪，连个报告都懒得喊，直接钻进来。

江巧巧跟在后面，步子轻轻的。

“正好，和林老师计划着吃饭，有没有想吃的？”秦禹看着她俩，把手机放下。

“怎么忽然出去吃饭了？”秦椒问道，走到秦禹身边，压着他很自然地开始翻他抽屉。她知道秦禹会在抽屉里放点巧克力之类的，天冷，也不怕化。翻出一袋德芙，就两块，她还掰开，然后扔给秦禹一块，自己把另一块塞进嘴里。

秦禹被她喂得随便张嘴，巧克力落在舌尖上，甜味慢慢化开。他的目光越过秦椒，看向江巧巧。

“嗯...”江巧巧想了想，小声地说都行。她现在手里有点钱了，也愿意出来吃饭了——这是最好的。有钱愿意去用，比之前不知道好多少。

语气虽然还是轻轻的，但底气不一样了。秦禹希望她未来也能这样。

“那我去接涂涂。”秦禹将巧克力咽下，站起身。他看着秦椒又从抽屉里抽了两块巧克力，举到林雪和江巧巧面前问要不要。林雪摇头，江巧巧也摆摆手。

然后秦椒看向门口的那个人。

白见微站在门口。

“秦老师，林老师中午好。”她走进来，目光落在秦椒递过来的巧克力上，想了想，接过来拆开，咬了一小口。

“...这个天这么冷...”秦椒嚼着巧克力，想了想，“吃水煮鱼怎么样？辣的。”

原本不说还好，一说似乎确实有些馋了。辣味从舌尖上冒出来，混着花椒的麻，想想就觉得暖和。

江巧巧点头，白见微也无意见。林雪已经低头翻手机了，开始搜周围有什么水煮鱼。秦禹垂眸给苏涂涂发消息，消息还没发完，语音就炸过来了。

“吃！秦禹你赶紧来接我！我要吃爆辣！”

苏涂涂的声音在办公室里回荡，秦椒被逗笑了，江巧巧也弯起嘴角。

秦禹笑了笑，这才真的起身，把椅子推回原位，拿起外套。

“那我去接涂涂，一会儿一起吃饭。”

“吃饭喽——”秦椒伸了个懒腰，“本来今天还有点怨气，现在没了。”

这话说得坦荡。林雪原本因为收书绷起来的唇角也松下来，露出一点笑意。她看了一眼秦椒，又看了一眼江巧巧，没说话，但眼底有什么东西软下来了。

“嗯，确实每周一次，感觉很期待...”江巧巧也应道，声音轻轻的，但语气里带着一点雀跃。

林雪和秦椒先走出去，两个人聊着水煮鱼的辣度。江巧巧跟在后面，走了两步又回头看了一眼，冲秦禹笑了笑，然后快步跟上去。

白见微落在最后。她走到门口的时候，脚步顿了顿，回头看了一眼秦禹。

秦禹在她眼里看到点笑意。还有一点说不清的东西，藏在笑意底下。

“怎么了？”秦禹纳闷地问，外套还搭在手臂上。

白见微沉吟一下，像是在想怎么说。她的目光在他脸上停了一瞬，又移开，落在窗外灰白的天色上。

“挺好。”她说。

就两个字。语气平平的，像是在评价今天的天气，又像是在说一件比她说的要大得多的事情。说完她转身走出去，步子不紧不慢的，马尾在肩后轻轻晃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