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37章 坐那
客厅里安静下来。日光灯白花花地照着,把两个人的影子投在地板上,一个高一点,一个矮一点,安安静静地挨着。
秦椒坐在沙发上,手里捏着苏涂涂扔下的靠垫,手指在边缘捏来捏去,把里面的棉花挤到一边,又拍回来。
秦禹在茶几旁站了一会儿,走过来,在她旁边坐下。沙发垫陷了一下,秦椒的身体往他那边歪了歪,又坐正了,手指还在捏靠垫,力道比刚才轻了些。
“今天执行?”秦禹说。
秦椒没回答。她低着头,手指在靠垫边缘画了个圈,又画了一个。
秦禹看了她一眼。那姑娘还是低着头,但嘴角翘着,那点笑意藏都藏不住,从侧面看得清清楚楚。
“先洗澡。”秦椒站起身,马尾辫在肩后一晃一晃的。
秦禹无奈地叹口气。但既然答应了这姑娘,自己就不能食言。
他听着秦椒哼着歌从卧室里钻出来,像是忘了什么又走回去,就听着啪嗒啪嗒的动静。这姑娘是真虎,大冬天的来回跑,也不怕感冒。
秦禹站起身,把空调打开,暖风呼呼地吹起来,客厅里的温度慢慢往上爬。
再然后,秦椒钻进浴室,门关上,再也没有出来的动静。只有水声哗哗地响着,隔着门板,模模糊糊的。
秦禹划开屏幕,看了眼消息。没人找自己。白见微这会儿应该刚到家也在洗漱,江巧巧虽然今天不洗澡,但平常手机不在身边,放在秦禹这里。
楼下俩姑娘这会儿应该正在捣鼓宵夜,至于吃什么——
谁知道呢。
秦禹又往沙发里窝了窝,把靠垫拉过来垫在腰后,点开快递后台看了一眼。这一批还在海关卡着,什么时候能出来谁也不知道。
这个问题不止秦禹,其他卖家或多或少都受到了影响。他歪着脑袋想了想,其实从某种意义上来说,甚至称得上在利好国内的厂商。
至少国内的厂商来做,没有海关关税之类的问题,代工厂也非常成熟,也不是没人在做。不过做的一般都不是手办,而是雕像这种,价格几千块起步,对于普通消费者来说也是一笔不小的支出。
这么一想,国内景品手办市场还挺广阔的...
秦禹入神地分析着,手指在屏幕上划来划去,脑子里转着那些进货渠道和市场风向,忽然——
“秦禹!给我拿睡衣!还有秋衣!”
秦椒的声音从浴室里炸出来,混着水声的回音,在安静的客厅里格外响亮。
秦禹无奈地叹口气。
习惯了。
“知道了。”
他起身,推开秦椒的卧室——被子依旧一团散乱,堆在床尾,枕头歪在一边。他走到衣柜前,拉开柜门,里面塞得满满当当,衣服叠的叠,卷的卷,分不清界限。
啪嗒。
一条白色的物件从上层滑下来,落在他脚边。秦禹面无表情地弯腰捡起来,塞回去,手指都没多碰一下。
这姑娘天天收了衣服也不叠,就这么直接往里塞,衣柜门一开就跟雪崩似的往外掉。
其实你说不叠有没有影响?没有。
按照那姑娘信誓旦旦的说法,翻的时候还得找乱的,不如就这样,省一道工序。
秦禹收回神,在衣柜深处摸出之前和秦椒一起买的那套秋衣。他叠好,找了把椅子放在浴室门口,衣服搁上去,准备转身离开。
还没走出两步,浴室门被拉开一条缝,一只手伸出来,湿漉漉的手指在门前摸来摸去。
“放哪了?”秦椒的声音从门缝里挤出来,带着浴室里的回声。
秦禹无奈地转身,拿起椅子上的秋衣,走到门边。那只手还在空气中摸索,先抓到了他的手腕,指腹带着潮气和温热,在他腕骨上蹭了一下。然后手指往下滑,蹭过他的手背,最后才摸到那团柔软的秋衣。
倏地收了回去,门缝也合上了。
“等下,别走别走。”门后又传来一句,语气急促了些。
秦禹站定,在心里劝自己:今天她考得好,她有理。
399,要是稳定下来,不说985,211应该挺有希望。想到这里,那点无奈就化成了另一种东西,说不上是欣慰还是心疼。
门又开了一条缝,这次伸出来的不是手,而是一团湿漉漉的衣物——换下来的内衣、秋衣秋裤,全揉在一起,直接递到他面前。
“扔洗衣机里。”秦椒的声音从门后传来。
秦禹接过来,那团衣物还带着些温度,暖烘烘的,有些潮湿,大概是浴室里的热气蒸的。
他把衣服抱在怀里,转身往阳台走。
洗衣机嗡嗡地转着,滚筒里的衣服翻来覆去。秦禹站在旁边看了一会儿,又仰起头——阳台的晾衣架上还挂着几件衣服,江巧巧的。
周日的时候这姑娘在这洗澡,衣服自然也留在这里洗。他伸手摸了摸袖口,还没干,面料凉凉的,带着一点潮气。
这姑娘就是穿着这件衣服被抱起来的。他脑子里冒出这个念头,随即甩了甩脑袋,把那点乱七八糟的想法甩出去。
咳嗽一声,把手缩回来。
身后传来脚步声,秦椒已经换了衣服走出来。头发披散着,发尾带着些湿润,但整体都是干燥的——按照这姑娘的说法,还没到洗头的日子,今天不洗。
不过整个人少了些白天的利落,多了点软绵绵的家居气。
秦椒走过来,伸头也看了眼洗衣机。
“看什么呢?”秦禹问她。
“看从哪里下手。”秦椒头也没抬。
一句话给秦禹堵死了。
“后悔不?”秦椒偏过头看他,目光落在他的侧脸上,客厅的光从移门照进来,在她眼底映出一点亮色,“要是不按照三十名算一个,就是我输了。”
“答应你的,我也没什么后悔的。”秦禹看着她,语气比刚才认真了些。
秦椒轻轻哼了一声。她收回目光,转身往客厅走,走了两步又停下来,回头看他。
“坐那。”
秦禹看了眼这姑娘。长发披散着,裹着那件睡衣。和每天早上那个头发乱糟糟,打哈欠的秦椒是同一个。
那个属于早上的、柔软版的秦椒,还是太限定了。
秦禹想着,顺从地走去沙发边,坐下来。他靠在靠背上,等着看这姑娘到底要做什么。
“坐?”他试图提醒她,这姿势不太对。
“嗯。”秦椒应了一声,也走过来,站在茶几旁边。她看了眼空调的温度显示,秦禹看着这人想整出什么花样,便看着她走去客厅的灯光开关前。
啪嗒。
灯光熄灭了。客厅一下子暗下来,只有窗外的霓虹灯光隐隐闪烁进来。
“不是——”秦禹刚要开口。
“给你留点体面。”秦椒的声音从黑暗中传来。
一句话又给秦禹的后续堵死了。他坐在沙发上,看着黑暗里那个模糊的轮廓走过来。
“...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