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40章 是啊，事情都急不来

林雪看出了秦禹还在强行调整状态。

平常学生们来找他讲题，如果没有其他学生等着，秦禹会掰开了揉碎了去教，像是闲聊一样去教学，所以平常来找他问题的学生也多。

但是现在不是。秦禹真的就是按部就班地回答问题，步骤写清楚，答案算出来，顶多再补问一句“听懂没”。

学生们可能感受不到，他们只觉得秦老师今天讲题格外利落。但是林雪是最能感觉到的。

所以秦禹被踢回去了。

踢回家，去找苏涂涂。林雪是这么想的——那姑娘情绪大多明媚，也许能感染到他。

她自觉自己做不出那么明艳的情绪，她能回应情绪，能解决问题，能安安静静地坐在旁边陪着，但做不到苏涂涂那般，像太阳一样，不用说话，光是站在那里，就能把人晒暖了。

秦禹自己也不太想去艺术楼。早上和秦椒就沉默着没有说话，两个人坐在车里，谁都没开口。

兄妹俩是有那种独特的翻篇能力的，从小到大，不管吵得多凶，睡一觉起来就没事了。但这一次——似乎是翻不了篇了。

那就只有等晚上。等晚上回去，等那些说不清的东西自己沉淀下去，或者浮上来。他不想在艺术楼里假装什么都没发生。

最主要的是...在白见微和江巧巧面前，他装不像。

秦禹车头方向一拐，驶入小区。

电梯数字一个一个跳跃，秦禹摸出钥匙。

咔哒。

客厅没人。秦禹也没开口喊人，就这么走去书房。

苏涂涂这次没窝在电竞椅里。她正儿八经地站着，面前支着画架，调色盘搁在旁边的小桌上，几管颜料没盖盖子。

她一只手握着笔，另一只手插在卫衣口袋里，歪着头看画面，姿态很放松。

听到门响，她偏过头。

“嗯？不是林老师回来吗？”她放下调色盘，笔搁在架子上，转过身来。

秦禹看向画架。倒是很久不见的风格了——偏油画，具体是什么他说不好。色调沉沉的，大片的深蓝和赭石堆叠在一起。

和苏涂涂刚来苏州那会儿的笔触差不多，笔触大胆，色彩浓烈。现在她的风格更趋向于素描，或者插画之类的，干净，利落，线条比色块多。

这幅画不一样。

“林老师去艺术楼了。”秦禹走过来，站在她身边，目光落在画布上那些堆叠的颜料上，“你怎么忽然又画回来了？”

“温故。”苏涂涂抱胸，也看向画架，两个人并排站着，“感受一下回到舒适区的感觉。素描和插画是工作，这个——”

她抬了抬下巴，指了指画布上那片还没干透的深蓝，“这个是休息。”

这个说法秦禹听懂了。

“我还以为你今天中午不好意思回来呢。”苏涂涂看着他，嘴角翘起来，笑意从眼底漾开，带着一点促狭，“哦不对，与其去教学楼面对三个学生，还是回来面对我更好对吧？”

“什么？”秦禹愣了一下，没反应过来。

“昨晚啊。”苏涂涂笑意不减，肩膀顶了顶他，力道不大，但带着一股子心照不宣的熟稔，“一下，椒椒打你屁股的感觉如何？”

秦禹沉默了。

其实这才是其他几个姑娘的视角。

苏涂涂是这么想的，林雪大概也是这么想的，包括白见微和江巧巧，大概都觉得昨晚发生的事就是那个赌约的兑现——秦禹输了，秦椒赢了，那“一下”落在屁股上，哥哥在妹妹面前丢了面子。

是一个可以被拿来打趣、但无伤大雅的结局。

她们都是这样认为的。

虽然秦禹很想否认。甚至还不如打屁股呢——笑一场，闹一场，过去了就过去了。可现在这个...

代表的太多。

“怎么了？”苏涂涂注意到他的表情，歪着头看他，笑意收敛了些，换成了一点认真，“觉得在自己妹妹面前威严受到挑战了？”

何止。

“想吃什么？”他换了个话题，语气尽量放得轻松。

“点外卖怎么样？”苏涂涂看着他的表情，忽然说道。

“外卖？”秦禹挑眉。他对外卖没什么抵触情绪，现在也没少吃。

“咱俩，正好，拼好饭都不用等。”苏涂涂掰着指头算。

秦禹忽然笑起来。这是今天第一个轻松的，没经过大脑就跑到脸上的那种。

“你笑什么？”苏涂涂明知故问，嘴角已经翘起来了，但还是偏要听他说。

“古茗的奶茶还是茶百道？咱俩拼一下。”秦禹摸出手机，划开屏幕，“沪上阿姨也行？有没有想念家乡味道？”

“你家家乡味道才是奶茶。”苏涂涂白了他一眼。然后她凑过来，肩膀挨着他的手臂，低头看他的手机屏幕，“古茗，它家的奶油好吃。”

秦禹发起拼单，转发给苏涂涂。这姑娘也点进去，两个人各自勾选了自己的那一杯，界面跳转到“已拼成”的时候，苏涂涂举着手机在他面前晃了晃。

“成了。”

还挺有意思的，像是之前大学生活那样。

“现在我来看看咱吃什么哦——”苏涂涂继续在美团上停留，手指划拉了两下，皱了皱鼻子，“美团没给券，我去饿了么看看。”

秦禹靠在椅背上，看着她在两个App之间切来切去，嘴里念念有词地对比满减和配送费。他忽然放松了很多。

也许不让这姑娘参与进来是对的。秦禹看着她的侧脸，忽然冒出这个念头。

她的情绪不该因为这几个姑娘复杂变化的关系而受到影响。不是说苏涂涂没有像林雪那样解决问题的能力。

而是说，她那个心态，不该因为这些事被感染。她应该是那个窝在沙发里大笑的人，是那个哼着跑调的歌画画的人，是那个理直气壮说“我好养活”的人。她应该站在阳光里，而不是被拉进这团理不清的乱麻里。

对于其他几个姑娘来说应该也是这样想的。白见微能自然地喊一声“涂涂姐”，江巧巧会红着脸接受苏涂涂的投喂，甚至秦椒虽然嘴上嫌弃，但依然让苏涂涂钻进她的浴室。

更别说林雪了——她之所以将“女友”这个身份掩盖下来，只对白见微和江巧巧挑明，也是想到了苏涂涂。

“看什么呢？”苏涂涂察觉到他目光，头也没抬，手指还在屏幕上划。

“看你点个外卖能点多久。”秦禹收回目光，语气恢复了平时的调子。

“快了快了——”苏涂涂拖长了尾音，“这家有优惠券。”

“你点，我吃。”

“那行——”苏涂涂心满意足地下单，把手机扣在桌上，拍了拍手，“搞定。半小时到。”

她转身往客厅走，走了两步又回头，像是不放心似的看了他一眼。那一眼很快，快到秦禹差点没注意到。

但他注意到了。那目光里没有追问，没有试探，就是确认一下他还在不在，好不好。确认完了，她就转回去，该干什么干什么。

是啊。

事情都急不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