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41章 和我想的一样好
严格意义上来说,这才是出成绩的第二天。
也就是说,这场成绩带来的影响,起码还要再持续个几天——当然,对于三个姑娘来说,这个影响是正面的。
临近放学,秦禹有些疲惫地走回办公室,等着晚自习放学。
林雪早就回去了——早上起得早,中午又帮着自己去艺术楼看那三个小姑娘,下午还上了一节课,干脆留了一下,盯着班级将大课间的眼保健操做完,下午四点多才走的。
按照苏涂涂发来的消息,林雪一直睡到七点多,两个人才吃了晚饭。
秦禹看完消息,也干脆没让林雪再来。
也幸亏林雪是语文老师,没什么人会过来找她问题。
大多情况都是林雪去找学生,进行月考后的谈心工作——反正肯定不会出现今晚自己被四个大汉轮番围在办公室里的情况,进行一番深刻的思想讨论,最后只剩下雪白的灰。
林雪班级这次考得还行,倒七。没办法,楼上白见微她们的重点班底子相对来说还是更好,林雪带班能走到这个名次,已经相当不容易了。
至于秦椒和巧巧的班级——也就是谢老师的班级。
秦禹想到这里,不由得笑了笑。
秦椒和巧巧两个姑娘突飞猛进,奈何班级整体发挥不佳。谢老师准备“教训教训”这群学生。
不得不说,虽然平常看谢老师总是一副不管事的模样,但真要到谈心环节,她抽人那叫一个快准狠,几乎和阎王点卯差不多。
学生们哭丧着脸进来,哭丧着脸出去,带着一个新的哭丧着脸的学生进来。一个接一个,流水线似的。
原谅秦禹不厚道地笑了。
“唉,现在的学生真是...”谢影丽蹙眉看着成绩单,在又一个名字上打了勾。她面前还摊着其他几张成绩单,用红笔或者黑笔、甚至蓝笔都打了不同的标记。
她和秦禹说道,语气里带着些恨铁不成钢。
“谢老师消消气,也就林老师今晚不在,不然咱办公室可就站不下了。”秦禹笑着宽慰。
果然,笑容不会消失,只会转移,还是老教师教训学生解压。
“林老师最近确实操心。”谢影丽点点头,手里的红笔在指尖转了一圈,“她的努力劲儿我们班主任都看得见。年轻就是好,就怕给身体熬坏了。”
“我看着她呢。”秦禹这话说得自然而然,没经过什么思考就出了口,“她回去休息,我帮她带着班。”
谢影丽轻笑。
“这倒是。秦老师现在都快成半个班主任了。主要是咱们学校没有班助这个说法,也是怕两位都是年轻老师,对于管理班级持有不同看法,闹矛盾。没想到——”她笑起来,眼角的细纹舒展开,“你俩倒是互补。”
秦禹咳嗽一声,端起水杯喝了一口。
“不过你们也辛苦。平常都窝在学校,也没时间出门。不是她有课就是你有课的...”谢影丽感慨道,目光落在门口新进来的那个学生身上,话头断了一下。
她站起来,拍了拍秦禹的肩膀,示意那个学生跟着她回班,“我再说两句就下课。”
谢影丽领着学生走出办公室,脚步声在走廊里渐渐远了。
秦禹坐在椅子上,手指搭在杯沿上,忽然愣了一下。
谢影丽刚才那句话还在他脑子里转——平常都窝在学校,也没时间出门。好像确实如此。他和林雪的在一起,大多其他几个姑娘也都在。
最近称得上“一起“的一次,是两个人窝在办公室里阅联考卷子。
他忽然觉得有点好笑,又有点说不上来的什么。
正想着,铃声刺啦一声响起来,把走廊里的安静撕开一道口子。学生们都知道谢影丽叫了人去办公室谈心,而且成绩刚出,班级里老实得像一群鹌鹑。
所以估计还要等一会儿。
“报告。”
声音淡淡的,从门口传来。不高不低,不急不慢。
“秦老师,晚上好。”
白见微站在门口。校服穿得整整齐齐,书包背在肩上。她的目光在办公室里扫了一圈,落在他身上,在等他开口。
秦禹愣了一下,随即点头示意她过来。心里那根一直绷着的弦,在看到她的一瞬间,忽然松了一下。
“怎么了?”秦禹看着这姑娘走进来。
说真的,他此刻竟然出现一种诡异的、放松的感觉。
越是苏涂涂不追问,他越觉得有些对不起她。可那种安静不是没有重量,它压在他心上,让他觉得自己欠了什么。
如果那晚是苏涂涂和他在楼下散步,林雪去秦椒浴室...
算了,林雪做不出来这种事。
然后觉得对不起苏涂涂的同时,又觉得对林雪也不负责任。
现在又加个秦椒。那个落在唇上的吻。还有江巧巧——那个把什么都藏在心里、只敢用毛巾和纸杯表达心意的姑娘,他连挑明都不敢,怕伤了她,又怕不伤她才是真的伤了她。
几条路来回堵。往前走是悬崖,往后退是深渊,甚至站在原地,脚下也在塌。
现在竟然只有在面对白见微的时候,会觉得最坦诚。这姑娘从第一天起就是明牌,不藏不掖,什么话都摊在桌面上说。
在她面前,他反而不用装了,不用演那个“没事”的自己,不用把那些乱七八糟的念头往下压。
秦禹看着白见微,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
白见微见他这副模样,却也没开口追问。她只是把书包从肩上取下来,轻轻放到脚边,然后抬起头看了他一眼。
“秦老师,我可以坐吗?”
她问的是林雪的座位。
秦禹应了一声。这姑娘应该也是来等秦椒和巧巧放学的,与其站着,不如找个位置坐下。
白见微走过去,坐下来。
两个人就这样坐在椅子上。秦禹靠着椅背,目光落在敞开的办公室门外。白见微双膝并拢,腰杆挺直,坐得端正。
毕竟经年累月地去练习小提琴。
办公室里很安静。空调的暖风呼呼地吹着,把窗外的寒意挡在外面。
“秦老师对我总是隐藏很多。”白见微忽然开口。她没看他,目光落在对面的墙上。
秦禹偏过头看她。
“我吗?”
“嗯。”白见微淡淡地应声,“至少我对秦老师很坦诚。”
还真是。
秦禹在心里过了一遍——白见微对外永远是那个从从容容、淡淡定定的好学生模样,礼貌、克制、滴水不漏。
但只有他见过她其他的一面:她的算计,她的柔软,她的理想,她的茫然,她的傲气——那些东西,她对几个姑娘都未曾展露过,却一样一样地摊在了他面前。
秦禹忽然笑了。
“秦老师笑什么?”
“我只是觉得——”秦禹顿了顿,目光从她脸上移开,垂下来,落在自己面前那只水杯上。“我好像没有我想象中的那么坦诚。我其实...很虚伪。”
白见微没有接话。她只是看着他,安安静静的,等他继续说。
“白见微,我可能没你想象中那么好。”秦禹抬起头,对上她的目光。
白见微看了他两秒,然后开口。
“所以秦老师是不准备寒假去沪市了?”
这个问题让秦禹动作微微一顿。
“去。”
他说。没有犹豫,声音比刚才稳了很多。这是责任。白见微的事是他一手促成的,他要对白叔和林姨负责,要对这姑娘负责。
“那就够了。”白见微说,“和我想的一样好。”
秦禹轻轻地,却又重重地,呼出一口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