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25章 有什么东西崩坏了
秦禹和白见微一前一后走到车旁。
晨曦薄薄地铺在地面上。秦禹拉开驾驶座的门坐进去,白见微也拉开副驾的门,弯腰钻了进来,琴盒放在后座,动作一如往常地利落。
车子发动,暖风慢慢升起来。秦禹握着方向盘,驶出车位,拐上主路。早晨的沪市车流不算多,路灯还亮着。
白见微靠在椅背上,目光落在窗外掠过的街景上,没有说话。她的侧脸显得很平静,但那种平静和平时不太一样——平时是舒展的、安然的,今天却像是刻意绷着的一张纸,表面平整,底下压着什么。
秦禹从后视镜里瞥了她一眼,犹豫了一下,还是开了口。
“不高兴?”他问,语气尽量放得随意。
白见微偏过头,意外地看了他一眼。她没想到他会这么直接地问出来。她沉默了一瞬,然后点了点头。
“有点。”她说,声音不大。
秦禹咳嗽了一声。
“怎么了?”他问,他是真没明白。
但是想到他那些贪心的想法。
白见微收回目光,重新看向窗外。街边的店铺还没开门,卷帘门上贴着红色的春联。
“不是什么要紧事。”她说道。
“...要不..给个机会?”
秦禹试探地问道,“不说给个答案,起码要给个题干吧?”
白见微这下真的有点错愕,再仔细地打量了一遍秦禹。
“我早就醒了。”
白见微抱胸说道。
秦禹眨眨眼——这姑娘早就醒了,但是没出来,说明在等什么。
等什么呢?
答案呼之欲出。
那自己呢?
哦..
咳咳..
秦禹咳嗽一声,有些尴尬地开口,“我最初没喊你。真的只是想让你多睡一会儿,秦椒就是这样的。”
白见微淡淡地应了一声。
秦禹刚想说话,白见微却开口了。
“昨晚——”她终于开口,“你到底和涂涂姐聊了什么?”
秦禹沉吟了一下。
他不想把和苏涂涂的对话全盘托出,有些话是只属于那个夜晚、那盏落地灯、那两个人的。
但白见微问到了,他也不能什么都不说。他想了想,挑了一句最稳妥的。
“我说——这半年,先给你们踏踏实实地照顾好。”他说。
白见微蹙了蹙眉。
那句话听起来和以前他说的那些“应该的”“我会负责”没什么区别,但她的直觉告诉她不对。
秦禹的反应不对。
“还有呢?”白见微问。
秦禹就知道,这姑娘敏锐得要死。
前方路口亮起了红灯,他缓缓停下车,车轮压在地面的停止线上。
秦禹伸手扇了扇自己的衣领。车里不热,但他觉得有点闷。他深吸了一口气,把那些在喉咙里转了又转的话挤了出来。
“想让你们都好好的。然后...还能愿意像现在这样在一起...”
他说完,自己都觉得别扭。
这话还是太直白了。哪怕他已经美化过了,哪怕他把“都想留在身边”换成了“还像现在这样”...
但那股子背德的味道还是从字缝里渗出来,怎么都遮不住。
尤其是还是和白见微说这话。
白见微看着他。看着他微微泛红的耳根,看着他又扯了扯衣领,像是这个冬天很热一样。
她忽然笑了一下,从鼻腔里轻轻哼出来。
秦禹偏头看她。
“涂涂姐怎么想的?”她问。
秦禹老实交代:“她说——看我表现。”
白见微又笑了一下,这次像是轻嗤:“艺术家果然都有些问题。可能是搞艺术的通病。”
秦禹茫然地眨眨眼,没听懂。
这是什么意思?
他侧头看了她一眼。白见微没有看他,而是回头看了一眼后座的小提琴。琴盒安安静静地躺在那。
她看了两秒,然后收回目光,重新靠回椅背上。
“看样子——”她开口,声音放得很轻,“而我走的音乐这条路...也是搞艺术的。估计...也不太正常。”
绿灯亮了。
秦禹踩下油门,车子驶过路口。阳光从云层后面透出来。
“白见微。”秦禹说道。
“嗯。”
“是我不太正常。”秦禹说,声音放低了,“和你们没关系。所以——我会处理好。”
“秦老师终于坦然了些。”白见微偏头看了他一眼,语气里带着点欣慰。
“正如涂涂说她会看我表现。”秦禹顿了顿,手指在方向盘上轻轻敲了一下,“我和你说...也是这个意思。你也可以去看我的表现,我——”
“秦老师又不坦然了。”白见微淡淡地打断了他。
秦禹有些无奈地叹了口气。
他发现自己在白见微面前总是这样——
“既然下定决心了,就不要去想其他的了。”白见微收回目光,目视前方,灰白的天光落在她脸上,“我从来没有因为我做的决定而后悔。包括现在。”
秦禹知道她说的是真的。这姑娘这几天一直没怎么动弹,显得有些举棋不定,但那不是她犹豫——是还在“举棋”。
她在等,等局面清晰,等自己把棋子落在该落的地方。一旦落子,她便再也不会回头。
“...好。”秦禹点了点头。
“那这样是不是意味着——”白见微忽然换了个方向,语气轻了些,“我和涂涂姐现在有了同等的地位?”
“什么...意思?”
“就是说,如果我和涂涂姐同时在你身边,我俩是——”
“欸欸欸——”秦禹伸手在空中虚按了一下,“别说了别说了。”
“还是放不开,秦老师。”白见微评价道,唇角微微弯了一下。
秦禹无奈地叹气。
“行吧。”白见微也不急,懂得循序渐进的道理。前方已经出现了学校的影子。
“秦老师。”她忽然又开口。
“又要蹦出什么话?”秦禹瞥了她一眼。这妮子实在是——简直和秦椒一个性子,什么话都敢说,什么话都说得出来。他做好了接招的准备。
“也就是说——独处的情况下,我也是能获得同等对待的,是吧?”
“...嗯。”
“我要先确定一下。”白见微的语气稍微扬起来些,“是和林老师同等,还是和涂涂姐同等?”
“你们都一样。”秦禹说。
“哦——”白见微恍然地点了点头,像是终于解出了一道难题,“原来是林老师同等...”
“行了行了...”秦禹只觉得心里某些东西在逐渐崩坏。
这姑娘就跟...就跟非要逼他自己说出来一样。
他越想越觉得古怪,甩了甩脑袋,把那点想法从脑子里甩出去。
他没注意到,白见微的唇角一直是扬着的。
车停在校门口。白见微解开安全带,推开车门,冷风灌进来,她转身从后座拿出琴盒,稳稳地背好。
“秦老师。”她弯腰,从车窗看进来。
“嗯。”
“你说的话,我当真了。”
秦禹看着她的眼睛。那双眼睛在晨光里很亮,里面映着他的影子,小小的,但很清楚。
“当真。”他说。
白见微弯了弯唇角,直起身,背着琴盒往校门口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