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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成了问题少女收容所第10章 看来以后要勤洗头了0%

第10章 看来以后要勤洗头了

接下来的时光又恢复了表面上的安静。

曹承吃过午饭后,觉得那股自“泄露天机”后便盘踞不散的隐痛与疲惫再度涌上,索性回到屋里,倒在床上。夏日的午后闷热而寂静,只有空调单调的转动声。他原本只想闭目养神,谁知困意如潮水般将他吞没,这一觉竟睡得深沉。等他再次睁开眼时,窗外的天色已近黄昏,橙红的光线斜斜地照进屋里,浮尘在光柱中缓缓沉浮。院子里静悄悄的,爷爷奶奶大概出去串门了,而黄禾……应该已经回家了。

他竟然一觉睡到了这个时候。

第二天清晨,黄禾依旧准时出现在院门口。她的目光在曹承脸上仔细巡梭,带着掩饰不住的关切:“你……感觉怎么样?昨天睡得那么沉。”

曹承正蹲在井台边刷牙,满嘴泡沫,闻言抬起头,对着她含糊地“唔”了一声,然后用力漱口,吐掉水,才用毛巾擦了擦嘴,满不在乎地摆摆手:“没事,好得很。就是天太热,人发懒。”

他的语气和神情都太过轻松平常,仿佛昨天那场险些让他疼到晕厥的意外从未发生。黄禾看着他阳光下依旧略显苍白的侧脸,将信将疑,但终究没再追问。

吃完早饭,逗弄了一会儿总想往人身上蹭的芥末,曹承觉得头皮有些发腻。他决定洗个头清爽一下。

他起身回屋拿了洗发水,又端来洗脸盆,掺好了凉水热水,就那么在院子里弯下腰,把脑袋埋进水里。

黄禾吃完本该去书房的。开始今天的学习——这才是她今天“应该”做的事。可是她的脚像是被钉在了地上,目光不由自主地飘向井台边那个弯着腰的身影。

他穿着件灰色T恤,弯腰时布料贴在背上,隐约能看到肩胛骨的轮廓。他把头埋在水里,胡乱揉搓着,白色的泡沫在黑色发丝间堆积,然后被清水冲走,混着水流淌到地上,渗进青石板缝隙里。

第一遍冲完,曹承闭着眼在盆边摸索:“奶奶!毛巾忘拿了!”

里屋没有传来奶奶的应答声。

曹承又喊了一声,还是没动静。他脸上头上都是水,眼睛紧闭着不好睁开,就那么僵在原地,水珠顺着发梢往下滴。

黄禾犹豫了几秒,轻手轻脚地走过去,从晾衣绳上取下一条干净的毛巾,递到他手边。

“谢了。”曹承摸到毛巾,胡乱在脸上擦了一把,终于睁开眼。他头发还湿漉漉地滴着水,几缕黑发贴在额前,没了平时那种懒散的疏离感,反而显得有点……笨拙。

黄禾看着他,忽然小声说:“耳朵后面……还有泡沫。”

“嗯?”曹承侧过头,伸手去摸,但位置不对,没摸到。

“左边,耳朵后面。”黄禾的声音更小了。

曹承又试了试,手指在耳后胡乱抹了几下,还是没弄干净。他啧了一声,有点不耐烦,索性又弯下腰,把头埋回水盆里,左右晃了晃脑袋。

再抬起头时,水花四溅,发梢甩出的水珠在空中划出细小的弧线。几滴凉凉的水溅到了黄禾的手臂上,她没躲,只是看着。

那点白色的泡沫还顽固地贴在他左耳后方的发际线处,像一小团不肯融化的雪。

曹承抬手又要去擦,黄禾忽然开口:“……没冲掉。”

黄禾抿了抿唇,像是下了什么决心。

那只手很小,手指细长,掌心有几处薄薄的茧,是长期劳动留下的痕迹。她的手悬在半空,犹豫了一瞬,然后轻轻捧起盆里的清水。

水温热,清澈的水在她掌心聚成一个小小的水洼,微微荡漾着。

曹承没动,保持着头在水盆的姿势。

微凉的水从黄禾掌心淋下。细细的水流冲过他耳后的发际,带走那团白色的泡沫。她的动作很生疏,甚至有些僵硬,但很认真。水流冲刷时,她的手指很轻地拨开他湿漉漉的头发,确保每一处都被冲到。

有那么一瞬间——也许只有零点几秒——她的指尖不经意擦过他的耳廓。

很轻的触碰,轻得像羽毛拂过,一触即分。

曹承的身体几不可察地僵了一下。很细微的变化,如果不是离得这么近,根本察觉不到。他保持着弯腰的姿势,没说话,也没动,任由那双手生涩地完成这个简单的帮忙。

水声淅淅沥沥。泡沫终于彻底消失了,混着水流淌走。

几秒钟后,黄禾收回手,站直身体。她的手指无意识地蜷缩着,垂在身侧,指尖还沾着水珠。晨光照在上面,亮晶晶的。

“……好了。”她的声音轻得像蚊子哼,说完就低下头,盯着自己湿了一小片的鞋尖。

曹承直起身,用毛巾用力擦了擦头发和脸。他的动作有些粗鲁,像是要擦掉什么不该存在的感觉。毛巾遮住了他大半张脸,看不清表情。

“哦。”他把毛巾从脸上拿开,“谢了。”

声音平平的,听不出什么情绪。

黄禾站在原地,看着他转身倒水的背影。

她缓缓抬起刚才碰过他耳朵的那只手,举到眼前。手指细细的,在晨光中显得有些透明。指尖还残留着一点凉意,还有……某种说不清的、细微的触感记忆。

她忽然把手背到身后,像是被那触感烫到了一样。

脸颊有点发热。

“我去看书了。”她小声说,像是说给自己听的。然后快步走向书房,脚步有些慌。

曹承倒完水回来时,院子里已经没人了。他把盆放回原处,愣了两秒。

他抬手,摸了摸自己的左耳。

那里似乎还残留着一点微凉的触感。

上午的时光就在这种比往常更沉默几分、却又暗流涌动的安静中悄然流逝。

到了下午四点多,日头偏西,暑热稍退。曹承忽然觉得嘴里没味,馋虫被勾了起来。他想起镇上那家老字号的烤串摊,炭火气足,调料也香,是记忆里夏天的味道。

“喂,黄禾,”他往书房叫了声:“我去镇上逛逛,买点吃的。你去不去?”

黄禾从题海中抬起头,眼神里闪过思考,但随即被惯性的压了下去。“我……还有些题目没做完。”

她小声说,手指无意识地捏着笔杆,泄露了内心的纠结。她觉得自己应该抓紧每一分钟学习,可心底又有个声音在微弱地叫嚣,想跟着他出去,想去镇上,想看热闹,想去玩,想和他一起。

曹承一眼就看穿了她的挣扎,眼底掠过一丝了然,“走吧,顺便去书店,给你看看有没有合适的教辅资料,开学用的。”

这个理由像一把钥匙,轻轻打开了黄禾自我设定的枷锁。放下笔,站起身:“哦,好。”

两人沿着乡间小路往镇上走。夏日的傍晚,晚风带着田野的气息,吹散了白天的燥热。曹承走得慢悠悠,黄禾跟在他身后半步,起初有些拘谨,但很快就被镇上的烟火气吸引了。

小镇和以往没有什么变化,她也来了无数次了,可之前她的眼里只有垃圾废品,和剩菜剩饭。

而这次,眼中多了数不清的东西。

曹承和卖瓜子的,曹承和卖烧饼的,曹承和卖水果的,曹承和卖玩具枪的,等等等等。

曹承熟门熟路,带着她这里逛逛,那里看看。先在奶茶店买了两杯加了冰块的珍珠奶茶,插上吸管递给她一杯。黄禾小心地吸了一口,甜腻混合着茶香和奶味,还有QQ的珍珠在嘴里弹开,是一种陌生又令人愉悦的体验。又在一个老爷爷的摊子上买了两串晶莹剔透的糖葫芦,山楂裹着亮晶晶的糖壳,咬下去嘎嘣脆,酸酸甜甜。

路过一家服装店时,曹承脚步停了停,走了进去。黄禾有些茫然地跟上。导购热情地迎上来,推荐着当季的少女衣裙,碎花的、蕾丝的、颜色鲜亮的。黄禾听得耳根发热,连连摆手,身体不自觉地往曹承身后缩,那些裙子在她看来遥远得像另一个世界的东西,她甚至无法想象自己穿上的样子。

曹承看她窘迫,没说什么,只是目光在店内扫了一圈,然后自作主张地挑了几件最基础的T恤和两条样式简单的休闲短裤。他直接拿去结了账,把袋子塞到黄禾手里:“拿着,换着穿。”

黄禾抱着袋子,像抱着一块烫手山芋,拒绝的话在嘴边绕了几圈,看着他平淡却不容置疑的表情,最终还是咽了回去,只是极轻地说了声“谢谢”,脸颊微红。

最后的目的地是烤串摊。炭火熊熊,香气四溢。曹承点了一大把,羊肉串、牛肉筋、烤面筋、金针菇……滋滋冒着油光,撒上孜然辣椒面,香气扑鼻。他拿了两串递给黄禾,自己则迫不及待地咬了一大口,烫得直吸气,却一脸满足。

回去的路上,天色渐暗,晚霞将天际染成瑰丽的紫红色。两人边走边吃,曹承偶尔说两句闲话,黄禾小声应着,气氛是难得的松弛。

黄禾小口咬着已经凉了些的烤面筋,孜然和辣椒面的香味在嘴里漫开。她悄悄抬眼,瞥向前方半步的曹承。他正用力吸溜完最后一口奶茶。不太好意思乱扔垃圾,只好继续在手里提着空杯子。

“啧,还是感觉好辣。”曹承咂咂嘴,回头看她,“你那个奶茶还有吗?给我喝口。”

黄禾愣了一下,看着自己手里那杯还剩大半的、插着吸管的奶茶。她犹豫了一秒——这算间接……但她很快压下那点莫名的慌乱,默默将杯子递了过去。

曹承接过来,将自己的吸管换上去,喝了一大口。冰凉的甜润冲淡了烤串的咸辣,他满足地呼了口气,把杯子还给她。“谢了。”

黄禾接过杯子,低下头,看着那换回来的吸管,心跳莫名漏了一拍。她迟疑着,还是慢慢将吸管含进嘴里,甜味似乎比刚才更清晰了。

“以前没喝过这个?”曹承似乎注意到她的沉默,随口问道。

黄禾摇摇头,声音很轻:“……没。”

“糖葫芦呢?”

“也没有。”

“烤串呢?”

黄禾顿了顿,想起那些在小饭店后门,偶尔得到的、已经冷透的残羹,或者是从油腻包装袋里抠出的零星肉渣。她最终没有回答,只是更小幅度地摇了摇头。

曹承没再追问,只是从手里的塑料袋中又拿出一根温热的羊肉串,递到她面前:“那今天多吃点。这家老头烤了十几年,火候是镇上最好的。”

黄禾接过来。其实她手中袋子里的烤串已经很多了。

竹签握在手里的感觉很实在,肉块肥瘦相间,烤得边缘微焦,油脂在暮色中泛着诱人的光泽。她咬了一口,肉质鲜嫩,调料的味道浓郁而富有层次,和她记忆里任何一种食物的味道都不同。

一种陌生的、温暖的饱足感,从胃里慢慢升腾起来,蔓延到四肢百骸。

今天的衣服、奶茶、糖葫芦、烤串甚至是买的几份试卷。

这些细碎的、平常的物品,对她而言,陌生得像来自另一个世界。

她悄悄侧过头,看着曹承被晚霞勾勒出柔和轮廓的侧脸。他正望着远处逐渐亮起零星灯火的村落,嘴里叼着根竹签,脸上没什么特别的表情,依旧是那副懒洋洋的样子。

但黄禾觉得,今天的曹承,似乎和平时躺在院子里、眼神空茫望天的那个他,不太一样。具体哪里不一样,她说不上来。也许是眉宇间少了那层厚重的、化不开的厌倦?也许是走路时,肩膀不再那么刻意地垮着?又或者,只是此刻霞光太温柔,给他镀上了一层让她错觉的暖色。

曹承其实能感觉到旁边投来的、小心翼翼的视线。他没回头,心里却有些复杂。带黄禾出来,起初真的只是一时兴起,

但看着她像只初次走出巢穴的幼兽,对每一样普通的东西都露出那种谨慎又新奇的神情,连一杯奶茶、一串糖葫芦都能让她眼睛微微发亮……他心里那潭因为预知未来而变得死水般的心湖,好像被投进了一颗很小很小的石子。

波动很轻微,几乎难以察觉。

但确实存在。

他甚至发现,自己刚才下意识地记住了她多看了一眼路边小摊上的发绳——很廉价的那种,塑料珠子亮闪闪的。他当时没买,觉得俗气。但现在想想,或许该倒回去……算了,下次吧。

“看路。”他忽然出声,伸手虚扶了一下她的胳膊肘——前面有个不大不小的土坑。

黄禾回过神来,脸一热,赶紧跳过土坑。他手掌的温度传到手臂上,一触即离。

暮色四合,最后的霞光沉入远山。路边的草丛里,蟋蟀开始唧唧鸣叫。

两人没再说话,只是并肩走着。晚风开始凉爽,吹起黄禾额前的碎发,也吹散了白天所有的紧绷和阴霾。

这一刻,没有需要警惕的父亲,没有需要计算的明天,没有沉重的债务和虚无的哲思。只有一条回家的路,一阵凉爽的风,和一个走在身边、让她感到奇异的安心的人。

黄禾觉得,这大概是她十六年人生里,最像“梦”的一个傍晚。

而曹承,仰头看了看天边最早出现的、那颗很亮的星,忽然今天似乎……没以往那样无聊了。

至少,身边这个偶尔会偷偷看他的小黄禾,吃烤串的样子,还挺有趣的。

然而,这份松弛在快到村口时,被一道阴郁的视线骤然打破。

黄彪不知从哪里冒了出来,蹲在路边的土坡上,正抽着烟。看到并肩走来的曹承和黄禾,尤其是黄禾手里提着的崭新衣服袋子和两人手里的烤串,他混浊的眼睛里瞬间闪过贪婪、算计和一种被冒犯般的阴鸷。他站起身,弹掉烟头,目光像钉子一样钉在两人身上。

黄禾猝不及防,吓得浑身一僵,手里的烤串差点掉在地上。几乎是本能地,她上前半步,试图将曹承挡在自己身后,直面黄彪,尽管她自己的小腿都在微微发颤。

曹承却比她反应更快。他伸手,轻轻拉了一下她的手腕,将她往自己身边带了带,然后松开,顺势捏了捏她冰凉的手指,力道不大,却带着一种奇异的安抚意味。

“没事,有我。”他低声说,声音平静,然后越过黄禾,走向黄彪,脸上甚至挂起了一点笑意,扬了扬手里还剩下的几根烤串:“叔,吃串不?刚买的,还热乎。”

黄彪瞅了瞅油光锃亮的肉串,喉咙滚动了一下,脸上也挤出一点皮笑肉不笑的表情,伸手想接,又中途止住,搓了搓手:“不吃了,不吃了。你俩这是……干嘛去了?逛到现在。”

“去镇上给我俩买了点试卷资料,开学要用。”曹承面不改色地扯谎。

“哦哦,好,好学。”黄彪点点头,眼珠子却转向黄禾手里的衣服袋子,话锋一转,“那啥,大侄子,以后这钱,她那份不用买,浪费了。你把钱给我,我给她买点别的,吃的用的,我知道她缺啥。”他说得理所当然,仿佛天经地义。

曹承感觉到身后的衣角被猛地攥紧。不用回头,他也能想象黄禾此刻的表情——那张小脸一定苍白如纸,嘴唇紧抿,眼里交织着屈辱、愤怒、羞耻,还有对他可能因此看轻她的深深恐惧。她捏着他衣角的手指,用力到指节泛白。

这个人渣的毫无底线,再一次刷新了下限。这不是请求,这几乎是明目张胆的勒索,将父亲的身份扭曲成吸血的口器。

曹承脸上的笑意淡了些,但语气还算平和:“那不行,叔。我这钱有用,给她划也是正用。给你……”他顿了顿,看着黄彪瞬间阴沉的脸,“才是浪费。”

黄彪见他虽然笑着,嘴里的话却一点不客气,索性也不装模作样了,脸色一垮:“你说啥呢?你小子偷偷领着我闺女出去,吃好的喝好的,还买这买那,回家见了我这当爹当叔的,连顿饭钱都不舍得请?”

“黄彪,”曹承脸上的笑意彻底消失,他用手里吃剩的竹签虚点了点黄彪的鼻子,声音冷了下来,“我给你个串,是看你当叔的面子上。我不搭理你,那你就啥也不是,明白吗?别给脸不要脸。”

“你个兔崽子!”黄彪被他的态度和话语彻底激怒,尤其是那根几乎戳到脸上的竹签,让他感到极大的羞辱。他骂了一句,抬手就朝曹承的肩膀搡过来!

“你敢!”一声带着破音的尖叫响起。

曹承只觉一股不算大却异常坚决的力道从旁边传来,他被黄禾猛地拽到了身后。女孩单薄的身体像一堵突然竖起的墙,挡在了他和黄彪之间。她仰着头,死死瞪着黄彪,眼眶发红,身体因为愤怒和恐惧而剧烈颤抖,但站在那里,一步不退。

曹承猝不及防,被她拉得踉跄了一下,迅速站稳。

他看着挡在自己身前这个微微发抖却寸步不让的背影,心里某个地方像是被轻轻撞了一下。他立刻上前,重新站到黄禾身边,与她并肩,直面脸色铁青的黄彪。

“你敢动我一下试试。”声音不大,却带着一种冰冷的笃定:“你猜猜你今晚上能躺在哪?”

黄彪被他们这接连的反应噎住,尤其曹承的话让他心里发虚,但他嘴上不肯认输,梗着脖子嚷道:“咋?仗着你爹那点官儿,欺负我们老百姓?”

曹承几乎要气笑:“你?一个赌博成性、殴打未成年子女、还试图勒索的犯罪嫌疑人,算哪门子老百姓?你也配?”

“你放屁!血口喷人!”黄彪像是被踩了尾巴的猫,跳脚骂道。

“是不是血口喷人,你心里清楚。”曹承懒得跟他废话,“你要真想被抓进去吃几天牢饭,你就继续在这儿犯贱。我保证,手续齐全,证据充分。”

黄彪的脸色由红转青,再由青转白。他死死盯着曹承,又看看曹承身边像只发怒小兽般瞪着他的黄禾,胸膛剧烈起伏。曹承的镇定和话语里透露的信息,像一根根冰冷的针,扎破了他虚张声势的气球。他想动手,可曹承那有恃无恐的样子让他忌惮;他想骂人,又怕对方真有手段。一时间,竟僵在了原地。

三个人在渐浓的暮色中对峙着,空气凝固。

片刻,曹承感觉到黄禾攥着自己衣角的手,颤抖得越来越明显。他瞥了她一眼,女孩的侧脸紧绷,嘴唇咬得发白。他心知吓唬的目的已经达到,需要给个台阶,也是缓兵之计。

他先开了口,语气放缓,却带着不容置疑的意味:“黄彪,你那些破事,我本来懒得管。但你给我听好,先老老实实的。”说着,他从裤子口袋里掏出5张红色的百元钞票,捏在手里,“这五百块钱,就当是我雇你的。”

黄彪眼睛立刻黏在了那5张红票子上。

“晚上黄禾回家,你照应着点,别找事。”曹承补充道。

“一千!”黄彪几乎是本能地喊价,贪婪赤裸裸地写在脸上。

“我没心思跟你讨价还价,”曹承面无表情,“就五百,爱要不要。”说着,他作势要把其中一张塞回口袋。

“八百。”

“...”曹承不说话,抽了一张放兜里。

黄彪急忙道:“诶,五百,五百就五百,管几天的。”

“半个月的”距离开学就半个月了

“太长了,一个星期的。”

“我不回去了”黄禾突然出声,声音带着压抑的哭腔和决绝,她拉着曹承就要绕开黄彪。

黄彪这才真慌了,赶紧蹿到前面拦住,脸上挤出比哭还难看的笑:“行行行!听你们的,听你们的!五百就五百!半个月是吧?我保证,保证她安安稳稳的!”他心里飞快盘算,管他答应几天,钱到手才是真的,其他的……到时候再说。

曹承看着他那副嘴脸,心底一片冰冷。他将两张钞票递过去,黄彪迫不及待地一把抓过,捻了捻,迅速塞进自己裤兜。

曹承不再看他,拉着黄禾的手腕,转身往村里走去。黄禾任由他拉着,脚步有些虚浮,从头到尾没再看黄彪一眼。

回到曹承家院子,黄禾一直闷闷不乐。晚饭桌上,她低着头,扒拉着碗里的米饭,几乎没怎么夹菜。曹承倒像是没事人一样,把带回来的烤串重新加热,吃得津津有味。

缓兵之计罢了,先拖着。曹承心里清楚,用钱稳住黄彪是最简单直接的办法,虽然恶心,但有效。至少能换来黄禾半个月相对安稳的夜晚。其他的,等找到她母亲那边的消息再说。

吃完饭,黄禾去了书房。但她并没有立刻开始学习,只是坐在书桌前,低着头,手指无意识地抠着木质桌面的纹路,周身笼罩着一层低气压。羞耻、无力、对未来的茫然,还有对曹承破费的愧疚,种种情绪像藤蔓一样缠着她。

曹承在门口站了一会儿,看着她僵硬的背影,走了进去。

他走到她身边,犹豫了一下,然后伸出手,轻轻放在了她的头顶。

温暖干燥的掌心,带着少年略高的体温。

黄禾吓了一跳,浑身一颤,猛地抬起头,眼睛里还残留着未散尽的委屈和湿润。

曹承揉了揉她有些毛躁的头发,动作不算温柔,甚至有点笨拙,但很认真。

然后,他看着她的眼睛,很认真地说:

“谢谢。”

黄禾愣住了,茫然地眨了眨眼:“……啊?”她不明白,为什么要谢她?她今天差点惹麻烦,还让他白白损失了五百块钱……

“你刚才,”曹承收回手,插回裤兜,目光看向窗外沉沉的夜色,声音平淡,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温和,“把我拉到身后的样子……”

他顿了顿,似乎在寻找合适的词。

“挺帅的。”

黄禾呆呆地看着他侧脸的轮廓,看着他被窗外微弱光线勾勒出的下颌线。心脏在胸腔里,后知后觉地、重重地跳了一下。

脸颊,一点点,慢慢地,红了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