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0章 他的朋友很少，但身边女生很多

“怎么是你来接我，小雨呢？”秦怜问。

“她担心你揍她。”曹承推着轮椅，语气轻松，“翻窗户跑了。”

秦怜白了他一眼。那一眼翻得很快，但曹承看见了，睫毛扇动，白眼也充满了韵味。

“怎么，还玩上角色扮演了？奸夫淫妇？”

曹承没接这话。他推着轮椅绕过路面上的一处凹陷，换了个话题。

“她最近有点害怕你。”

“为什么？”秦怜的语气淡淡的，听不出情绪，“把我当成捉奸的？”

“所以你是答应和我在一起了？”

秦怜不说话了。

曹承低头看了她一眼。她的侧脸在光影里半明半暗，睫毛垂着，嘴唇抿着，看不出在想什么。

两人就这样沉默着走了一小段路。电梯里也没有说话，只有电梯运行的嗡嗡声，和楼层数字跳动的滴滴声。

到了家门口。曹承推开门，侧身让轮椅先过去。

秦怜先看到了萧楚雨。

她就站在玄关里面几步远的地方，脸色有些纠结，有些犹豫，有些尴尬。像是一个做错了事被当场抓住的小孩，手不知道往哪放，眼睛不知道往哪看。想开口，但措辞还没有酝酿好。

秦怜本想吓唬她一下，瞪她一眼，冷落一会儿，让她长长记性，别总瞒着自己偷偷来找曹承。

但她的视线立即被屋里另一个女生吸引了。

那个女生站在客厅和走廊之间的位置，穿着一件浅色的毛衣，头发随意扎成低马尾，她看着这边，表情有些紧张，但脊背挺得很直。

秦怜的目光在她脸上停住了。

她很漂亮。虽不如萧楚雨那样明艳，却是另一种安静的、柔和的、像是从水墨中氤氲而出。眉眼之间有一种说不清的干净，像是被水洗过一样。阳光从窗户照进来，落在她脸上，把那层细细的绒毛都照得清清楚楚。

曹承推着秦怜向里面走去。

秦怜听到曹承在说什么。好像在互相做介绍，具体的听不清了。声音像是从水底传上来的，模模糊糊的，隔着一层什么东西。

胸腔好像有火在烧。

她是谁？她是谁？她是谁？

为什么会在曹承家里？

萧楚雨是不是也知道？

为什么萧楚雨和曹承两个人都没有告诉自己？

为什么？为什么？为什么？

不仅仅是胸腔，每一个血管，每一寸骨头似乎都变得灼热。

血液在血管里翻涌，像要烧穿皮肤。她的手指攥紧了轮椅扶手，指节泛白。

那一瞬间，她甚至能感觉到自己的心跳——咚、咚、咚，一下一下地砸在胸口。

但，只是两个呼吸的时间。

秦怜将那股火压了下去。她松开手指，活动了一下僵硬的关节，把呼吸调匀。胸腔里的火还在烧，但她把它关在了心门的后面，不让它跑出来。

她大概叫黄he。刚刚曹承的介绍，只有这两个字挤进了耳朵。

曹承告诉过她。他说过，家里有个温柔漂亮、学习做饭的女生。原来就是她。

是的，他说过，他说过，他说过。

自己还猜到可能有这么个人。

原来真的有。

只是......

“你好。”

在曹承互相介绍后，黄禾知道了秦怜的名字，率先开口打招呼。她的声音不大，但很清晰，带着一点小心翼翼的礼貌，规规矩矩地站在那里。

秦怜看着这个有点紧张的女生，轻轻呼吸了一口气。眼睑低垂了一下，再抬起来的时候，嘴角绽开了一丝笑容。

黄禾看到，刚刚这个充满着清冷气息的女生，像是一朵被雪掩盖的莲，突然绽开。

“你好，黄禾。”她的声音很温柔，“曹承经常和我提到你。”

黄禾愣了一下。

“啊？”

萧楚雨也愣了一下。

曹承偏开了目光，假装在玄关换鞋，头都没抬。他蹲在那里，把鞋带系了又拆，拆了又系，反反复复的，像是那双鞋跟他有仇。

“她说你温柔、漂亮，会做饭，学习还好。”秦怜继续说，语气像是在夸一个孩子。

黄禾被夸得有点不好意思，笑着摆摆手。

“是吗？他夸张了。”

“他朋友不多，你肯定很优秀。”秦怜顿了顿，语气自然得像在聊天气，“诶，他没给你提到过我吗？”

客厅里的空气突然凝固了。

黄禾的笑容僵了零点几秒。

不对劲。

刚刚还不好意思的黄禾突然意识到秦怜的不对劲。

所有的客气温柔都是假的，仅仅一句话就展露无疑。终究还是意有所指，话里有话。像是水面上的涟漪，底下有暗流。她的眼神还是柔和的，嘴角还是弯着的，但那双眼睛里有东西在动，冷的、锐利的、像刀子一样。

“看来曹承还是不太好意思和别人介绍我。”秦怜说着，伸手拍了拍自己的双腿。

她的动作很轻，像在拍一件普通的物品。但她的目光落在自己的腿上，然后抬起来，扫过黄禾，扫过萧楚雨。

那个动作，那个目光，把所有人的视线都引到了她的腿上。那双腿被牛仔裤包裹着，看起来和常人无异，甚至比很多人的都好看。但她拍那两下的意思，所有人都懂。

黄禾张了张嘴，不知道该怎么开口。她突然意识到，面前这个坐在轮椅上的女生，比她想象的要复杂得多。不，不是复杂，是深，像一口井。

曹承打断氛围，问道：“你喝茶还是喝饮料？”

他的声音很大，大得不自然，在用力把气氛撞碎。

秦怜没有回答他。她转过头，看着他。

“先把我抱到沙发上。”

曹承迟钝了零点零零零一秒。然后他弯下腰，一只手托住她的膝弯，一只手扶着她的后背，把她从轮椅上抱起来。

和上次抱她上秋千时一样，动作已经熟练了。他知道要用多大的力，知道手该往哪放，知道她的重心在哪里。

但这次秦怜不一样，她张开了双臂，环绕在曹承的脖子上。她的手臂很轻，但搂得很紧。曹承明显感觉到省力了很多，重心更稳了。她的头发蹭到他的下巴，痒痒的。她身上那股淡淡的香味钻进他的鼻子。

黄禾盯着曹承抱起秦怜的动作，手指不自觉地攥紧了。她看着秦怜的手臂环在曹承脖子上，看着曹承的手托着她的膝弯，看着两个人的距离近得几乎没有缝隙。那件浅色的毛衣被她攥出了几道褶子。

但她还没动，萧楚雨先上前一步。

“我来！”萧楚雨从曹承手中抢过秦怜，“你抱得明白吗？起开。”

她的动作很快，快得曹承都没反应过来。秦怜整个人被萧楚雨接了过去。

曹承还被萧楚雨的屁股给撞了一下往后退了一步。

萧楚雨把秦怜接过去，放在沙发上。动作不算温柔，但很稳。她把靠垫塞到秦怜腰后，又把她的腿摆正，然后退后一步，站在旁边，像个做完了作业等着老师检查的学生。

秦怜被放在沙发上，靠垫垫在腰后。她的眼眸低垂，却飞速地扫视了一眼三人，黄禾皱着眉盯着自己、萧楚雨站在旁边手足无措、曹承揉着肩膀装无辜。

她的嘴角无声地弯了一下，很快又收回去了。

“白水就行。”她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