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5章 我的人生似乎开始变得荒谬起来

“曹承，可以和我坐ai吗？”

一个正常的夜晚，曹承正常的放学，然后正常的回家，就在楼下，被一个女生拦住了。

一月份的夜风像刀子，从小区门口灌进来，割在脸上生疼。曹承把羽绒服拉链拉到最顶端，下巴缩进领口里，双手插在口袋，低着头往单元楼走。路灯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拖在身后的水泥地上，歪歪扭扭的。

放学时间没有改变，但冬天的十点多冷的能杀人。小区里静悄悄的，偶尔有窗户亮着灯，那大概是家里有学生刚回来。

光从窗帘缝隙里漏出来，在地上画一道细细的亮线。绿化带里的灌木被修剪得整整齐齐，在路灯下投下一片一片的阴影，像蹲着的兽。

他走到单元楼下，刷脸开门。

一个声音从阴影里传出来。

“曹承。”

他停住。手还插在口袋里，他转头，看见一个人从单元门旁边的阴影里走出来。

沈未央。

她穿着一件黑色的长款羽绒服，领口处露出一截浅灰色的围巾，围巾绕了两圈，在胸前打了个松散的结。羽绒服很长，几乎到脚踝，把她整个人裹得严严实实，只露出一张脸和一双手。她的头发披散着，发尾微微卷曲，在路灯下泛着柔和的光。

没有化妆，脸上干干净净的，皮肤白得如象牙艺术品，在昏黄的灯光下几乎透明。她的眼睛很亮，从里面往外透的亮，像深夜里湖面上的月光。

她站在路灯和阴影交界的地方，半边脸被光照着，半边脸藏在暗处。整个人看起来不像是专门在等曹承，更像是已经在那里站了很久，久到和夜色融为一体了。

曹承看着这个住同一单元的邻居，见过几次面，说过几句话，不熟。

“怎么了？”他问。

沈未央看着他，神情认真。认真的像是她接下来要说的话已经在她心里翻来覆去想了无数遍。

“曹承，”她开口了，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很清楚，“可以和我坐ai吗？”

曹承愣住了。

他以为自己的耳朵出了问题。风吹过树梢的沙沙声，远处汽车的喇叭声，这些声音都还在。

“你说什么？”他的声音有点飘。

“可以和我坐ai吗？”沈未央又重复了一遍。她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还是那副认真的样子，像是在问一道数学题。然后她补充解释，语气平静得像在念菜单，“上chuang、滚chuang单、教培、性——”

“停停停！”

曹承急忙喊住她，声音在安静的楼下炸开，声控灯亮了一盏，又灭了。他的手从口袋里抽出来，在空中比划了两下，不知道该往哪放，又插回去了。

沈未央停住，看着他。眼神里充满了期待，如少女怀春的羞涩，又像是等了很久终于等到答案、生怕被拒绝的紧张。

“可以吗？”她问。

“不是，”曹承深吸一口气，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正常一些，“我跟你又不认识。”

“没关系。”沈未央的语气理所当然，“做完就认识了。做的时候，我会坦诚相见。”

曹承觉得自己在做梦。一个荒诞的、不讲逻辑的、像是被什么东西附了体的梦。他掐了一下自己的手心，疼的。不是梦。

“我不需要这种认识啊。”他的声音拔高了，又压下去，怕惊动楼上的人。

“我还是第一次。”沈未央继续说，像是想用这个事实增加自己请求的份量，“我保证。”

“这和我没关系啊！”

谁还不是第一次呢？

“你可以不戴。”沈未央的语气还是那么平静，“我能够接受在里面。你喜欢什么姿势都可以。”

“我不接受！”

“那...会不会不舒服”沈未央有些犹豫：“那我现在让外卖去药店买套。”

“我说的不接受不是这个啊！”

曹承觉得自己快疯了。他转身想走，手被轻轻拉了一下，力度不大，但他没挣脱。一瞬间，他感觉到了那只手的温度，凉的，比夜风还凉。

“去我家还是你家？”沈未央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曹承停住了。

他刚想起来，两人是同一单元的。她大概知道自己住哪。

看来跑是跑不掉了。

曹承深吸一口气，看着眼前的少女有着倾城的容貌，眼眶微红，那张脸在路灯下泛着柔光，泪意和妩媚奇妙地交融在一起，像深秋的露水挂在盛放的花瓣上，凄楚和艳丽同时绽放。

他喉咙吞咽了一下，又深吸一口气，缓缓呼出，打算换个思路解决。

“你能重头给我解释一下吗，为什么是我？”

沈未央见他没有再一味拒绝，眉眼舒展开来，嘴角向上弯起。

她的笑容先是淡淡的，嘴唇轻轻抿着，像是在确认自己没有听错。随后那弧度越来越大，露出一排整齐的牙齿。她的眼睛弯成了月牙形，眼角微微往下压，整张脸从方才的紧绷一下子变得柔和。那种温柔是从她的目光里流出来的，软软的，漫无目的地铺散开，沾到哪里都是暖的。

可她的嘴角又勾着一个微妙的弧度，带着一股说不清的妩媚，像是冬天里早来的春风，裹着一丝甜腻的花香，嗅到了就让人心里发痒。路灯的光落在她脸上，那张笑脸亮得有些晃眼。

“还记得我们第一次见面吗？”沈未央轻轻开口。

曹承回忆了一下，那是国庆之前，在小区花园里面。人工湖边的长椅上，她一个人坐着，看见他，转过头来笑了一下。

他点点头。

见曹承还记得，沈未央的笑容更加明显、更加明艳了。

“那天我本来要死的。”她的语气很平静，像是在说一件无关紧要的事，“但，我对你一见钟情了。我决定不死了。是你救了我。”

曹承沉默了。

这也太牵强了吧。本质上还是和自己没关系。他记得那天晚上，她笑得很温柔，对整个夜晚、对整个世界都很温柔。

之后又见过她和她母亲、她妹妹在一起，情绪也都很积极。她看起来不像是会轻生的人。

“所以，”他试探着问，“你是因为我长得好看，所以喜欢上了我？”

他觉得她就是因为外貌而想月抛。

沈未央摇了摇头。她的头发随着动作轻轻晃动，几缕碎发从耳后滑下来，垂在脸侧。

“不，不止是外貌。”她的声音放轻了，像是在说一个秘密，“你的外貌只是让我动摇了死亡。我好奇，我去观察你。我发现你身边环绕着许多漂亮的女生。我想，她们都选择你，你一定有优秀的地方。她们帮我做了筛选。”

曹承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又咽回去了。

“可能我只是一个花言巧语的渣男。”他说。

“你不是。”沈未央的语气笃定得不像话，“我感觉得到。”

曹承见她说不通，只能换一个策略。

“好吧，那我们可以先从朋友做起。”

他打算缓兵之计。先稳住她，拖一拖，拖到她自己病好了，或者拖到自己想出更好的办法。

沈未央听到他的建议，笑容慢慢收了回去。她的嘴角放平，眼睛里的光暗了一度，像是有人把灯调暗了一个档位。

“所以，”她问，“你还是不打算和我坐a吗？”

“我怎么可能答应啊！”

曹承有点烦了：“哪有大街上随便拉人做……的？”

他深吸一口气，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不那么暴躁。

“你还是在嫌弃我吗？”沈未央的声音变得急切了，语速加快，“我不是随便，我只是想和你。我还是处女。再见到你之前，我从没有过作a的念头。没有遇到你，我就去死了。我说的是真的，我保证。我身心里里外外都是干净的。”

她说着，甚至要伸手抓住曹承的胳膊。

“冷静，冷静。”曹承抬手止住。万幸，沈未央还挺听话，动作停住了，手悬在半空中，指尖微微发颤。

“沈未央。”他喊她的名字。

听到曹承喊自己名字，沈未央的眼眸中秋水更加泛滥了。那种光不是泪光，像是情意，快要溢出来、但还没溢出来的那种饱满。

“我在。”她的声音轻的有点暧昧。

曹承组织了一下语言。

“听着，我不管你是什么理由、什么原因有这样的想法，我明确告诉你，我现在不会答应。”

“为什么！”沈未央的语气急切起来，手又往前伸了一下，又停住了。

“我也是第一次。”曹承的声音放低了，尽量让自己听起来不是在说教。

“你换位思考一下。

首先，我不想这样草率地进行初体验，这种事情应该是郑重的，庄严的，情意绵绵而又水到渠成的，而不是这样随随便便，这是对你我两人人格的不负责。

其次，我俩都没有经验。这一定很影响体验，甚至还会伤害到身体。

然后，我有着和你一样的心情，但目标是别人。我的心情也和你类似，你不能为了自己而来要求我，你这样是自私的。

最后，我对你还没有感情。我认为这种事应该身体和灵魂同时融合。”

他说的这段话，磕磕绊绊，语序胡乱，逻辑不通，自己也觉得离谱。

他的理由和沈未央的要求相比，荒谬程度不遑多让。但没办法，常规的交流不能打破非常规的局面。他只能这么说了。

沈未央安静下来。

她品味着曹承的话语，一个字一个字地，像是在拆解一道复杂的题目。她的眉头微微皱着，嘴唇抿着，目光落在地上，看着路灯投下的那一小片光。

良久，她抬起头，看着曹承。

“好，我明白了。”她的声音恢复了平静，“我会等你和其他女生做过之后再来找你，然后再让你喜欢上我。”

你明白个蛋啊！

曹承在心里抓狂，但脸上没有表现出来。他不想纠正了。就这样吧，起码能缓过这一劫。他点点头，准备离开。

“那我先上去了。”他说。

他转身走了两步。

“曹承。”

沈未央的声音从身后传来。他停住，没回头。

“你做的时候，”她的声音轻轻的，带着一点试探，“可以让我在旁边看吗？我想学习，让我们有更好的感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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曹承上楼几乎是用跑的。楼梯间的声控灯一盏接一盏地亮起来，又在他身后一盏接一盏地灭掉，像有什么东西在后面追着他。他不敢回头，脚步砸在台阶上，咚咚咚的，在空荡荡的楼道里回荡。到了家门口，他掏出钥匙之前还回头看了一眼，走廊空荡荡的，没有人跟上来。

钥匙插进锁孔，拧开，推门，进去，关门。一气呵成。

他倚靠在门上，大口喘着粗气。胸口起伏得厉害，不知道是跑楼梯累的，还是被吓的。玄关的灯没开，客厅的灯也没开。

麻了。

怎么每次遇到沈未央都那么吓人。

曹承觉得自己心理素质一直挺好的，毕竟也算是经过生死的人了。

但今天这种事情，实在有点太过于离奇了。他甚至在进门的那一刻幻想着，会不会突然有人从角落里跳出来，告诉他这只是个整蛊节目，然后给他指出藏在绿植后面的摄像头。

没有。

他把外套脱下来挂在衣架上，走进客厅，在沙发上坐下来。

自己还能真的成魅魔了？好看的姑娘见一个喜欢一个，自己什么时候有这么大魅力了。他想了想，大概沈未央是有什么心理疾病。可惜了，那么好看的一个姑娘。

手机在茶几上震了好几下。

曹承拿起来看，屏幕上堆着好几条未读消息，都是萧楚雨的。

“人呢？还没到家？”

“干嘛呢不回消息”

“你掉坑里了？”

最后一条是语音，他没点开，打字回复：“碰到妖怪了，要吸我阳气，刚死里逃生。”

萧楚雨秒回：“你那点阳气还没个打火机多呢，谁吸你。”

后面跟着一个翻白眼的表情。

曹承看着那条消息，哼了一声。这就是纯粹的污蔑了。

萧楚雨一直觉得曹承没自己强，但能比上她的有几个？纯纯女超人。

实际上曹承现在的体魄，已经完全高于高中体育生的平均水平了。

说起来也有点奇怪。这半年来，自己的身体似乎一直在被什么东西滋养着。不仅没再像暑假那样虚弱，甚至逐渐超过了原来的水平，精神也比以前好了很多。再加上平时有锻炼，还有萧楚雨偶尔陪练，手臂肌肉和腹肌也都有了形状。

也算是活成无聊的小说男主形象了。

“我去弄点吃的去，饿了。”他打字。

“吃什么？”萧楚雨问。

“炸鸡翅。自己炸的。你想吃吗？”

“想吃。”

“想去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