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章 皇帝没有给空头支票
塞利伊莎没有闲着，四月份已经在不知不觉中流逝，留给她的时间已经不多了。
四月二十五日上午九时整，塞利伊莎的马车在战争部门口停下。
她没有穿军装，而是一身深灰色的日常裙装，只在领口别着一枚小小的银质帝国鹰徽。但当她踩着踏板下车时，门口站岗的士兵仍然猛地挺直腰板，枪托在地上砸出整齐的声响。
“陛下！”
塞利伊莎微微点头，径直走进大门。
勒伯夫元帅已经等在门厅里。他今天穿着常服，没有佩戴勋章，但脸上的表情比任何勋章都更能说明问题——那是一种混杂着紧张、期待和一点点不安的神情。
“陛下，”他快步迎上来，“密奏已经整理好了。按照您的吩咐，全部原件封存，只有摘要和分类目录呈送御览。”
塞利伊莎点了点头，没有说话。
她跟着勒伯夫穿过长长的走廊，登上楼梯，来到一间专门辟出的房间。门口站着两名宪兵，看见皇帝，同时立正。
“开门。”
门开了，房间里只有一张长桌、几把椅子、一排文件柜。长桌上放着三摞文件，每一摞都有一指厚。
塞利伊莎走到桌前，低头看着那些文件。
“第一周收到的密奏，”勒伯夫在她身后汇报，“总计二百四十七封。按内容分类：军事类一百零三封，后勤补给类五十八封，人事类四十六封，其他杂项四十封。其中，标注‘紧急’的十九封，标注‘重要’的五十二封，其余为一般性报告或建议。”
塞利伊莎没有立刻去看那些分类目录。
她走到那摞“紧急”文件前，拿起最上面的一封。
“这封是关于什么的？”
勒伯夫沉默了一秒。
“陛下，这封……来自梅斯要塞的一名中士。他举报他的连长，克扣士兵伙食费，已经持续了至少三个月。”
塞利伊莎的手指微微一顿。
她抬起头，看着勒伯夫。
“举报信里，有证据吗？”
“有。”勒伯夫从文件里抽出一张纸，双手呈上，“这是举报人附上的账目抄件。虽然他本人说明这只是他私下记录的部分数据，但如果调查属实，涉案金额至少……”
“多少？”
“至少三千法郎。”
塞利伊莎接过那张纸，低头看着那些歪歪扭扭的数字。那是用最劣质的墨水写的，有些地方已经模糊不清，但每一个数字都清清楚楚——某月某日，扣多少；某月某日，扣多少；累计，多少。
她看了很久。
“那个连长，叫什么名字？”
“德·拉维尔上尉。”勒伯夫的声音有些艰涩，“阿尔萨斯贵族出身，家族在当地有些名望。他的部队驻防梅斯要塞第三步兵营，主要负责要塞守卫和日常巡逻。”
“那个举报的中士呢？”
“叫皮埃尔·杜波瓦，三十四岁，服役十五年，参加过墨西哥远征，获得过一枚军功勋章。”勒伯夫顿了顿，“按照档案记录，他表现良好，没有违纪记录。”
塞利伊莎放下那张纸。
她转过身，面对着勒伯夫。
“勒伯夫元帅，朕问你一个问题。”
“陛下请问。”
“如果朕今天什么都不做，就装作没看见这封信，后果是什么？”
勒伯夫愣住了。
他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却发现自己什么都说不出来。
塞利伊莎替他说了。
“后果是，那个中士会知道，皇帝的‘亲启密奏’是个笑话。那个连长会继续克扣士兵的伙食费。整个梅斯要塞，甚至整个东部军团，都会流传一个消息：皇帝说得好听，但什么都不做。”
她的声音很平静，平静得让勒伯夫后背发凉。
“然后呢？等战争爆发的时候，那些被克扣了伙食费的士兵，会愿意为这样的皇帝卖命吗？”
勒伯夫的喉结剧烈滚动了一下。
“陛下，臣……”
“立即下令。”塞利伊莎打断他，“军法处派人去梅斯，调查德·拉维尔上尉。三日内，朕要看到调查报告。”
她顿了顿。
“告诉军法处的人，朕不管那个上尉是什么出身，不管他家族有什么名望。朕只要事实。如果事实确凿，按军法处置。如果举报不实，也要给那个中士一个说法。”
勒伯夫猛地立正。
“是！”
他转身就要走，却被塞利伊莎叫住。
“还有。”
勒伯夫回过头。
塞利伊莎走到桌前，看着那三摞密奏。
“这二百四十七封信，每一封都是一个人冒着风险写的。他们可能被长官报复，可能被同僚排挤，可能写了之后什么回音都等不到。但他们还是写了。”
她抬起头，看着勒伯夫。
“元帅，你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吗？”
勒伯夫沉默了几秒。
“意味着……他们开始相信，陛下真的会看。”
塞利伊莎点了点头。
“对。他们开始相信。所以，朕不能让这份相信，变成失望。”
她走到窗前，推开窗户。四月上午的阳光洒进来，带着巴黎街道上隐隐约约的喧嚣。
“那个德·拉维尔上尉，如果查实，该怎么处置就怎么处置。通报全军。让每一个士兵都知道，皇帝的话，不是空话。”
“是！”
勒伯夫大步离去。塞利伊莎仍然站在窗前，望着远处的屋顶和尖塔。
过了很久，她轻声说：
“安娜。”
门边传来轻轻的脚步声。
“陛下。”
“帮朕记一下。等军法处的调查报告出来，朕要亲自看。看完之后，如果确凿，给那个举报的中士记一功。从皇室经费里拨一笔钱，奖励他。不用多，够他喝几个月酒就行。”
安娜轻轻应了一声。
塞利伊莎转过身，走回桌前。
“现在，把那些需要立即处理的事项，给朕过一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