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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的奋斗:从法兰西傀儡皇帝开始(别名:傲娇法皇:开局拿捏普鲁士)第78章 南德四邦的态度0%

第78章 南德四邦的态度

八月一日,正午,柏林,普鲁士首相府。

阳光穿过高大的窗户,在地板上铺开一片刺目的白。那光芒太亮,亮得让人睁不开眼,亮得让人无处可藏。窗外的菩提树下大街一改往日的宁静,此刻正涌动着潮水般的人群——举着旗帜的,喊着口号的,挥舞着帽子的,一张张脸上写满了同一种情绪:愤怒。

“打到巴黎去!活捉塞利伊莎!”

“雪耻!雪耻!”

“德意志万岁!普鲁士万岁!”

那些声音透过紧闭的窗户传进来,闷闷的,像远方的雷声,又像暴风雨来临前压抑的轰鸣。每隔几分钟,就有一阵更响亮的声浪腾起,仿佛下面那片人海是一个巨大的生命体,正在呼吸,正在咆哮。

俾斯麦站在窗前,背对着房间。

他穿着一身深灰色的军装,领口系得一丝不苟,胸前的铁十字勋章在阳光下闪闪发光。他的身影在光芒中显得格外高大,像一尊从日耳曼神话里走出来的神祇——冰冷,强大,不可动摇。他就那样站着,一动不动,仿佛窗外的喧嚣与他毫无关系。只有那双背在身后的手,偶尔会微微握紧一下,又松开。

身后,长长的会议桌旁坐着十几个人。

普鲁士总参谋长赫尔穆特·冯·毛奇,七十三岁,满头银发,面容清瘦,那双眼睛却锐利得像鹰。他的面前摊着一份巨大的军事地图,上面密密麻麻标注着兵力部署和进军路线——红色的箭头从莱茵河畔指向法国腹地,黑色的防线沿着梅斯和斯特拉斯堡蜿蜒。他的手指轻轻敲击着桌面,一下,又一下,像钟摆,像某种无声的倒计时。

普鲁士战争部长阿尔布雷希特·冯·罗恩,六十七岁,身材魁梧,胡须浓密,正低头看着一份刚送来的报告,眉头紧锁。那是一份军需清单——炮弹的数量,军靴的数目,野战医院的床位。每一个数字都意味着生命,每一个数字都意味着死亡。他看了很久,然后把报告轻轻放下,抬起头,望向俾斯麦的背影。

还有几个穿便装的人——外交部的官员,穿着黑色燕尾服,脸色苍白,眼睛里带着那种常年和文件打交道的人特有的谨慎;情报部门的特使,坐在角落里,穿着最普通的灰色外套,毫不起眼,但如果仔细看他的眼睛,会发现那里面有某种特殊的光,是长期在黑暗中行走的人才会有的光;以及几个来自南德四邦的“特别代表”——他们的脸上都带着不同的表情:有的兴奋,有的紧张,有的若有所思,有的正偷偷观察着其他人的反应。

房间里很安静。

安静得能听见窗外的口号声,能听见墙上那座落地钟的滴答声,能听见每个人呼吸的声音。那种安静是沉重的,压在每个人的肩膀上,像一块看不见的巨石。

俾斯麦转过身。

他的动作很慢,很从容,仿佛整个世界都在等着他。阳光从他的背后照过来,在他的脸上投下深深的阴影,让那双眼睛显得格外深邃,格外不可捉摸。

他的目光缓缓扫过每一个人,最后落在毛奇身上。

“元帅,军队准备好了吗?”

那声音不高,甚至可以说是平静的。但每一个字都像钉子,钉进每个人的耳朵里,钉进每个人的心里。

毛奇抬起头,那双鹰一般的眼睛里闪过一丝冷光。

“首相阁下,普鲁士军队随时可以出动。西线三个军团共计三十万人,已经完成战前动员。第一军团在科布伦茨,由冯·施泰因梅茨将军指挥,七万人,已经集结完毕,只等命令。第二军团在美因茨,由弗里德里希·卡尔亲王指挥,十三万人,前锋已经推进到边境线十公里处。第三军团在萨尔布吕肯,由王储弗里德里希·威廉指挥,十万人,其中包括最精锐的普鲁士近卫军。”

他顿了顿,手指在地图上点了点。

“三天。只要您一声令下,三天之内,他们就能越过边境。第一军团从特里尔方向进入法国,切断梅斯和蒂永维尔之间的联系。第二军团直扑萨尔河口,占领福尔巴赫,作为进攻梅斯的跳板。第三军团从萨尔布吕肯南下,直取斯特拉斯堡。如果一切顺利,两周之内,我们就能在梅斯城下会师。”

他的声音冷静,清晰,没有一丝波动。仿佛他说的不是三十万人的生死,不是两个国家的战争,而是一场沙盘上的推演,一盘棋局上的落子。

俾斯麦点点头。

那点头的动作很轻,却让整个房间的空气都为之一凝。

“南德呢?”

毛奇沉默了一秒。

“巴伐利亚和符腾堡的军队还没有完成动员。他们的态度……还有些暧昧。”

他把“暧昧”两个字咬得很轻,但所有人都听懂了那两个字背后的含义——南德那几个邦国,还在观望,还在犹豫,还在等着看风向。他们是站在普鲁士这边,还是站在法国那边,还是试图保持中立,现在谁都不知道。

俾斯麦轻轻笑了。

那笑容很淡,淡得像一缕烟,淡得像冬天呵出的一口气。但那笑容出现在他的脸上,却让在座的人都感到一阵寒意——那种寒意从脊椎骨升起,一直爬到后脑勺,让人不由自主地想要坐直身体。

“暧昧。”他重复了一遍这个词,然后转向那几个坐在角落里的“特别代表”。

那是三个穿着便装的男人,看起来和普通人没什么两样——一个瘦高,一个矮胖,一个中等身材,穿着最普通的灰色外套,坐在那里毫不起眼。但如果仔细看他们的眼睛,就会发现一些不寻常的东西。那眼睛里有一种特殊的光,是长期在黑暗中行走的人才会有的光——警觉,锐利,永远不会完全放松。

“诸位,”俾斯麦开口,声音里带着一种若有若无的玩味,“你们的事,办得怎么样了?”

那个瘦高的男人站起身,微微躬身。

他叫贝克尔,是普鲁士情报局驻巴伐利亚的负责人。他在慕尼黑已经待了七年,七年里,他开了一家书店,娶了一个本地女人,生了两个孩子,成了街坊邻居口中的“那个友善的普鲁人”。没有人知道,那家书店的地下室里,藏着一台印刷机和无数份伪造的报纸。没有人知道,他每天晚上都会用密码把当天的情报发回柏林。

“首相阁下,”他说,声音不高,却每一个字都很清晰,“慕尼黑那边,我们已经按照您的指示,把消息放出去了。现在整个巴伐利亚都在传法国人偷袭了我们在边境的巡逻队,杀害了三十七名无辜的士兵,炸毁了莱茵河上的大桥。巴伐利亚人的血,正在沸腾。”

他顿了顿,嘴角浮起一丝极淡的笑意。

“昨天下午,慕尼黑的街头已经出现了要求参战的游行。今天早上,连平时最温和的《慕尼黑新闻报》都发表了社论,标题是——‘德意志的耻辱,要用血来洗刷’。社论是我的人写的,主编一个字都没改。”

那个矮胖的男人接着开口。

他叫施密特,负责符腾堡。他的打扮像一个商人,挺着肚子,戴着金表链,脸上总带着一种和气生财的笑容。但那双小眼睛里,偶尔会闪过一丝刀锋般的锐利。

“斯图加特那边,情况也差不多。”他说,“我们的人已经在符腾堡议会里活动了一个星期。该送的钱都送了,该说的话都说了,该威胁的也威胁了。昨天投票的时候,主战派以微弱优势获胜。符腾堡国王已经原则上同意出兵,只等柏林这边正式宣战。”

他笑了笑,那笑容里有一种商人谈成一笔好买卖时的满足。

“不过陛下还是有点犹豫。他派人来问我,能不能保证法国人的军队不会打到斯图加特。我说,当然能。至于他心里信不信,那就是另一回事了。”

俾斯麦没有说话,只是微微颔首。

然后他看向第三个人。

那是个中等身材的男人,脸上带着一种和前面两人不同的气质。他不像贝克尔那样文雅,也不像施密特那样圆滑。他看起来就像一个普通的小职员——灰色的外套,灰色的脸,灰色的眼睛。但那双灰色的眼睛看向你的时候,会让你觉得浑身不舒服,仿佛被什么东西盯上了。

他叫穆勒,负责黑森-达姆施塔特。他的真实身份,连黑森大公的情报部门都查不出来。

穆勒微微欠身,声音不高,却每一个字都很清晰。

“首相阁下,达姆施塔特那边,黑森大公的态度本来很犹豫。他不想得罪法国,又怕得罪我们。三天前,法国大使去找过他,许了一大堆好处——贸易协定,领土保证,甚至说要帮他争取在德意志邦联里的更高地位。他动心了。”

他顿了顿。

“但今天早上,他把我们的人召进了皇宫。”

俾斯麦的眉头微微挑起。

“哦?”

穆勒看着他,目光里闪过一丝复杂的光。

“他说,他需要一个保证。”

房间里安静了几秒。

所有人都知道,这意味着什么。黑森大公是在讨价还价——他在等普鲁士开出比法国更高的价码。这种人在历史上有一个名字:骑墙派。他们永远站在胜者一边,问题是,谁能让他们相信,自己就是那个胜者。

俾斯麦的眉头微微挑起。

“什么保证?”

那个男人看着他,目光里闪过一丝复杂的光。

“他问,如果黑森站在普鲁士这边,战争结束后,他能不能得到那片他一直想要的领土——美因河以北的那几块地。就是法兰克福自由市旁边的那几块,他惦记了二十年了。”

房间里安静了几秒。

然后俾斯麦笑了。

那笑容比刚才更深,更冷。那是一种猎人在陷阱边看到猎物时的笑容,是一种棋手在落子前已经算到十步之后时的笑容。

“告诉他,”他说,声音很轻,但每一个字都像刻在铁板上,“只要他出兵,那几块地,就是他的。不止那几块。等打完这场仗,整个德意志都要重新洗牌。谁站在我们这边,谁就能分到一杯羹。谁站在对面,谁就会变成历史。”

那个男人点点头,坐下了。

俾斯麦转过身,再次望向窗外。

窗外,人群还在涌动,口号声一浪高过一浪。那些声音汇成一片巨大的轰鸣,像潮水,像雷鸣,像某种不可阻挡的历史洪流。有人在挥舞黑-白-红的北德意志邦联旗帜,有人在举着蓝-白的巴伐利亚旗帜,还有人在举着符腾堡的黑-红旗帜——那些旗帜交织在一起,在阳光下猎猎作响。

“罗恩将军。”

罗恩抬起头。

“在。”

“宣战文告准备好了吗?”

罗恩从面前的文件中抽出一份,站起身,双手呈上。

那是一份厚厚的文件,封面上用花体字写着“致德意志人民”。罗恩的手很稳,但那文件在他手里,却仿佛有千钧之重。

“准备好了,首相阁下。请您过目。”

俾斯麦接过,低头看去。

那是一份措辞严厉的文告,历数法国人的“罪行”——边境挑衅,无端袭击,杀害德意志士兵,炸毁德意志桥梁。每一个字都像钉子,每一句话都像刀锋。那些句子经过反复推敲,每一个形容词都恰到好处,每一个感叹号都放在最能煽动情绪的地方。

最后,文告以这样一句话结尾:

“德意志民族已经忍无可忍。从今天起,我们不再容忍,不再退让,不再沉默。我们要用剑,捍卫我们的尊严!我们要用血,洗刷我们的耻辱!”

俾斯麦看完了。

他抬起头,望着窗外那片涌动的人海。

“发出去。”他说,声音很平静,平静得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让整个德意志都听见。让整个欧洲都听见。”

他顿了顿。

“让巴黎也听见。”

八月一日,下午三时,慕尼黑,王宫广场。

阳光炙热,晒得石板路发烫。

广场上已经聚满了人。密密麻麻的,像一片会呼吸的海洋。从高处望下去,只能看见无数个头顶,无数双眼睛,无数张因为喊口号而扭曲的脸。他们举着旗帜——黑、白、红三色的北德意志邦联旗帜,和蓝、白两色的巴伐利亚旗帜交织在一起。他们喊着口号——有些是自发的,有些是有人在暗中组织的。那声音震耳欲聋,像一万面战鼓同时敲响,像一万个号角同时吹响。

“和普鲁士站在一起!”

“打到法国去!”

“为死去的兄弟报仇!”

人群中有大学生,穿着彩色的学生帽,眼睛里闪着理想主义的光;有工人,穿着粗布衣衫,手上有厚厚的老茧;有小店主,穿着体面的黑色外套,脸上带着谨慎的兴奋;有女人,抱着孩子,站在人群的边缘,远远地望着王宫的阳台;有老人,拄着拐杖,浑浊的眼睛里闪着泪光——他们想起六十年前,拿破仑的军队占领慕尼黑时的屈辱。现在,终于可以报仇了。

王宫的阳台上,巴伐利亚国王路德维希二世站在那里。

他年轻,英俊,二十五岁,有着一头深棕色的卷发和一双忧郁的蓝眼睛。他穿着一身华丽的军装,金色的肩章,红色的绶带,胸前挂满了勋章——但那身军装穿在他身上,却显得格格不入,仿佛是一个孩子偷穿了父亲的衣服。他从来不是一个喜欢战争的人。他喜欢的是音乐,是戏剧,是瓦格纳的歌剧,是那些远离尘嚣的城堡和森林。他曾经在给瓦格纳的信里写道:“只有在你音乐里,我才能找到真正的自己。”

此刻,他站在那里,望着下面那片沸腾的人海,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他的身后,站着首相霍尔德尔——一个六十来岁、面容刻板的男人,正用一种近乎逼迫的目光盯着他的后背。霍尔德尔是那种老派的官僚,一辈子都在为巴伐利亚的利益精打细算。但此刻,他知道,那些精打细算都没有用了。时代变了。

“陛下,”霍尔德尔的声音从身后传来,不高,却每一个字都很清晰,“您必须表态了。”

路德维希二世没有说话。

他只是一动不动地站在那里,望着那片人海,望着那些挥舞的旗帜,望着那些因为愤怒而扭曲的脸。他的目光越过人群,越过广场,望向远处的阿尔卑斯山。那些山峰静静地矗立在天边,白雪皑皑,永恒不变。他忽然想,那些山看了多少战争?多少像今天这样的日子?

他想起三天前,那个从柏林来的“特别代表”对他说的话。

那是在他的书房里,深夜,只有他们两个。那个男人——瘦高,文雅,像个体面的书店老板——站在他对面,用一种平静得近乎冷酷的语气说:

“陛下,您可以选择成为德意志的一部分,也可以选择成为历史的尘埃。”

他当时没有回答。

他只是看着那个男人,看着那张平静的脸,看着那双深不见底的眼睛。他忽然明白,那双眼睛后面站着多少人,站着多大的力量。那不是一个人在说话,那是一整个时代在说话。

现在,他终于明白那句话的意思了。

“陛下。”霍尔德尔的声音又响了起来,比刚才更急切了一些,“如果您再不表态,下面那些人可能会冲进王宫。到时候,局面就控制不住了。”

路德维希二世闭上眼睛。

他深深地吸了一口气。

当他再睁开眼睛时,那双忧郁的蓝眼睛里,已经没有了任何波澜。那种眼神,像一个演员走上舞台前的眼神——他知道自己要演什么,他知道台下坐着多少人,他知道每一个词都会被人记住。

他向前走了一步,走到阳台的边缘。

下面的人群看见他,瞬间安静了下来。

那种安静来得突然,像潮水退去,像风暴停歇。一瞬间,刚才还在沸腾的广场,变得鸦雀无声。无数双眼睛齐刷刷地盯着他,盯着那个站在阳台上、穿着华丽军装的年轻国王。那些眼睛里,有期待,有狂热,有怀疑,有恐惧。

路德维希二世开口了。

他的声音不高,却清晰地传遍了整个广场。那是一个年轻男人的声音,带着一点巴伐利亚口音,带着一点与生俱来的贵族气。

“巴伐利亚的人民们——”

他顿了顿。

“德意志的兄弟们——”

他又顿了顿。

然后他说出了那句话——那句将决定无数人命运的话:

“从今天起,巴伐利亚站在普鲁士一边。我们要一起为德意志的尊严而战!”

广场上爆发出一阵震耳欲聋的欢呼。

那欢呼声像潮水,像雷鸣,像火山喷发。无数人挥舞着旗帜,无数人高喊着口号,无数人抱在一起,又哭又笑。有人点燃了烟火,有人敲响了钟声,有人跪在地上亲吻石板——那些石板,六十年前被法国人的马蹄踏过。

路德维希二世站在那里,望着这一切。

他的脸上带着微笑——那是一个国王应该有的微笑,温和,高贵,恰到好处。但那双眼睛里,却有什么东西在微微闪烁。

那是泪。

还是别的什么?

没有人知道。

他转过身,走回房间里。

霍尔德尔迎上来,脸上带着如释重负的表情。

“陛下,您做出了正确的选择。”

路德维希二世看了他一眼。

那一眼很淡,很轻,却让霍尔德尔不由自主地退后了一步。

“正确的选择。”年轻的国王重复了一遍这几个字,声音里带着一种说不清的味道。

他走到窗前,背对着房间,望着外面那片还在欢呼的人海。

“霍尔德尔,”他忽然说,“你说,这些人里,有多少人会死?”

霍尔德尔愣住了。

“陛下……”

路德维希二世没有等他回答。

他只是一动不动地站在那里,望着窗外。

八月一日,傍晚,斯图加特,符腾堡王宫。

同样的一幕,正在这里上演。

符腾堡国王卡尔一世站在阳台上,面对着广场上沸腾的人群。他五十七岁,身材矮胖,面容和善,看起来更像一个慈祥的乡绅,而不是一个国王。他的络腮胡子已经花白,他的眼睛周围布满皱纹——那些皱纹是三十年统治留下的痕迹,是无数次妥协、无数次权衡、无数次夜不能寐留下的痕迹。

他的身后,站着首相冯·米特纳赫特——一个精瘦的中年人,正用一种不容置疑的目光盯着他。米特纳赫特是那种天生的官僚,永远知道风向往哪边吹,永远知道该站在谁那边。

“陛下,巴伐利亚已经表态了。如果我们再不表态,就会被整个德意志抛弃。”

卡尔一世没有说话。

他只是站在那里,望着下面那片人海,望着那些挥舞的旗帜,望着那些因为激动而涨红的脸。他看见人群中有几张熟悉的面孔——那个开面包店的胖子,那个卖水果的老太婆,那个总是给他送信的邮差。他们都在喊,都在挥舞拳头,都在用那种狂热的目光望着他。

他想起三十年前,自己第一次登上王位时的样子。那时他年轻,满怀理想,以为自己可以让这个小小的王国繁荣富强。三十年来,他努力了,奋斗了,妥协了,退让了——但符腾堡还是那个符腾堡:夹在普鲁士和法国之间,谁都不敢得罪,谁也得罪不起。

一个小国,在大国的夹缝里生存了三十年。

三十年了。

他闭上眼睛。

当他再睁开眼睛时,那双眼睛里,已经没有了任何犹豫。那种犹豫被压了下去,藏到了最深处,藏到了谁也看不见的地方。

他向前走了一步。

“符腾堡的人民们——”他的声音有些沙哑,却依然清晰。

“从今天起,符腾堡站在普鲁士一边。”

广场上爆发出欢呼。

那欢呼声比他想象中更热烈,更响亮。无数人挥舞着旗帜,无数人高喊着口号,无数人向着他的方向涌来。卫兵们赶紧上前,组成一道人墙,挡住那些狂热的人群。

卡尔一世站在那里,望着这一切。

他忽然想起一件事。

三年前,普鲁士打败奥地利的时候,俾斯麦曾经在尼科尔斯堡见过他一面。那是在一个军营里,周围全是穿灰色军装的普鲁士士兵。俾斯麦站在他面前,那个巨人一样的身影,那双深不见底的眼睛,用一种平静得近乎随意的语气说:

“陛下,您可以选择成为胜利者的一部分,也可以选择成为失败者的全部。”

现在,他终于明白那句话的意思了。

他转过身,走回房间。

米特纳赫特迎上来,脸上带着满意的笑容。

“陛下,您……”

卡尔一世摆了摆手。

“别说了。”他说,声音疲惫得像个老人,“让我一个人待一会儿。”

八月一日,深夜,达姆施塔特,黑森大公国。

黑森大公路德维希三世坐在书房里,面前摊着一份刚刚送来的协议。

那是一份简单的协议,只有一页纸,几条条款。但每一条,都重得像山。

第一条:黑森大公国出兵两万,加入普鲁士联军。

第二条:黑森大公国开放全部铁路,供普鲁士军队使用。

第三条:战争结束后,黑森大公国获得美因河以北原属法兰克福自由市的领土。

他的手在微微发抖。

不是因为冷。是因为他知道,这份协议一旦签下去,就意味着什么。

意味着他的国家将卷入一场战争。意味着他的士兵将奔赴战场,其中很多人再也不会回来。意味着他将彻底站在法国人的对立面,再也没有回头路。意味着他将成为俾斯麦棋盘上的一枚棋子——也许是一枚重要的棋子,但终究只是一枚棋子。

但也意味着——那几块他一直想要的土地,终于可以到手了。

他想起父亲临终前对他说的话:“路德维希,记住,黑森太小了。我们要活下去,就得学会在夹缝里找食吃。那块地,我惦记了一辈子,没拿到。你要是能拿到,到我坟前告诉我一声。”

他拿起羽毛笔,在墨水瓶里蘸了蘸。

墨水在笔尖上凝聚,在烛光下闪烁着幽暗的光。

他握着笔,悬在纸面上方,久久没有落下。

窗外,夜色正浓。达姆施塔特城静静地卧在月光下,那些屋顶,那些尖塔,那些街道,都笼罩在一片银白色的光辉里。远处传来教堂的钟声,一下,两下,三下——午夜了。

他想起自己年轻的时候,曾经去过那片他一直想要的土地。那是一个秋天,美因河两岸的葡萄园一片金黄,空气中弥漫着葡萄酒的香气。他站在河边,望着对岸那些古老的城堡,心想:要是这一切都是我的,该多好。

现在,它们真的可以是他的了。

只要他签下这份协议。

他闭上眼睛。

当他再睁开眼睛时,那双眼睛里,已经没有了任何犹豫。

他落下了笔,签下了自己的名字。

笔锋凌厉,墨迹饱满。

他放下笔,望着那份协议,望着那个签名。那个签名在烛光下微微反光,像一个烙印,烙在纸上,烙在他的人生里。

然后他站起身,走到窗前。

窗外,月光如水。达姆施塔特城静静地卧着,像一只沉睡的羔羊。月光洒在那些古老的屋顶上,洒在教堂的尖顶上,洒在蜿蜒的街道上。一切都那么安静,那么祥和。

他不知道,再过几天,这座城就会变成一个巨大的兵营。那些街道上将挤满穿军装的人,那些广场上将成为军队集结的地方,那些曾经飘着葡萄酒香气的葡萄园,将被战马的马蹄踏得一片狼藉。他不知道,那些他刚刚签下名字的士兵,有多少人能活着回来。他不知道,这场战争会打多久,会死多少人,会改变多少人的命运。

他只知道,他做出了选择。

一个没有回头路的选择。

他站在那里,望着窗外的月光,很久很久。

远处,又传来一阵钟声。

八月一日,结束了。

八月二日,开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