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7章 战争的钟声
凌晨三点,卡尔斯鲁厄,巴登大公国皇宫。
急促的马蹄声划破了深夜的寂静。
一匹浑身是汗的马直冲进皇宫大门,骑手从马背上滚下来,踉跄着跑上台阶。他的脸上满是烟尘,眼睛里布满血丝,嘴唇在不停地颤抖。
“紧急军情!紧急军情!”
卫兵们连忙拦住他,但他已经冲进了门厅。他的声音在空旷的大厅里回荡,惊醒了无数沉睡的人。
十分钟后,巴登大公弗里德里希一世被从睡梦中叫醒。
他穿着睡袍,坐在床沿上,手里攥着那份刚刚送来的急报。他的手在发抖,脸色惨白得像纸。
急报上只有几行字:
“凌晨一时许,法军约一个连的兵力越过莱茵河,袭击我边防哨所,杀害守军三十七人。二时许,法军炸毁莱茵河铁路大桥。目前,法军已撤回对岸。我方正紧急核实情况。”
弗里德里希一世看完,闭上眼睛,深深地吸了一口气。
然后他睁开眼睛,看着面前的侍从官。
“普鲁士大使到了吗?”
“已经在路上了,陛下。”
弗里德里希一世站起身,走到窗前。
窗外,夜色正浓。卡尔斯鲁厄城还在沉睡,那些屋顶、那些尖塔、那些街道,都在月光下安静地卧着。他不知道,再过几个小时,这座城市的名字就会传遍整个欧洲。
他忽然想起一件事。
三年前,普鲁士打败奥地利的时候,俾斯麦曾经对他说过一句话。
“大公殿下,德意志需要统一。您可以选择成为统一的一部分,也可以选择成为历史的尘埃。”
他当时没有回答。
现在,他终于明白那句话的意思了。
凌晨四点,柏林,普鲁士首相府。
俾斯麦站在办公室的窗前,手里握着一份刚收到的电报。
窗外的天空还是黑的,只有东方的天际刚刚泛起一丝鱼肚白。柏林城还在沉睡,菩提树下大街上空无一人,只有远处教堂的钟楼在晨曦中隐约可见。
他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只有那双灰蓝色的眼睛,在烛光下闪烁着幽深的光。
门被轻轻敲响。
“进来。”
赫尔曼·冯·蒂勒推门而入。他的脚步比平时快了几分,脸上带着压抑不住的兴奋。
“首相阁下,消息确认了。莱茵河铁路大桥被炸毁,巴登方面死了三十七个人。现场发现了法军的弹壳和纽扣。”
俾斯麦没有说话。
他只是站在那里,望着窗外,望着那片渐渐亮起来的天空。
蒂勒等了几秒,忍不住开口。
“首相阁下,我们……我们现在该怎么办?”
俾斯麦转过身,看着他。
那双眼睛里,有一种说不清的光——是满意,是冷酷,还是别的什么?
“怎么办?”他轻轻笑了,“我们什么都不用办。”
他走回书桌前,拿起那份电报。
“让法国人去办。”
蒂勒愣住了。
“首相阁下,您的意思是……”
俾斯麦把电报放下。
“天亮之后,全欧洲都会知道这件事。法国军队越过边境,袭击德国哨所,炸毁德国桥梁,杀害德国士兵。这是赤裸裸的侵略。”
他顿了顿。
“然后呢?然后那位年轻的女皇,就要面对一个选择。”
蒂勒看着他。
“什么选择?”
俾斯麦走到窗前,推开窗户。
清晨的凉风吹进来,带着菩提树和泥土的气息。
“要么,她承认这是法国军队干的。那她就是侵略者,整个德意志都会团结起来对抗她,英国也不会再支持她。”
他转过身,看着蒂勒。
“要么,她否认这是法国军队干的。那就更好了——她会说这是有人冒充法军,是有人想挑起战争。那她就要找出真凶。可她找得到吗?”
他轻轻笑了。
那笑容很冷,冷得像冬天的冰。
“找不到。永远找不到。而只要她找不到,这件事就会变成一个永远解不开的谜,一个永远悬在她头顶的剑。所有人都会怀疑,都会猜忌,都会在背后说:也许真的是她干的,只是她不敢承认。”
他走回书桌前,坐下。
“蒂勒,你知道什么叫死局吗?”
蒂勒摇摇头。
俾斯麦看着他,那双灰蓝色的眼睛里,闪烁着一种只有猎手才会有的光。
“死局就是你无论怎么走......都是死。”
清晨六点,巴黎,杜伊勒里宫。
塞利伊莎被一阵急促的敲门声惊醒。
她睁开眼睛,看见窗外刚刚亮起来的天色。安娜已经冲进房间,脸上带着从未有过的惊恐。
“陛下!陛下!出大事了!”
塞利伊莎的心猛地一沉。
她没有问什么事。她只是迅速起身,披上晨衣,向御书房走去。
御书房里,已经站满了人。
奥利维耶首相,格拉蒙公爵,勒伯夫元帅,还有几个她叫不出名字的将军和官员。每个人的脸上都写着同样两个字——震惊。
塞利伊莎走到书桌前,坐下。
“说。”
奥利维耶上前一步,声音沙哑。
“陛下,凌晨时分,莱茵河边境发生了一起袭击事件。一支穿着我军制服的武装人员越过边境,袭击了巴登大公国的边防哨所,杀害了三十七名巴登士兵。随后,他们炸毁了莱茵河铁路大桥。”
他顿了顿。
“现场发现了法军的弹壳和纽扣。”
书房里一片死寂。
所有人都看着塞利伊莎。
塞利伊莎坐在那里,一动不动。
她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只有那双灰蓝色的眼睛,在晨光中闪烁着一种难以捉摸的光。
然后她开口了。
“不是我军干的。”
她的声音很平静,平静得像一潭深水。
“朕没有下过任何命令。战争部没有下过任何命令。勒伯夫元帅没有下过任何命令。”
她看着勒伯夫。
勒伯夫立刻点头。
“陛下,臣可以以性命担保,我军昨晚没有任何部队越过边境。”
塞利伊莎点点头。
“那就好。”
她站起身,走到窗前。
窗外,巴黎正在醒来。街道上开始有了行人,马车开始穿梭,面包店开始飘出香气。一切都是那么平静,那么美好。
但她知道,这份平静,很快就会被打破。
“格拉蒙先生。”
格拉蒙上前一步。
“臣在。”
“立刻联系我国驻柏林、伦敦、维也纳、圣彼得堡的大使,告诉他们真相——这不是法国干的。这是有人冒充我军,企图挑起战争。”
格拉蒙点点头。
“臣明白。”
他转身要走。
“等等。”
格拉蒙停下脚步。
塞利伊莎转过身,看着他。
那双眼睛里,有一种说不清的光——是清醒,是决绝,还是别的什么?
“告诉他们,朕愿意配合任何调查。朕愿意开放边境,让各国调查团进入。朕愿意提供我军昨晚的所有调动记录、所有值班记录、所有武器装备的编号记录。朕要让他们看见——法国没有做这件事。”
格拉蒙愣住了。
“陛下,这……”
“去做。”
格拉蒙深深鞠躬,快步退了出去。
书房里安静了几秒。
然后奥利维耶开口了。
“陛下,您觉得……这是谁干的?”
塞利伊莎看着他。
那双灰蓝色的眼睛里,有一种极致的平静。
“您觉得呢?”
奥利维耶沉默了几秒。
然后他轻轻叹了口气。
“臣……臣不敢说。”
塞利伊莎点点头。
“您不敢说,朕也不敢说。但朕知道一件事。”
她顿了顿。
“不管是谁干的,他们的目的已经达到了。”
她走回书桌前,重新坐下。
窗外,阳光越来越亮,将整个书房染成一片温暖的金色。
但那份金色,此刻看起来,却像一层薄薄的纸,一捅就破。
“勒伯夫元帅。”
勒伯夫上前一步。
“臣在。”
“东部军团,进入一级战备状态。所有休假取消。所有部队,随时准备出发。”
勒伯夫猛地立正。
“臣遵命!”
他转身,大步离去。
塞利伊莎看着他的背影,看着那扇关上的门。
然后她闭上眼睛,深深地吸了一口气。
当她再睁开眼睛时,那双眼睛里,已经没有了任何波澜。
只有一种很深的、很沉的平静。
那是一个知道自己即将面对什么的人,才会有的平静。
七月三十一日,那个夜晚,改变了一切。
它像一把刀,切开了和平与战争之间的那条细细的线。
从那天起,整个欧洲都在问同一个问题:
是谁干的?
法国人说是有人冒充。普鲁士人说是法国人干的。英国人说要调查。俄国人说要冷静。奥地利人说要协商。意大利人说要观望。
每个人都在说话,每个人都在表态。
但没有人知道真相。
也许永远都不会有人知道。
只有莱茵河的水,依然在静静地流淌。
它见过太多这样的夜晚。见过太多这样的阴谋。见过太多这样的小事,最终变成一场席卷整个大陆的战争。
它什么都知道。
但它什么都不说。
它只是流着,流着,流向远方。
流向那个所有人都知道会来,却没有人能阻止的未来。
八月一日,清晨,柏林。
俾斯麦站在窗前,望着窗外渐渐亮起来的天空。
他手里握着一份刚刚印好的号外。标题只有几个字,又粗又黑,像一记重锤:
“法国侵略!德意志的耻辱!”
他已经让人把这份号外发往整个德意志的每一个角落。从柏林到慕尼黑,从汉堡到斯图加特,从科隆到柯尼斯堡。每一个城市,每一个小镇,每一个村庄,都会在今天早上看到这份号外。
他放下报纸,轻轻笑了。
那笑容很淡,淡得像一缕烟。
“塞利伊莎一世,”他对着窗外轻声说,“你准备好了吗?”
窗外,太阳正在升起。
柏林城被染成一片金红,像燃烧的火焰。
远处,教堂的钟声响起,一声一声,悠长而苍凉。
那是战争的钟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