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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的奋斗:从法兰西傀儡皇帝开始(别名:傲娇法皇:开局拿捏普鲁士)第105章 来了0%

第105章 来了

黎明还没有来。

东方的天际还是一片漆黑,连一丝鱼肚白都看不见。那种黑不是普通的黑,是浓稠的、密不透风的、像墨汁一样的黑,压在头顶上,压得人喘不过气来。梅斯要塞蹲伏在黑暗中,像一头受了伤的巨兽,喘息着,颤抖着,等待着新一轮的打击。城墙上的火把在夜风中摇曳,忽明忽暗,把那些疲惫的脸照得时隐时现——那些脸有的被硝烟熏得黢黑,有的被血痂糊得看不清五官,有的瘦得只剩一层皮包着骨头。士兵们靠着墙根坐着,有的在打盹,有的在发呆,有的在默默地擦枪。擦枪的那几个人动作很慢,像梦游一样,一下,一下,一下,枪管被擦得发亮,映出他们自己的脸——那些脸已经不像人了,像从坟墓里爬出来的东西。

没有人说话。

空气里弥漫着硝烟的味道,烧焦的木头,腐烂的尸体,还有血——那种铁锈一样的、黏稠的、渗进泥土里几天都散不掉的血腥味。这味道已经在这里飘了整整一个星期,像一只看不见的手,掐着每个人的喉咙。一开始还有人捂鼻子,有人干呕,现在没有人捂了。他们已经闻不到了。或者说,他们已经变成了这味道的一部分。

拉·图尔·多弗涅站在要塞最高的塔楼上,望着东边的方向。

他五十七岁了,脸上的皱纹深得像刀刻的——不是岁月刻的,是这个星期刻的。一个星期前,他还是个精神矍铄的老将军,现在他看起来像七十岁。眼睛下面两道青黑的影子,是连续七天没有睡好留下的痕迹,那青色深得发紫,像被人揍了两拳。军装上全是灰,领口敞开着,露出一截晒得黝黑的脖子。腰间的佩剑还在,剑鞘上沾着已经干涸的血,不知道是他自己的还是别人的。他已经不记得了。他甚至不太确定这血是什么时候沾上去的——是昨天?是前天?是那个年轻的上尉倒在他怀里的时候?他记不清了。

身后,梅斯城在黑暗中沉睡——如果那能叫沉睡的话。那些房子还在,但窗户都黑洞洞的,像一只只瞎了的眼睛。那些街道还在,但空无一人,只有风卷着落叶沙沙地响,像有什么东西在暗处爬行。那些教堂还在,但钟声已经很久没有响过了。最后一声钟响是五天前的早晨,炮弹击中了钟楼,大钟从上面摔下来,砸在石板地上,发出一声巨响,然后就再也没有响过。这座有两千年历史的古城,此刻像一个奄奄一息的老人,蜷缩在黑暗中,等着最后那一刀。

脚步声从身后传来。很重,很急,靴跟敲在石阶上,咚咚咚的,像有人在用锤子钉棺材。

“将军。”

拉·图尔·多弗涅没有回头。

“说。”

副官走到他身边,喘着粗气。他年轻,才二十五岁,但这几天已经老了好几岁。眼睛里布满血丝,那血丝红得发紫,像一张密密麻麻的网罩在眼球上。嘴唇干裂,裂开的口子里渗着血珠,说话的时候那些口子一张一合,又裂开,又渗血。脸上有一道还没结痂的伤口,从额头一直到下巴,皮肉翻在外面,白森森的,像一张咧开的嘴。

“侦察兵回来了。普鲁士人正在大规模调动。从东边,从北边,从南边——三个方向,至少十万人。炮兵阵地已经构筑完毕,至少三百门炮。”

他顿了顿。

“他们要总攻了。”

拉·图尔·多弗涅没有说话。

他只是望着东边。那里,天边有一线暗红,不是朝霞,是火光——普鲁士人的营火。那些火连成一片,像一条燃烧的河,把半边天都烧红了。从昨天开始,那些火就在那里烧着,烧了一整夜,现在还在烧。他能看见那些火光在跳动,在闪烁,在吞吐着舌头,像有什么东西在火焰中挣扎。

“十万人。”他轻声重复了一遍。声音很平静,平静得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三百门炮。我们有四万人,八十门炮。”

副官没有说话。

他站在那里,嘴唇微微颤抖着,想说什么,又咽回去了。他咽口水的时候喉咙动了一下,发出一个很轻的声音,像什么东西卡在那里。

拉·图尔·多弗涅转过身,看着他。那张年轻的脸上,有恐惧,有疲惫,还有一种说不清的东西——是绝望?是愤怒?还是那种已经被掏空了、什么都不剩了的麻木?

“怕吗?”他问。

副官愣了一下。他的嘴张了张,想说什么,但什么都没说出来。他的喉咙又动了一下,那个声音更响了。

拉·图尔·多弗涅替他回答了。

“怕。”他说。“我也怕。”

他的声音很平静,平静得像在说一件很平常的事。但副官看见他的手在抖。不是那种微微的颤抖,是那种从骨头里传出来的、控制不住的、像发高烧一样的抖。

他转过身,又望着东边。

“但怕没有用。怕的时候,更要站直了。”

他走下塔楼。

城墙下面,士兵们正挤在一起。他们靠墙坐着,躺着,蜷缩着,像一群被雨淋透的羊。有的人在打鼾,那鼾声很重,很沉,像从很深很深的地方传上来的。有的人在说梦话,说的什么听不清,只是一些断断续续的音节,像在跟什么人吵架。有的人在翻来覆去地睡不着,翻一下,停一下,又翻一下,像煎饼一样。空气里弥漫着汗臭、血腥、还有从厕所飘来的臭味,混在一起,熏得人想吐。但没有人吐。他们已经习惯了。

拉·图尔·多弗涅从他们身边走过。他的脚步很轻,但那些士兵还是醒了。一个年轻的炮兵睁开眼,看见是他,猛地要站起来,被他按住了。

“躺着。”他说。“能睡就多睡一会儿。”

那士兵看着他,眼睛里有一种很奇怪的光。是感激?是崇拜?还是那种在黑暗中看见了光之后、不敢相信那是真的、又怕它灭了的眼神?

“将军,”他的声音很轻,轻得像怕惊动什么,“我们能守住吗?”

拉·图尔·多弗涅看着他。

那张脸很年轻,年轻得像个孩子。嘴唇上的绒毛还没刮过,软软的,黄黄的,像初生的麦芽。眼睛里还有那种没被战争磨掉的光,亮亮的,像两颗还没有熄灭的星星。

“能。”他说。

一个字。

那士兵点点头,又闭上眼睛。他闭上眼睛的时候,嘴角动了一下,像是在笑,又像是在说什么。几秒钟之后,他的呼吸就均匀了。他睡着了。在十万敌人和三百门大炮面前,他睡着了。

拉·图尔·多弗涅继续往前走。

他走过一营,二营,三营。走过炮兵阵地,走过弹药库,走过伤员棚。每一个地方,他都停下来,看一看,听一听。听那些士兵的鼾声,听那些伤员的呻吟,听那些在黑暗中窃窃私语的声音。他在听这座要塞的心跳。很弱,但还在跳。

伤员棚里,呻吟声此起彼伏。有人断了腿,有人没了胳膊,有人眼睛被弹片削没了,两个黑洞洞的窟窿对着天花板,一声不吭。军医在角落里打盹,手术刀还握在手里,袖子上全是血,已经干了,硬邦邦的,像一块铁皮。他旁边堆着一堆截下来的肢体——手臂,腿,手指,乱七八糟的,像屠户的案板。

拉·图尔·多弗涅站在棚子门口,看了很久。

然后他转身走了。

天色渐渐亮起来。

东方的天际泛起一丝鱼肚白,很淡,很淡,像一层薄纱覆在天边。那白色慢慢扩散,慢慢变亮,把夜空一点一点地推开,像有人用一根手指,轻轻地、慢慢地拨开一层帘子。然后,那片暗红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片灰蒙蒙的蓝。那种蓝不是天空的颜色,是死亡的颜色。

拉·图尔·多弗涅站在城墙上,望着东边。他的手下意识地握紧了佩剑的柄,那柄已经被他的手汗浸得湿漉漉的,滑腻腻的,像握着一块冰。他的心跳很稳,一下,一下,像时钟的摆。他能听见自己的心跳,在寂静中,在黎明前的黑暗中,咚,咚,咚,像有人在敲门。

远处,普鲁士人的营地里,号角响了。

那声音又长又尖,像一把刀子划破寂静。一声,两声,三声——然后,所有的号角都响了,汇成一片巨大的、刺耳的轰鸣,像一千只野兽同时嚎叫,像一千把刀子同时在划,像一千个灵魂同时尖叫。

拉·图尔·多弗涅深吸一口气。

那口气吸得很深,很深,像要把整个世界都吸进肺里。

“来了。”他轻声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