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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的奋斗:从法兰西傀儡皇帝开始(别名:傲娇法皇:开局拿捏普鲁士)第125章 凡尔登,尽快0%

第125章 凡尔登,尽快

十月一日,梅斯要塞的城墙已不成其为城墙。它更像一道被啃噬了太久的伤疤——外层花岗岩碎成粉末,中层石灰岩剥落成片,内层的砖石被炸得歪歪斜斜,靠沙袋和尸体勉强垒成一道人形的墙。炮弹坑密密麻麻地布满了每一寸表面,大坑套小坑,新伤叠旧痕,连雨水积在里面都成了红色。拉·图尔·多弗涅站在那道墙后面,已经站了整整三十二天。

他的军装看不出原来的颜色了。灰、黑、褐、红,一层一层糊在上面,像一幅被反复涂抹、又用刀刮过的画。左肩的肩章没了,被弹片削掉的,连同下面一小块肉。军医给他包扎的时候,他咬着牙一声没吭,只问了一句:“还有多少能站着的?”答案是:一万八千人。三十二天前,他有四万人。一万二千人战死,四千人重伤送往凡尔登,还有两千人失踪。失踪意味着没有尸体,没有遗言,没有墓碑。他们消失在炸塌的掩体里,消失在填平的弹坑中,消失在梅斯城外那片被翻耕了无数遍、再也长不出庄稼的土地里。军医给他换药的时候,纱布揭下来,连皮带肉,他只是闭了一下眼睛,问了一句凡尔登有没有消息。

十月一日傍晚,塞利伊莎的电报到了。

塞利伊莎的信使骑着马穿过被炮火犁烂的原野,在夜幕降临前摸进要塞。那是个年轻的少尉,脸上带着没刮干净的胡茬,大衣上全是泥,马靴裂了一道口子,露出里面磨出血的脚踝。他找到拉·图尔·多弗涅的时候,老将军正蹲在城墙的缺口后面,借着最后一缕光写当天的战报。他的手在发抖——不是怕,是握了太久的指挥剑,手指已经僵了,每写一个字都要把笔攥得指节发白。

“将军。”少尉立正,从怀里掏出那封被体温捂热的电报。他的手也在抖——不是因为怕,是因为骑了一整天的马,腿还在痉挛,膝盖内侧磨破了皮,和裤子粘在一起。他从凡尔登出发的时候是凌晨三点,到梅斯用了整整十五个小时,中间换了三匹马,最后一匹在他到达要塞门口的时候倒下了,口吐白沫,眼睛睁着,肚子还在起伏。

拉·图尔·多弗涅接过电报,展开。纸面上只有几行字,但他读了很久。久到少尉以为他睡着了,久到天完全黑了下来,久到身后的炮手们开始往炮膛里塞今晚的第一发炮弹,久到远处普鲁士人的营地里升起了晚饭的炊烟。他的眼睛在纸面上一个字一个字地移动,像一个人在辨认一道被风雨侵蚀了太久的碑文。

“致梅斯城防部队:

朕已阅悉尔等英勇。你部与普寇三十二日之英勇血战,法兰西将永世铭记在心。现经朕,塞利伊莎一世、总参谋长勒伯夫元帅和最高统帅部决定,命你部于适当时机向凡尔登方向突围,与主力会合。

朕在凡尔登等你。

塞利伊莎·德·波拿巴。”

他把电报折好,塞进胸前贴着心脏的口袋里。那个位置已经放了三封电报了——第一封是九月十日,“你可以撤退,朕需要你活着”;第二封是九月十四日,“俄国人退了,封锁线还在”;第三封是今天这封。他没有回信。他只是把每一封都收好,像收好每一道命令、每一个承诺、每一件他死也不会交出去的东西。三封电报叠在一起,被体温焐了这么多天,纸已经发软,边角起了毛,字迹有些模糊,但每一句话他都能倒背如流。

少尉看着他。看着老将军脸上那道从额角到下巴的新伤疤,从眉骨一直延伸到下颌,缝了十几针,针脚像蜈蚣一样趴在那里,肉芽还没有长平。看着他那只用绷带吊着的左臂,绷带已经发黄发硬,分不清原来的颜色,吊带是从一面撕下来的军旗上割的,旗角还绣着金色的鹰徽。看着他军装上那些洗不掉的血迹,一块一块的,深褐色,像锈迹,像地图上的等高线,层层叠叠,记录着每一次他离死亡最近的时候。他的嘴唇动了一下,想说什么,但什么都没说出来。他只是立正,敬了一个军礼,然后转身消失在夜色里。他的脚步声很快被远处的炮声吞没了,像一颗石子落进大海。

十月二日凌晨,普鲁士人又进攻了。这已经是第几次了?拉·图尔·多弗涅数不清了。他只知道每一次进攻都是一样的:炮火先来,然后是步兵,然后是更多的炮火,然后是更多的步兵。克虏伯重炮把城墙炸开一道口子,灰绿色的士兵从那道口子里涌进来,然后法军用刺刀把他们顶回去,然后用沙袋和尸体把口子堵上,然后等下一次炮击,口子又被炸开。周而复始,像一个永远醒不过来的噩梦。他甚至能预判每一次炮击的节奏——先是一发试射,落点偏左,然后两发修正,第三发就会正中目标。然后是连续二十分钟的急速射,炮弹落得像下雨,炸得人连头都抬不起来。等炮声一停,号角声就会响起,然后是“Vorwärts!”的喊声,然后是脚步声,成千上万双靴子踏在碎石上的脚步声。

但这一次不一样。这一次,普军的炮火比以往任何一次都猛。天还没亮,第一发炮弹就落在了指挥部顶上,掀掉了半层楼,瓦片和椽子飞出去几十米远,砸在废墟里发出沉闷的声响。拉·图尔·多弗涅站在缺口后面,看着那些炮弹落在城墙上的时候,忽然明白了什么。那不是普通的进攻。那是最后的总攻。毛奇要在他转身之前,把他钉死在这座废墟里。

三百门重炮同时轰击了整整两个小时。炮弹像暴雨一样倾泻在梅斯的城墙上,把那些已经被炸松了的石墙彻底掀翻,把那些在掩体里打盹的士兵炸醒,把那些还在梦里的年轻人炸成碎片。城墙上的灰尘扬起几十米高,把凌晨的月亮都遮住了,灰尘落下来的时候像雪,灰白色的,带着硝烟味和血腥味。拉·图尔·多弗涅站在灰尘里,什么都看不见,只能听见炮弹落下的声音——一声接一声,闷闷的,沉沉的,像一个人在很远的地方用铁锤砸一块烧红了的铁。每一次震动都从脚底传上来,穿过脊椎,震得牙齿发酸。他用手摸了摸城墙,石头是烫的,像刚刚从炉子里取出来的砖。

炮声停了。然后是号角声。普鲁士人的号角声,从东边、北边、南边,三个方向同时响起。弗里德里希·卡尔亲王把所有的预备队都押上来了。他要在一夜之间结束梅斯。号角声在废墟间回荡,一声接着一声,像狼群在黑夜中呼应,听得人脊背发凉。

拉·图尔·多弗涅转过身,面对着那些还站着的士兵。他们的脸在炮火中忽明忽暗,像一群从坟墓里爬出来的人。有的人眼睛通红,布满血丝,已经不知道几天没有合眼了;有的人嘴唇干裂,裂开的口子里渗出细细的血丝;有的人手上缠着带血的绷带,绷带松散着,露出下面发黑的伤口;有的人靠着墙才能站稳,膝盖微微弯曲,像随时会倒下去的木桩。但他们都在看着他。都在等他那句话。

“弟兄们。”他说。声音不大,但每一个字都清清楚楚,像石头落进深井里。他的喉咙干得冒烟,声音沙哑,但有一种穿透力,传遍了每一双竖起的耳朵。“陛下让我们撤。不是因为她怕了,是因为她还要我们活着打后面的仗。”

没有人说话。只有炮声在响,一声接一声,像一个人在很远的地方敲鼓。远处普鲁士人的营地里,鼓声和号角声混在一起,像是在为即将到来的进攻做最后的准备。

“但我们不能就这么走了。”他往前走了一步,靴子踩在碎石上,发出嘎吱嘎吱的声响。碎石下面是一滩还没干的血,踩上去滑腻腻的,像踩在冰上。他低头看了一眼,那是一滩从缺口上面流下来的血,还没有完全凝固,在晨曦中泛着暗红色的光。“梅斯守了三十二天。三十二天里,你们每一条命都顶了普鲁士人十条命。现在我们要走了,但要让他们知道——不是他们把我们打跑的,是我们自己要走的。我们要让他们追我们的时候,腿还在发抖。”

他停下来,看着那些脸。那些被硝烟熏黑的脸,被血痂糊住的脸,被疲惫刻满纹路的脸。那些脸上有一种光——不是炮火的光,是更深的、从里面烧出来的光。那种光他在阿尔及利亚见过,在克里米亚见过,在每一个知道自己没有退路的人脸上见过。那是将死之人的光,是那些已经把所有恐惧都烧光了、只剩下最后一点力气的人才会有的光。

“今晚,我们打最后一次。打到天亮,打到他们的预备队全部压上来,打到毛奇以为我们还要再守一个月。然后——我们走。活着走。去凡尔登,去见陛下,去打那场真正决定法兰西命运的仗。”

没有人欢呼。没有人喊口号。那些还站着的士兵只是沉默地转过身,回到自己的位置上,把最后一发炮弹推进炮膛,把最后一排子弹压进枪膛,把最后一把刺刀拧紧在枪口上。他们的动作很慢,很稳,像一群在做最后一次操练的老兵。有人从牺牲的同伴身上摘下弹匣,有人从死人手里掰开步枪,有人在废墟里翻找还能用的手榴弹。没有人说话,只有金属碰撞的声音,和远处普鲁士人越来越近的脚步声。

十月二日夜间的那场战斗,后来被写进了法国陆军学院的教科书。不是因为战术有多高明,是因为一个人在一座即将陷落的要塞里,做了一件看起来毫无意义的事——他用一万八千人,向十五万人的普鲁士军团发起了反击。

凌晨一时,拉·图尔·多弗涅下达了反击的命令。不是那种小心翼翼的、试探性的反击,是那种把所有的预备队都押上去、把所有的刺刀都亮出来、把所有的旗都升起来的反击。那些在废墟里蹲了三十多天的士兵,从每一个缺口、每一条巷道、每一堆瓦砾后面冲出来,扑向那些正在准备最后一击的普鲁士人。他们在黑暗中嘶吼,在炮火中奔跑,在倒下的同伴身边继续向前。嘶吼声连成一片,不像人声,更像是什么野兽发出的、从胸腔里挤出来的、带着血的声音。

最前面的是一个叫多斯的新兵,战争爆发前他是里昂一家印刷厂的学徒,十九岁,脸上还长着青春痘。他从大头兵一路升到中士,只因为他活生生在梅斯这个吃人不吐骨头的炼狱里打满了全场。他守了三十二天,打了三十二天,身上的伤疤甚至比勋章还多。他端着一把刺刀,第一个冲进普军的战壕里。战壕里黑得伸手不见五指,他踩到了一个普军士兵的肚子,那人惨叫一声,他顺势把刺刀捅过去,拔出来,又捅向第二个。他在战壕里捅翻了三个普军士兵,第四个用枪托砸中了他的脑袋,颅骨碎裂的声音在黑暗中格外清脆。他倒下去的时候手里还攥着那把刺刀,刀刃上还挂着一个人的血肉,嘴里却还在喊:“法兰西万岁!塞利伊莎陛下万岁!”

他身后的人踩着他的身体冲过去,继续向前。没有人停下来看他。不是不想看,是不能看。一看就停下来了,一停下来就再也跑不动了。他们只是从他那还在抽搐的身体上跨过去,踩着他流出来的血,踩着他碎了的脑浆,继续向前冲。多斯的眼睛还睁着,望着黑漆漆的天空,望着那些看不见的星星,嘴角挂着一丝说不清是笑还是痛苦的表情。

在南面的缺口,一个叫勒让德的少尉带着他的排冲进了普军的炮兵阵地。他们在黑暗中摸到了那些克虏伯重炮,炮管还是温热的,弹药箱堆在旁边,盖子都撬开了,里面的炮弹黄澄澄的。他们把炸药包塞进炮膛里,点燃引信,然后跑。跑出去不到二十步,身后就炸了。爆炸的冲击波把几门炮掀翻在地,炮管扭曲变形,弹药箱被点燃,殉爆的炮弹像烟花一样四处乱飞,照亮了半边天。勒让德被气浪掀翻在地,爬起来的时候发现自己的右耳听不见了,世界变成了一个无声的、只有嗡嗡声的地方。左腿里嵌了一块弹片,每走一步都钻心地疼,血从伤口涌出来,灌满了靴子,走起路来咕叽咕叽地响。但他没有停下来。他带着剩下的十几个人,继续向前冲。他们冲进了普军的第二道防线,用手榴弹炸开了他们的机枪阵地,用刺刀捅翻了他们的炮兵观察哨。勒让德在一座土丘上插了一面旗——一面从死人身上扒下来的、被弹片撕成布条的三色旗。旗在夜风中猎猎作响,像一个活着的东西。

在北面的城墙下,一个叫莫雷尔的老兵做了最后一件事。他是布列塔尼人,四十五岁,在军队里混了二十年,一直是个中士。他的子弹打光了,刺刀断了,手榴弹扔完了。他看见一队普军士兵正从缺口涌进来,大约有三四十人,排成纵队,正沿着城墙根往城里摸。他身边只剩下一个炸药包,是从工兵那里拿来的,十五公斤,引信还在。他抱着那个炸药包,从瓦砾堆后面站起来,朝那队普军冲了过去。他跑得很慢,左腿中过一枪,一瘸一拐的,但他跑得很稳。普军士兵看见他的时候,有人开枪了,子弹打中了他的肚子,他弯了一下腰,但没有停下来。又一颗子弹打中了他的肩膀,他晃了一下,还是没有停下来。他在普军中间拉响了引信,爆炸的时候,那队普军士兵和他一起消失了。后来清理战场的人分不清哪块碎片是他的,哪块是敌人的。他们只是在那个位置立了一块木牌,上面用刺刀刻着几行歪歪扭扭的字:

莫雷尔,中士,第三步兵团,一八七〇年十月二日,梅斯。

木牌下面压着一朵已经干枯的野花,不知道是谁放的。

那一夜,普鲁士人退了。不是战术性的撤退,是溃退。弗里德里希·卡尔亲王在凌晨三时给毛奇发了一封电报:“法军全线反击,我军前锋被击退。请求增援。”他发这封电报的时候,手在发抖。不是怕,是那种一个人在黑暗中走了太久、忽然被一道光晃了眼的时候,身体替灵魂做的那种反应。他的指挥部设在梅斯以东六公里的一个农庄里,窗户外面就能看见梅斯方向冲天的火光,听见那边传来的枪声、爆炸声、喊杀声,混成一片,像一口烧开了的锅。他的参谋们站在他身后,脸色一个比一个白。有人小声说了一句:“他们不是已经在崩溃了吗?”没有人回答他。

毛奇在指挥部里读完这封电报的时候,脸色灰白得像一个刚从战场上抬下来的伤员。他以为梅斯还有一个月可打,他以为拉·图尔·多弗涅的骨头已经磨成粉了,他以为那座要塞里只剩下几千个等死的残兵。他错了。他把电报放在桌上,站起来走到窗前,看着东边泛白的天际线,沉默了很久。然后他转过身,用一种他自己都没有听过的、沙哑的、像是从喉咙深处挤出来的声音说:“通知弗里德里希·卡尔亲王。不要再追了。让他们走。”

十月三日拂晓,拉·图尔·多弗涅下令撤退。不是溃逃,是有序的、带着所有还能走的重伤员、扛着所有还能用的枪、推着所有还能推的炮的撤退。他们走得很慢,但走得很稳。伤员们在马车上躺着,有的在呻吟,有的在沉默,有的在望着天空发呆。一辆马车上躺着一个断了双腿的年轻士兵,他的腿上缠着绷带,绷带已经被血浸透了,还在往外渗。他一声不吭,只是望着灰蒙蒙的天空,嘴唇微微动着,不知道是在祈祷还是在念谁的名字。那些还能走的人扛着枪,推着炮车,背着弹药箱,一步一步地向西走。没有人回头看那座守了三十二天的城。他们只是沉默地向西走,向着凡尔登的方向,向着那道他们还不知道能不能守住的、法兰西最后的防线。队列很长,前前后后拖了几公里,像一条在晨雾中缓缓移动的、受了伤的蛇。

走在最后面的是拉·图尔·多弗涅。他骑在马上,左臂吊着绷带,脸上那道伤疤在晨光中泛着暗红色的光,还没有完全愈合的伤口被晨风一吹,针扎一样地疼。他在最后面,不是因为怕,是因为他要看着每一个人都走出去,每一个人都活着离开这座他守了三十二天的城。每走出一个人,他就在心里默数一个。一万二,一万三,一万四。他的马走得很慢,马蹄踩在碎石路上,发出清脆的声响。他最后看了一眼梅斯的城墙——那些被炸得面目全非的城墙,那些他守了三十二天的城墙,那些埋了他一万二千个弟兄的城墙。城墙上还飘着那面三色旗,已经被弹片撕成了布条,但在晨风中依然顽强地飘着。他摘下帽子,对着那面旗,对着那座城,对着那些再也走不出来的人,默默地敬了一个礼。

梅斯在十月三日上午十时陷落。弗里德里希·卡尔亲王的部队开进废墟的时候,没有遇到任何抵抗。他们看到的只有城墙上的缺口、堆积如山的弹壳、被鲜血浸透的土地,和那些在最后时刻还在装弹的、已经僵硬了的炮兵——手指还扣在击发绳上,指甲盖翻起来了,露出下面发白的肉。他们走进城的时候,靴子踩在碎石上,碎石下面是血,血下面是土,土下面是更早死去的人。整座城市散发着一股甜腻的、令人作呕的臭味——那是腐烂的肉、烧焦的木頭、和硝烟混在一起的味道。城墙上飘着一面被弹片撕成碎条的三色旗,没有人敢去把它取下来。它就在那里飘着,像一个不肯倒下的人。弗里德里希·卡尔亲王骑马经过的时候,抬头看了那面旗一眼,什么也没说。他只是加快了马步,像是怕多看一秒就会改变主意似的。

毛奇在当天下午收到战报时,并没有如释重负的感觉。他在指挥部里站了很久,望着墙上那幅巨大的军事地图,目光从梅斯移向凡尔登,又从凡尔登移向巴黎。他的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着。一下,一下,一下。他在算一笔账。梅斯耗了他将近五周,死了两万人,伤了四万人,用了三十万发炮弹。凡尔登呢?凡尔登后面还有那个女人。那个女人会让他用多少条命去换?他不知道。他只知道一件事——时间不在他这边。再过一个月就是十一月,莱茵河畔的风会变得像刀子一样,土地会冻硬,道路会结冰,补给线会拉得更长,而士兵们会在帐篷里冻得发抖。英国人的舰队还在北海游弋,封锁线一天比一天紧,鲁尔区的煤已经快烧完了,粮价涨了三倍,柏林街头已经开始有人在排队买面包的时候打架。

他转过身,看着墙上的地图。他的目光落在凡尔登以西的那片丘陵地带,那里标着几条细细的等高线,弯弯曲曲的,像一个人的掌纹。他的手指在那些等高线上划过,停在一个叫马恩河的地方。他忽然有一种很不好的预感——一种一个算了一辈子仗的人、在算到最后一步的时候、忽然发现自己漏算了什么东西的时候,从脊椎骨最下面一节渗上来的凉意。那种凉意从尾椎骨一直爬到后脑勺,让他忍不住打了个寒噤。他盯着马恩河谷那片开阔地看了很久,总觉得那里少了点什么——少了树林的标注,少了村庄的标注,少了道路的标注。地图上那片空白太大了,大得像一张什么都没写的白纸。

“通知弗里德里希·卡尔亲王。”他说。声音很轻,轻得像一个人在自言自语。“凡尔登。尽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