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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的奋斗:从法兰西傀儡皇帝开始(别名:傲娇法皇:开局拿捏普鲁士)第128章 毛奇的棋盘0%

第128章 毛奇的棋盘

同一天的深夜,毛奇也在看地图。不是在凡尔登,是在色当。不是在烛光下,是在一盏煤油灯下——那种灯的光是黄的,黄的像一个人在病了很久之后、脸上泛出来的那种颜色。灯芯已经烧短了,火焰忽明忽暗,他的影子在墙上晃来晃去,像一个随时会消失的鬼魂。

他已经在这里坐了四个小时,面前的桌上摊着三份情报、两份战报、一封从柏林发来的电报。他的手指按在地图上凡尔登的位置,已经按了太久,指节发白,纸面上留下一个深深的凹痕,周围的纸都被按皱了。他的眼睛布满血丝,眼袋垂下来,像两个装了水的小袋子。他已经三天没有睡好了,每次闭上眼睛就会梦见萨多瓦——不是胜利的萨多瓦,是他从来没有告诉过任何人的、另一种可能的萨多瓦:奥地利人没有在关键时刻崩溃,普鲁士的进攻被击退,他的计划全部落空,三十万大军被困在波西米亚的山谷里,像现在被困在凡尔登的施泰因梅茨一样。

第一份情报是从凡尔登前线发来的:“法军在凡尔登构筑了坚固工事,兵力约四万。指挥官麦克马洪,参加过克里米亚战争,善守。南翼城墙虽已部分摧毁,但城内街垒密布,每推进一百米需付出重大代价。”

第二份是从梅斯外围发来的:“拉·图尔·多弗涅残部约两万人向西突围,目前去向不明。侦察兵报告称在马恩河谷方向发现其踪迹,但未能确认。”

第三份是从柏林发来的,字迹潦草,像一个人在极度疲惫中写下的:“南德四邦的代表已在凡尔登与法国人秘密接触。巴伐利亚国王路易二世正在考虑退出战争。毛奇,你必须尽快结束凡尔登。柏林的局势也在恶化,粮价飞涨,工人区出现骚乱,议会里有人在呼吁停战。如果凡尔登不能在两周内攻克,我们将面临内忧外患的局面。”

毛奇读完这封电报的时候,没有动。他只是把电报放在桌角,继续看着地图。他的手指从凡尔登滑向南翼——那里是他选定的主攻方向。一片标注着稀疏树林的开阔地,法军防御相对薄弱,距离巴黎的公路最近。他的手指在那里停了很久,像一个人在摸一块他以为是金子、但越摸越觉得像石头的矿石。他的直觉告诉他那里有陷阱,但他的计算告诉他那里是最快的路。他在这两者之间摇摆,像一根被风吹来吹去的草。

弗里德里希·卡尔亲王站在他对面。这位普鲁士亲王穿着军装,但领口松开了,露出里面汗湿的衬衫领子。他的脸上有一种只有在战场上待了太久的人才会有的疲惫——不是身体的疲惫,是那种在算了一千遍之后、发现每一遍的答案都不一样的时候,脑子替心扛的那种疲惫。他的眼睛下面有很深的黑眼圈,嘴唇干裂,颧骨突出,像一个被抽干了水分的果子。他已经连续三天只睡了两三个小时了,每次闭上眼睛就会看见凡尔登的城墙——那些怎么也炸不塌的、像从地里长出来一样的城墙。

“元帅。”弗里德里希·卡尔开口了。“凡尔登的法军不会像梅斯那样守三十二天。他们没有那个兵力,没有那个补给。麦克马洪撑不过一周。我们的侦察兵报告说,城内的弹药已经快用完了,他们的炮火密度比三天前减少了百分之四十。食品也不够了,有人在杀马充饥。”

毛奇没有抬头。“一周。”他重复了一遍。声音很轻,轻得像一个人在确认一件他不敢相信的事。“一周之后呢?一周之后,拉·图尔·多弗涅的两万人就到了。一周之后,巴黎的预备队就可以通过铁路运到凡尔登以西的任何地方。一周之后——冬天就来了。你知道冬天意味着什么吗?道路变成泥沼,火炮陷在泥里拔不出来,补给线被大雪切断,士兵们在帐篷里冻得发抖,手脚生冻疮,步枪的枪栓被冻住拉不开。拿破仑在俄国就是这么输的。”

他的手指在地图上画了一条线,从凡尔登到巴黎,又从巴黎到马恩河。他的手指移动得很慢,像是在画一条他不想画但又不得不画的线。

“亲王殿下,你知道那个女人在等什么吗?她在等我们犯错。她在等我们把所有的兵力都压在凡尔登正面,然后从南翼迂回,从北翼包抄,把我们一口一口地吃掉。她在等我们——像施泰因梅茨那样,一头扎进她设好的口袋里。”

弗里德里希·卡尔的眉头皱了起来。他的眉头皱得很紧,眉心挤出一个深深的“川”字。“施泰因梅茨不会那么蠢。他打了三十年的仗,他知道什么是伏击,什么是口袋,什么是陷阱。他不会犯那种新兵才会犯的错误。”

“施泰因梅茨不蠢。”毛奇终于抬起头。他的眼睛在煤油灯下显得很深,深得像两口枯井,井底有一点微弱的、快要灭的光。“施泰因梅茨是一个打了三十年仗的将军。他知道什么是伏击,什么是口袋,什么是陷阱。但他更知道一件事——普鲁士的将军,在战场上,不能退。他接到了命令:切断凡尔登与巴黎之间的联络线。他在执行命令。他以为法军正在溃退,他以为拉·图尔·多弗涅已经死了,他以为那个女人的防线只有凡尔登一道墙。他错了。”

毛奇站起来,走到窗前。窗外,色当的夜色很浓,浓得像墨。他看不见星星,看不见月亮,看不见任何一颗能给他指路的灯。他只能看见窗户玻璃上自己的影子——灰白的头发,灰白的胡须,灰白的脸。他忽然觉得那个人很陌生。那个人不像一个打了四十年仗的元帅,像一个在棋盘前坐了太久、发现自己的棋子已经不多了的老棋手。他的棋子还有,但都在错误的位置上——弗里德里希·卡尔在凡尔登的城墙下消耗着最后的锐气,施泰因梅茨在追一个不该追的敌人,而他自己,站在色当的指挥部里,手里没有任何预备队可以调了。

“弗里德里希·卡尔。”他没有回头,声音从窗前传过来,很轻,轻得像一个人在自言自语。“你相信直觉吗?”

弗里德里希·卡尔愣了一下。“元帅?”

“我打了四十年仗。四十年里,我学会了算。算兵力,算地形,算补给,算时间。我以为把一切都算对了,就能赢。但那个女人........”

他停了一下,手指在窗台上轻轻敲了一下。窗台是大理石的,敲上去发出清脆的声响,在寂静的指挥部里回荡了一下。

“那个女人不算。她不算,因为她不会算。她只会一件事——不退。她在凡尔登不退,在波罗的海不退,在每一封给维多利亚的信里不退。她不算,所以她不会算错。因为不算的人,永远不会算错。”

他转过身,面对着弗里德里希·卡尔。那张灰白的脸上,此刻有一种很奇怪的光。不是恐惧,不是愤怒,是一种一个人在算了一辈子之后、忽然发现算不如不算的时候,眼睛里那种空荡荡的、什么都抓不住的光。他忽然想起了一件事——1866年,在萨多瓦,他算准了一切:奥地利人的兵力部署、他们的进攻路线、他们的弱点、他们的崩溃时间。一切都按他算的发生了。但那天晚上,他一个人坐在营地里,望着满天的星星,忽然觉得恐惧。那种恐惧不是来自战场上的失败,而是来自胜利本身——如果他算错了呢?如果奥地利人多坚持了一个小时呢?如果雨没有停呢?如果援军晚到了十分钟呢?他从那天晚上开始就知道,战争不是算术。但除了算术,他什么都不会。

“亲王殿下。”他说。“凡尔登,正面进攻。把你的十五万人全部压上去。不要留预备队。不要留后手。不要想迂回,不要想包抄,不要想任何花哨的东西。就正面打。用最笨的办法,打最硬的仗。把城墙炸开,把缺口填满,把尸体堆成斜坡,爬过去。七天之内,拿下凡尔登。不惜一切代价。”

弗里德里希·卡尔看着他。他看了很久。久到窗外的夜色从墨黑变成深蓝,从深蓝变成一种更冷的、像铁一样的灰。久到煤油灯里的油烧干了,火焰跳了一下,灭了,指挥部里只剩窗外的微光。然后他立正,敬了一个军礼。

“是,元帅。”

他转身要走。

“亲王殿下。”毛奇叫住了他。

弗里德里希·卡尔停下来,回过头。毛奇站在窗前,背对着窗户,脸藏在阴影里。只有那双眼睛,在黑暗中亮着,像两块快要烧完的炭。他的嘴唇动了一下,想说什么,但停住了。他在犹豫——这种犹豫在他身上很少见。他是一个习惯于把每一句话都想清楚再说的人,但现在他发现,他想说的话太多了,多到不知道该从哪一句开始。

“如果七天内拿不下凡尔登。”他终于开口了。他的声音很低,低得像从地底传上来的震动。“如果施泰因梅茨在马恩河谷被包围。如果那个女人真的把她的预备队从巴黎调过来,从北翼插进来,把我们的退路切断。你——必须退。不是往西退,是往东退。退到色当,退到莱茵河,退到我们的土地上。退到我们还能喘一口气的地方。不退的人,也会输。”

弗里德里希·卡尔没有回答。他只是站在那里,看着毛奇,看着那张藏在阴影里的脸,看着那双快要烧完的炭一样的眼睛。然后他转过身,推开门,走了出去。门在身后合上的时候,发出一声很轻的、像叹息一样的声响。他的脚步声在走廊里渐渐远去,越来越轻,最后消失在楼梯口。

毛奇一个人站在那里。他转过身,面对着墙上那幅巨大的地图。他的手指从凡尔登滑向马恩河,从马恩河滑向巴黎,从巴黎滑向莱茵河。他的手指在莱茵河上停了一下,然后收回来。他拿起那封从柏林发来的电报,又读了一遍。“南德四邦的代表已在凡尔登与法国人秘密接触。”他把电报放下,拿起另一封——那是军需官下午送来的,只有一行字:“鲁尔区煤炭库存仅够维持两周。如果封锁持续到十一月,军工生产将全面停滞。”他又拿起第三封,那是从汉堡发来的:“粮价较上月上涨百分之四十。市民开始抢购。警察报告称,工人区出现零星骚乱。昨日有一千余人在市政厅前集会,高呼‘我们要面包’和‘停止战争’。”

他把这些电报一封一封地摞起来,放进抽屉里,关上。他站在桌前,手按在抽屉面上,按了很久。久到那层漆都被他的体温焐热了,久到他觉得自己的手指已经和那层木头长在了一起。他闭上眼睛,深吸了一口气。空气里有煤油灯燃烧后的焦糊味,有旧地图的霉味,有他自己身上的汗味。这些味道他闻了四十年了,从丹麦到奥地利,从奥地利到法国,每一次战役之前,他都会闻到这些味道。但这一次,它们闻起来不一样了。多了一种味道——不是硝烟,不是鲜血,是一种更淡的、更冷的、像雪一样的味道。是失败的味道。

然后他松开手,走回窗前,望着东边的方向。那里是莱茵河,是普鲁士,是他三十年没有退过的土地。他不知道自己还能不能守住它。他只知道一件事——他必须守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