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0章 父母爱情(上)
“为什么露娜酱用的是妈妈的形象?”
这一问把在场的人都惊住了。
苏佑瞅着沉默不言的左墨,表情变得微妙。
左墨的沉默让红发不良女更加焦躁。
“爸!”
苏佑的视线在沉默的爹和暴躁的女儿之间来回移动。
最后,他也走到左墨面前:
“叔叔,如果我在场不方便说的话,我先出去在门外等。”
左墨摇头,然后起身走回他的房间,只是这次没有关上门。
三人听到一阵翻箱倒柜的声音,许久,传来左墨的声音:
“你们进来吧。”
左绯先是牵住妹妹的手,回过头发现苏佑站在原地不好意思进去。
她另一只手牵起男朋友的手,带着两人走进左墨的房间。
许多画摆放在这个中年男子的房间里,但画的内容都是一个女子:
穿着高中校服的她;走在绿茵小道上的她;抱着婴儿的她……
她仿佛能跳进不同的画框中,不断地长大,直到最后一幅画:
只剩一张背影的她牵着两个小女孩的手。
“妈。”左绯一眼就认出画中的女子。
左墨开口缓缓讲述一段过往:
“我的父亲,也就是你们的爷爷,曾是一位美术老师。受他的影响,我从小就开始学画画,上学后我的作品总能获奖并得到老师的表扬。但是,从小因为眼神凶狠,同年龄的人都害怕我,每一次我的画被老师表扬后,他们都会说这不是我画的,是我抢别人的。即使在美术课目睹我全过程画完,这些人也始终不相信。”
“我便开始一个人去附近的公园写生,画完后只是放到自己的房间里。直到高一那年的春天,”他端详着画中的女子,“我遇见你们的妈妈……”
“好美啊。”
专心画画的高中生左墨被身后突然传来的声音惊住。
他扭头看去,一位女生正向前探头看着自己的画作。
她有一头如瀑布般笔直的长发,注意到左墨看过来后,露出虎牙笑着。
“不好意思,”她俏皮地介绍道,“我叫温棠,温暖的温,海棠花的棠。”
“左墨。”左墨不好意思直视她如春日般耀眼的眼神,就别过头。
温棠向前凑过去,用鼻子嗅着他的画:
不远处被树林包围着的秋千,天空中飘落着几朵花瓣。
“你在做什么?”左墨对她的怪异行为一头雾水。
温棠闭着眼睛,陶醉地说:
“你的画有股春天的味道。”
她心满意足地直起腰,向后小跳着向他挥手,
“不好意思打扰你了,画画加油!”
左墨目睹着她离开后,也凑到自己画前闻闻,只有铅笔芯的味。
真是个奇怪的女孩。
他本以为这只是人生中一段不值一提的小插曲,直到周一上课。
因为眼神凶狠,在学校,左墨被所有人都害怕着,仅仅只是聊几句对方都会汗流浃背。
很多时候左墨也想解释自己只是长得很凶,实则弱不禁风。
但只要露出和善的笑容,就会把鼓起勇气聆听的同学全都吓得逃掉。
慢慢地,左墨是当地黑帮头头,手上有不少条人命,每周末都去当地最大的湖泊埋人(实际上是去公园画画)等谣言传遍高中。
不过这些谣言也不全都是坏处。
比如,每次去食堂吃饭的时候,只要是左墨去的窗口,都不需要排队;食堂阿姨给他打饭时从不手抖。
最后,左墨上高中不久就吃胖了。
这天周一晚饭期间,左墨一如既往地排在食堂最难吃的窗口前。
等待阿姨用稳健的手打饭的时候,四周忽然传来惊呼声。
他回过头,温棠穿着高二的校服站在身后,笑盈盈地问道:
“这个窗口是全校公认最难吃的,为什么你天天排队吃?”
左墨当然知道,但不想因为自己导致其他学生不敢排自己喜欢的窗口。
他察觉到周围人看向自己害怕的眼神,看向眼前的温棠。
“与你无关。”
左墨冷冷开口,接过阿姨的饭从她身边经过。
他本以为对方从此也会避开自己,但每次食堂打饭,温棠总会笑盈盈地站在他身后排队。
渐渐地,她开始自言自语:
“今天东边窗口有红烧肉,好想吃啊。”
“这天热死了,真想来一碗捞面条。”
“一到晚上天气就变冷,要是能喝一碗白菜粉丝汤,待会上晚自习,肚子也暖呼呼的。”
最开始左墨不理睬,但还是抵不过身后的碎碎念,开始去对方想去的窗口。
这家伙好像只是在利用我,左墨心想。
但左墨的校园生活却在不知不觉间发生变化:
害怕他的学生开始排在温棠的身后;教室里也有同学向他打招呼;谣言也发生了变化:
左墨从“手上有人命的黑帮头头”变成“男版明日香”。
彼时,日本的二次元文化正风靡国内,EVA此时在国内以新世纪福音战士的名字播放。
而十年之后,有个更形象的词汇诞生,名叫傲娇。
明日香也将经历从傲娇之祖到是不是傲娇的争论。
但现在的左墨,只为自己堂堂七尺男儿,在同学嘴里的形象,竟然神奇地和电视里那个穿着红色战斗服、脾气火爆的金发少女重叠在一起,而感到实实在在的悲伤。
在这样的日子里,左墨升入高二,温棠也成为高三生。
高三生基本没有休息可言,每周六上午刚放假,晚上的晚自习就又要回校。
左墨也很少在公园遇见温棠,又回到以前一个人画画的孤独。
这天太阳落的比较晚,夕阳下画画的左墨听到身后自行车停下的声音。
“我果然很喜欢你的画。”
回过头,那个女孩穿着校服,一如既往笑着露出虎牙。
“快到高三的晚自习了,你不怕迟到吗?”
“啊啊啊啊啊啊,你能不提吗!”温棠破防地掐着他脖子,“我们每天上六天课,就周六休一天,上午还要上三节课,晚上晚自习就又要上学。”
左墨没在意她的抱怨,只感觉女孩手指的触感,脸色微红。
“你不怕我吗?”他小声问道。
“啊?”
“学校的大家都怕我,不敢接近我,说我是黑道头头,手上有人命……啊!”
左墨说的时候,她的脸突然凑过来,吓了他一跳。
近距离下,他发现对方的眼睛很美,在长长的眼睫毛下像隐藏的宝石一般。
“我以前也听同学说,高一有个长得凶神恶煞的学弟。也远远地看着你一个人排在最难吃的窗口前,好奇你是不是有异食癖?”
“但是,”温棠歪着脑袋一笑,“那天公园里看到你的画后,我就坚信那些谣言是假的。”
“诶?”左墨一愣。
“你的画里有春天的味道,而你也像春天一样温柔。”她说。
“一直排在最难吃的窗口前是不想影响别的同学,第一次在学校相遇对我冷漠是不想我被受牵连,对吗?”
她的每一句话都带着魔力,让左墨的心怦怦跳。
温棠从他脸红的沉默中得到答案。
“我也有帮你去辟谣,但大家始终都不相信,就在我苦恼的时候,当时电视上正在播EVA。我看着明日香,一下子就灵感闪现。”
“什么灵感?”
温棠得意地说:“我就和同学说你是个男版明日香,果然大家对你的害怕减少了几分。”
“原来是你干的!”左墨怒吼。
她笑得更大声,骑上自行车向他挥手再见:
“你加油画画,我上晚自习去了。”
夕阳下,这幅画面在左墨的脑海中挥之不去。
在某种情绪的驱动下,他尝试在纸张上去保留下脑海中的画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