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1章 父母爱情（下）
人在负面的情绪下，会觉得时间流逝得很慢。
反之，左墨觉得升入高二后，时间过得飞快。
眨眼间，他高三了，温棠毕业了。
温棠还没有被大学录取前，左墨已经开学了。
他也开始每周上六天的课，哪怕周六休息，也得上午先上三节课，晚上晚自习之前就得返校。
左墨很长一段时间没有去公园，没有去画画，没有见到那个笑起来会露出虎牙的女生。
直到有一天他看到放在家中的一幅画：
女生在夕阳下骑着车子，笑着朝画外的自己挥手。
左墨的心里莫名躁动，感觉好像有人在等自己。
他带着这幅画，又一次来到了往常的公园。
温棠坐在秋千上，在看到他时，又一次笑着露出虎牙。
“我明天就要上大学去了。”她说。
临近九月，阳光炽热无比，但左墨却觉得自己的血液凉透了。
“是吗？”左墨的眼神躲躲闪闪，“恭喜你考上大学。”
“你也要加油啊，无论是学习还是画画。”温棠的声音还是那么温柔。
左墨很想说，他或许不会再画画了。
不知不觉间，自己好像只喜欢画面前的女生。
但现在，她要走了。
或许再也见不了，或许再见的时候，也已经成为陌生人。
大学生的她，女朋友的她，成为妻子的她，当了妈妈的她……
左墨都想画了下来。
温棠盯着他，想听他在说些什么。
直到夕阳的余晖洒落在公园，她知道对方该去上晚自习了。
“那我走了，左墨。”
她心里很失落，但还是微笑地告别。
“等一下！”
温棠回过头，见男生面色涨红地递过画。
上面正是笑得灿烂的自己。
她诧异地看向左墨，高三偶尔来公园的时候，对方总是对着一张白纸说没灵感，那这幅画是……
“以后，我还能继续画你吗？”他别过头，害羞地问道。
“拜托别人的时候，要好好看对方的眼睛。”
左墨鼓起勇气转过头，只对上满是笑意的眼神。
“江城。”温棠说。
“啊？”
“江城大学，这是我的大学，”她说，“你如果想继续画我，也要考上这个大学。”
说完后，两人的脸同一时间都红了。
温棠先躲开他的眼神，看着画中的自己。
她又一次用鼻子闻了闻，然后说：
“是我喜欢的春天味道。”
……
“然后，我考上了你们妈妈所在的江城大学，我们两个也开始交往了。大学毕业之后，留在了江城。”
左墨抚摸着房间中的每一幅画，仿佛透过画能穿越生死与爱人进行互动。
“我如愿画了大学生的她，女朋友的她，成为妻子的她，以及当了母亲的她，直到……”
他的手停在最后一幅画上：
“她离开人世，我也不再画画了。”
“爸。”
感性的红发不良女早已被父母爱情故事感动得泪水直流，就连腹黑的左娜娜也开始眼角带泪。
苏佑不停地给姐妹俩分发纸巾，自己在间隙也偷偷吸吸鼻子。
“但为什么要成为Vtuber？为什么要用妈妈作为露娜酱的形象？”左绯感动的同时，也不忘正题。
“你们妈妈去世后，我很长一段时间找不到活着的意义，每天机械地上班下班回家，直到……”
左墨望向左绯：
“我看到你一个人做饭做家务，陪妹妹写作业。看着你努力的背影，我也想再认真地活一次。”
左绯用力地摇头，“我知道爸爸你是最痛苦的，也想尽自己的努力去帮到你。”
“不过我自己尝试做饭，每次做出来都是烤焦的一团黑块，给你添了很多麻烦。”
“爸你确实不会做饭。”
聊到黑历史，父女俩都笑了出来。
“在我迷茫的时候，我想起了你们妈妈，”左墨说，“当时我因为面相凶狠而孤独一人，是她给了我一束光。你们妈妈走后，我偶然间听到单位上有同事在网上直播。我当时在想，如果不露脸的话，我是否也能和其他人一样正常地交流？”
“所以开始网上直播？”苏佑好像猜到什么。
左墨点点头：“最开始只是下班的时候，一个人在房间里开个聊天的直播，和观众聊聊天。但那个时候基本上没有观众，后来有一天，和一个高中生聊天的时候，他说现在的学生苦恼恋爱话题，而且用二次元形象的美少女能让更多人来观看直播。”
“死宅啊。”左娜娜吐槽道。
苏佑则一脸绷不住了的表情。
“幸好我的画画能力还在，便把你们妈妈化作二次元形象作为我的皮套，没想到按那位高中生的建议，我的直播越来越火，我自己也开始享受作为露娜酱与陌生人畅快地交流。”
左墨低下头，“但我一直没有勇气去告诉你们，害怕自己这么大岁数还在做Vtuber，会让你们感觉丢人。”
“不是的。”
他抬起头，看着面前笑得温柔的大女儿，有一瞬间幻视为那年春天露出虎牙笑着的女生。
“我确实不了解Vtuber，但听完爸爸的故事后，知道爸爸在用自己的方式努力活着，”红发不良女说，“只要是爸爸想做的事情，我和娜娜都会支持你的。”
左墨只感觉鼻子一酸，回过神来眼泪已从脸上滑落。
他害怕去坦白真相，却不知道家人一直都是坚强的后盾。
左绯走到他身边，抱住他后，轻轻地抚摸爸爸的后背。
待左墨心情平复后，左绯收起一只手，示意左娜娜也过来。
在母亲去世后，三人的心中都留下了无法愈合的缺口。
但今天左墨坦白一切后，姐妹俩与老父亲拥抱在一起，三人心中的缺口被互相填补。
苏佑在一旁静静地掏出手机，拍下这份感人的画面。
“谢谢你们。”左墨拥抱着两女儿，轻声道谢。
妻子走的那天他强忍着没有哭，觉得要让两个女儿觉得自己很坚强。
殊不知，反倒是让她们更担心了。
左墨忘记了，虽然温棠走了，但两个女儿是她给自己留下的珍宝。
“爸，我们才要感谢你的。”
左绯问道：“我们现在遇到一个麻烦，需要你帮忙可以吗？”
“你说吧。”
左墨在心里默默下定决心，无论多么困难的问题，他都会帮助自己的女儿。
“佑佑跟我一路回来，我们忘记给他订酒店了。今晚让他在我房间睡，可以吗？”
“那肯定不行的。”左墨收起眼泪，马上拒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