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章 原谅我
不知道是不是退烧药有助眠作用,吃下去不久后,慕晓月原本还能呢喃着说上几句不着边际的话。
渐渐的就眼皮合上,嘴巴咂吧几下,胡乱折腾不起来了。
蹑手蹑脚为她盖好被子,林似川从客厅搬了一个凳子,放在床边。
他没有照顾人的经验,也只能回想着以前母亲在他发烧时照顾他的流程,照猫画虎地学着。
毛巾上变热了,就取下来放冷水盆里浸一浸,再重新贴到女子滚烫的额头上。
就这样周而复始。
天色渐晚,林似川虽然也有了些困意,但只能强撑着脑袋,实在困的要命,便拿盆子里的冷水洗洗脸。
他害怕自己一旦睡过去,慕晓月的脑袋就会被烧坏。
实在无聊至极,他便会盯着那张通红的脸一个人发呆。
林似川回想起两个人第一次相遇的时候。
那时,慕晓月还叫做陈晓晓。
可能是才步入青春期,她长得远远没有现在这么貌美,反而很是清瘦,脸黑黑的,总是留着长刘海。
她的个子才一米四几,在当时一大群快速发育的女生们面前,宛如一个小布丁。
在那段时光,女生们很喜欢组成小团体,经常在背后唠唠谁的不好,骂着某个不顺眼的同学。
慕晓月不一样,她因为没发育起来的样貌,就被孤立于所有小团体之外,而且别人挖苦她从来不背着说,而是光明正大当着面嘲讽。
有些手贱的人还会在她的桌子上画一些歧视性的字母缩写,或者往她的背包里丢各种各样的奇怪东西。
两年时间的语言霸凌,加上行为上的孤立,导致慕晓月患上了严重的焦虑抑郁。
林似川看她这么可怜,于是便偷偷往她的桌兜里放几颗糖,会在她情绪崩溃哭在楼梯间的时候,陪她一起坐着。
在以前的他看来,慕晓月一直和他是一类人。
至于毕业之后,慕晓月的父母离婚,她被她的母亲带到其他城市上高中,两人便再也没有见过面。
而她的母亲,林似川之前也见到过,是一个姓慕的和蔼阿姨,每次看到他都笑得很是温柔。
听慕晓月说,在跟着慕阿姨离开之后,她便改了姓,有了现在的名字。
她本来就大林似川一岁,高中学业优异,还跳了一级。
恰巧那几年,慕阿姨开了一家服装店,赶上了风口,她的生活质量也随之提高。
虽然后来遭遇不变,服装店很快倒闭。
但供她吃喝是没有问题的,最起码相较于初中那会儿,要好了不少。
这才得以长成现在这副模样。
林似川收回思绪,从呆愣中清醒过来。
额头上的毛巾又热了。
他取下毛巾,在冷水里浸泡一下,重新敷上。
也许是那两片退烧药起了作用,女子的身体开始冒出密密麻麻的细汗,体内的过载热量正在以汗液的方式快速排出。
慕晓月还在睡梦中,眼睛紧闭,漂亮的睫毛微微颤动,似是很不适应现在的状况。
几缕鬓发被汗水浸湿,黏糊糊地粘在脸蛋上。
她又开始不老实的扭动,嘴唇微张,一阵若有若无的念叨传进耳朵。
“……小川……你……回来……”
林似川见状,眼眸低垂,将她那只钻出来的素手轻轻握住。
“我在。”
感应到手心的动静,原本扭动的身躯很快平复了下来。
不知道是不是他的错觉,躺在床上的慕晓月似乎嘴角勾了一下。
但总归是没有再闹什么动静。
慕晓月退烧了。
在冒了几次汗之后,原本滚烫的额头总算凉了下来。
“好好睡一觉吧。”
林似川垂眸为她盖好有些跑斜的被子,累了一晚上了,总算可以休息一下了。
为了不让慕晓月半夜在床上乱滚,他又从客厅搬来两把有靠背的椅子,紧贴着床沿。
这样的话,她再怎么翻滚,也不会睡到地板上去了。
他轻轻摁下开关,卧室里的柔和灯光熄灭,周围再度陷入一片黑暗。
最后看了一眼床上平稳入睡的人,林似川悄悄退了出去,将门无声关上。
“砰。”
他不知道的是,在他出去的一刹那,原本昏睡的慕晓月忽然睁开了眼睛。
女子注视着卧室的门口,眼底的光泽忽明忽暗。
生病是她故意而为之,昏迷是真的,但她远比林似川想象中清醒的还要早。
他的轻柔,他的小心翼翼,他的坚守。
都在不为人知的时刻,宛如一股清澈干净的溪水,流入她干涸的心田。
如果,这一切,都是一场永远不会醒来的梦境。
慕晓月闭上双眼,嘴角悄然上扬,但却蕴含着一丝丝苦味。
那她宁愿永远溺毙在这里。
她可以不用药物,可以不用那些肮脏的手段。
她可以干干净净的,以一个正常人的身份,重新站在小川的面前。
可是。
慕晓月做不到。
她一直都知道,没有药物,没有那些必要手段,现在的一切温柔,都会像镜子一般彻底破碎,再也无法粘合。
如果,她不做出那些事,她这辈子都走不进小川的心里。
慕晓月只能以一个罪犯的身份,以一个囚禁者的角色,被永远隔绝在他的世界外。
这是她绝对无法接受的。
所以,小川。
原谅我吧。
慕晓月望向遮得密密实实的窗帘。
外面是漆黑的夜空,里面也是一片黑暗。
那拉开窗帘,二者除了交织,又有什么不同。
……
第二天,林似川便起了个大早。
虽然昨晚为了照顾慕晓月,直到很晚才能休息。
但今天的精气神出奇的好。
他穿好衣服,本来想先进卫生间洗漱一番,但一道身影很快从他的心中闪过。
一丝担心从潜意识里冒出。
慕晓月昨晚虽然退烧了,但身子还是很差。
自己起来第一件事,应该先去看看她。
思绪沉浮之间,他已经来到了卧室门口。
昨天慕晓月感冒发烧,为了给对方腾出安静独处的养病空间,昨晚他便睡到了侧卧。
“吱——”
仅仅只是轻轻一推,门就开了。
林似川心中不由诞生出一些疑惑。
自己最晚临走之时,应该是把门关紧了。
如今……怎么变成了这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