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番外（一）：我们两清
安城，锦绣央苑。
几个身穿工装的工人正戴着手套，仔细清点着地上一大堆的物品。
种类之繁杂，数不胜数。
甚至连两部手机都被整齐的放在一旁，等待估价。
林亦山则跪在几米开外的地方，面色惨白，看着眼前的一幕，嘴唇咬到发麻。
大概过了一两个小时。
“……白小姐。”
其中一个蓝衣工人在工作板上寥寥写了几笔，走到女人的旁边。
他抬起头，眉心紧皱。
“这些东西加起来，估值大概有二十七万。”
“把车也添进去。”
女人向远处的轿车扬了扬下巴。
“车也加进去的话……这辆车的磨损情况还算比较可观，总的来说，也有六十万了。”
“这些如果交给我们来处理的话，我们要扣中介费百分之十，没问题吧？”
白子衿神情淡漠，只是目光投向了一旁跪在地上的林亦山。
她忽然轻笑起来。
“中介费都由他来承担，我要的是全部款项。”
蓝衣工人又低头在工作板上写了一行字。
最后将其递到白子衿的面前。
“那就请您再仔细过目一遍，确定无误后，下面署上您的名字。”
然而，白子衿仅仅简单扫了一眼，很快便接过签字笔。
轮到林亦山签字，他却手抖得怎么也握不住笔。
好不容易签完，单子立马被蓝衣工人给抽走。
“林亦山，本来……你欠我一百二十多万。”
林亦山双手撑地，冷汗源源不断的从额头上冒出来。
顺着脸颊滑落到下巴，最终凝结成一颗颗水珠，砸在地上。
这是纯粹的恐惧，与对未来的绝望。
白子衿悠闲的走到他的面前，缓缓蹲下身子。
“看着我。”
清冷的声音发出不容置疑的命令。
犹豫片刻，林亦山终究还是颤颤巍巍抬起了头。
正好对上对方古井无波的眼睛。
白子衿轻声轻语。
“看在往日的情分上，那二十万，我不要了。”
“也就是说，你现在还欠我四十万。”
她看着眼前这张令人憎恶的面目，语气温柔。
“你说……该怎么还呢？嗯？”
她笑了。
笑得很大声。
却听不出来是悲伤，还是报复的快意。
林亦山顿时吓得牙齿打颤，伏在地上。
自从过年开始，整整半年，他几乎是把所有值钱的东西都搬了过来。
除去白子衿恋爱期间给他买的，还有他自己的。
然而，就这些仍然远远不够。
没办法了，他只好四处奔波，到处借钱。
谁知道曾经相处那么好的兄弟，一提到借钱，立马就不吱声。
那些女人，之前在床上，一口一个好哥哥，可当他索要的时候，没怎么犹豫就把他拉进黑名单。
这下林亦山真的是走投无路了。
白子衿只给了半年的期限，然而这四十万的窟窿，他是无论如何都填不上。
今天，便是最后一天。
他只能硬着头皮，能还一点是一点。
然后等待这个女人接下来的处置。
“看样子。”
“你是还不上了呢……”
白子衿也不恼怒，缓缓站起身。
她早就料到了林亦山在半年时间内还不上钱。
所以也没指望对方把四十万还上。
不过，没指望，不代表不用付出代价。
“你这副身子骨倒还不错，居然能跟那么多女人睡。”
脚步声愈行愈远。
白子衿又坐回了躺椅上，看着许许多多的工人，把地上的东西一筐一筐搬进车厢。
不经意间，握着扶手的手掌渐渐攥紧。
一股苦涩从心底里生出枝芽，将她的心脏重重包裹，直至喘不过气。
再怎么说，这里的绝大部分东西，都是她在以前的每个日夜，花费真心送出去的。
有她用上好线料亲手编织的围巾。
也有一掷重金，买下的十分昂贵的衣服。
父亲向来对她的管控不是太严，但也绝对谈不上可以随意挥霍资产。
这些，还有那辆车。
无一不是她用自己的生活费一点一点省下。
剩下的钱，大多都打给了林亦山。
毫不夸张的说，作为一个极其富裕家庭的独生女，她以前的日子过得甚至不如林亦山。
可真心换来的。
却是一次次欺骗，一次次隐瞒。
她累了。
真的累了。
“……”
眼见林亦山一副极度惊恐的样子，白子衿合上眼眸，发出一声嗤笑。
“别紧张，我又不会对你做什么呢。”
“这样……”
她指向门口事先准备好的纸箱，似笑非笑。
“你把那个绑在身上，趴在地下，每爬一米，抵消五千块，怎么样。”
无论怎么看，这都是一个绝好的机会。
林亦山当然毫不犹豫疯狂地点头，答应下来。
然而，当箱子真的压在他的背上，他原本恢复一点血色的脸瞬间又白了。
重。
很重。
他趴在地上，只觉得有好几个人压在身上。
林亦山不知道白子衿在纸箱里放了什么东西。
可他已经没办法了。
他还不上剩下的钱，能用这种办法抵消掉。
现在这个情况，甚至可以说得上……
是白子衿的宽容？
他咬紧牙关，伸出右手，摸向前面的水泥地。
一米，两米……
直到爬到最后。
两只手掌血肉模糊，连同身上的衣服都蹭破了一大片。
林亦山已经有些神志不清了。
但还是坚持着往前爬。
身上的重量，随着时间的推移，却仿佛越来越重。
他不知道已经抵消了多少钱。
或者说。
现在他早就失去了思考的能力，仅凭本能在往前爬。
……
“碰！”
纸箱侧翻，里面数不清的铁块撒了一地。
而那根本来用来束缚的绳子，甚至已经被磨断。
白子衿看了一眼最终晕倒在地上的青年，面无表情地走向身后的大门。
“张叔，把他送去医院吧。”
两清了。
她在心里默念，紧紧攥紧手心。
真到这种时候，心里反而有一种怅然若失的感觉。
也好……
医药费，就当做是她白子衿。
留给这段感情，最后的温柔。
……
安城的夜晚很是不一样。
大桥之上，白子衿靠在铁质栏杆，静静欣赏着脚下温顺的河流。
偶尔有车辆从身后路过，带起的风，总会轻轻撩起她脖颈上的围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