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7章 假如篇;如果赛亚没有被埋在萨米(2)
赛亚的命令没有得到回应。
不是因为那些萨卡兹士兵不想回答,而是他们根本听不懂。那些古老的、带着金属颤音的词句落在他们耳朵里,只是一串毫无意义的音节,像是从某个已经消亡的文明深处飘来的回声。
没有人放下武器。
刀刃握得更紧了,弩箭的弦拉得更满了,施术单元的光芒在黑暗中亮得刺眼。士兵们面面相觑,交换着不安的眼神,脚步却没有后退半步。他们的恐惧写在脸上,但他们的脚钉在地上。
赛亚看着他们,那两点猩红的目镜扫过每一张紧绷的脸。他看懂了——不是语言不通的问题,是这些人根本没打算听他的命令。
他的耐心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流失,像沙漏里的沙子,一粒一粒往下掉。
他转身,面朝那口还敞开的棺材。
铁爪搭在棺壁内侧,用力一敲。金属碰撞的声响在地下遗迹里回荡,震得人耳膜发麻。棺材两侧的装甲板弹开,露出隐藏在内部的收纳空间——
左侧是链锯剑,剑身还带着上一次使用后没来得及清理的干涸血迹;右侧是爆弹手枪,弹匣饱满,枪口泛着冷光。弹药补给整齐地码放在武器旁边,每一颗爆弹都沉甸甸的,散发着硝烟和机油的气味。
赛亚没有立刻拿起它们。他只是让那些武器暴露在所有人眼前,像是在展示什么。
萨卡兹士兵们的目光落在那两把武器上,瞳孔微微收缩。他们没见过那样的东西——不是刀剑,不是弩箭,不是施术单元。那些武器的造型太粗犷,太暴力,太不像是这个时代该有的东西。
就在赛亚准备再次开口的时候——入口处传来一声巨响。
碎石炸裂,烟尘弥漫。
联军士兵从炸开的洞口涌进来,维多利亚的军装,莱塔尼亚的徽章,高卢的旗帜,三国的颜色在黑暗中混在一起,像一股不可阻挡的洪流。
剑刃出鞘、弩箭上弦、施术单元充能的声音汇成一片刺耳的金属交响。
“在这里!找到他们了!”
一个联军军官挥剑指向遗迹深处,声音里带着即将获胜的兴奋。
“杀光所有萨卡兹!”
萨卡兹士兵们立刻调转了方向。他们不再关注那口棺材和棺材里走出来的巨人,而是迎向那些涌入的联军。刀剑碰撞,弩箭破空,施术单元的光芒在黑暗中交织成一张死亡之网。两支军队在狭小的地下遗迹里绞杀在一起,鲜血飞溅,惨叫连连。
赛亚站在原地,看着这一切。
他的脑子在飞速运转——他听不懂这些人在说什么,但他看得懂旗帜,看得懂军装,看得懂谁在打谁。
萨卡兹,联军,两个阵营,一场战争。他不知道自己在哪里,不知道自己是怎么来的,不知道这些穿着奇装异服的人到底是什么帝国未知的变种人。但他知道一件事——
有人在打架。而他在中间。
一个联军士兵注意到了他。也许是因为他那身银蓝色的铠甲在昏暗的遗迹里太显眼,也许是因为他站在那里一动不动像一尊雕像,或者只是因为那士兵杀红了眼,见谁都砍。
“去死吧!”
那士兵举刀冲过来,刀锋上缠绕着源石技艺的光芒,直直劈向赛亚的头盔。
赛亚没有躲。
刀砍在头盔上,发出一声脆响。刀刃崩了,碎片飞出去,钉在旁边的岩壁上。士兵愣愣地看着手里只剩半截的刀,抬起头,对上那两点猩红的目镜。
赛亚的剑动了。
链锯剑从棺材的收纳空间中被抽出,锯齿空转的嗡鸣声在遗迹里炸开,盖过了所有的厮杀声。剑尖从士兵的胸口刺入,贯穿胸腔,从后背穿出。
锯齿在血肉里转动,鲜血被甩成一道弧线,溅在旁边的墙上。那士兵甚至连惨叫都没来得及发出,身体就被剑身上的锯齿带着往前一送,然后软软地挂在剑上,像一件被遗弃的衣服。
赛亚甩了甩剑身,尸体从剑上滑落,砸在地上,发出一声闷响。
遗迹里的厮杀声突然小了一瞬。
联军士兵们的目光从那具还在抽搐的尸体上移开,落在那具银蓝色的铠甲上。他们的眼睛里有了新的东西——不是愤怒,不是仇恨,是恐惧。
一个术士举起施术单元,源石技艺的光芒在他掌心凝聚成一颗灼热的火球。火球划破黑暗,直直射向赛亚的面门。
赛亚看着那颗飞来的火球。
他伸出手,铁爪张开,像是要接住什么。
火球在他掌心炸开。
光芒刺目,热浪翻滚,烟尘弥漫。周围的士兵被冲击波推得后退了几步,有人捂住了眼睛,有人蹲下身子躲避飞溅的碎石。
烟雾散去。
赛亚还站在原地。他的铠甲完好无损,连一道焦痕都没有。那颗足以炸穿城墙壁垒的源石火球,在他掌心里留下的唯一痕迹,是一缕正在消散的青烟。
他低头看着自己的爪子,张开,合上。
“灵能者?”他的声音从头盔下传出来,带着一丝困惑,但随即又摇了摇头,像是在否定自己的判断,
“不对……不是灵能者。不一样。”
那个术士已经瘫坐在地上了。他的施术单元还握在手里,但他的手在抖,抖得根本握不住。他看着赛亚朝自己走来,嘴唇在翕动,却发不出任何声音。
赛亚从他身边走过去了。
不是放过他,是懒得杀他。这些小打小闹的源石技艺,连让他热身的资格都没有。
但联军士兵们还在冲。一个接一个,一波接一波,像是不知道恐惧为何物。
也许是因为他们人多,是因为他们觉得再强的敌人也会有疲惫的时候。
但赛亚的耐心彻底耗尽了。
链锯剑在他手中转了一圈,剑尖朝下,重重插进地面。锯齿切入岩石,碎石飞溅,剑身稳稳地立在那里。他从腰间拔出爆弹手枪,枪口对准最近的一群联军士兵。
扳机扣下。
爆弹出膛的轰鸣在地下遗迹里被放大了十倍。火光炸裂,弹片飞溅,血肉横飞。第一排士兵像是被一只无形的巨手扫过,整个人飞出去,撞在后面的同伴身上,倒下一片。不是被子弹打穿——是被爆炸撕碎。那些蚀刻弹需要精准命中要害才能杀死一个人,而爆弹只需要命中附近就够了。
赛亚把爆弹手枪插回腰间,拔出插在地上的链锯剑,走进了人群。
他不躲。不挡。不闪避。
那些刀剑砍在铠甲上,连划痕都留不下。那些弩箭射在胸甲上,箭头崩断,箭杆折断。那些源石技艺在铠甲表面炸开,光芒散去之后,铠甲还是那副铠甲,连温度都没变。
而他的链锯剑每一次挥出,都会带走至少一条命。剑身扫过的地方,血肉被锯齿撕裂,骨头被锯齿锯断,尸体被甩出去,砸在墙上,砸在地上,砸在还在冲锋的同伴身上。
他开始享受这个过程了。
不是杀戮本身——是杀戮带来的那种感觉。那些恐惧的眼神,那些绝望的尖叫,那些试图逃跑却发现自己腿已经软了的士兵。他太熟悉这种感觉了,熟悉到像是刻在骨头里的本能。
一个联军军官挥舞着军刀冲上来,脸上是视死如归的决绝。赛亚单手抓住他的脸,把他提起来,举在半空中。军官的双腿在空中乱蹬,刀从手里滑落,掉在地上,发出一声脆响。
赛亚看着他。
那两点猩红的目镜落在那张因为恐惧而扭曲的脸上。然后他用力一甩,把军官扔向人群。军官的身体砸在三个士兵身上,四个人滚成一团,骨头断裂的声音清晰可闻。
又一个术士。又一个火球。又一个爆炸。
赛亚站在原地,任由那颗火球在胸口炸开。热浪从他身边掠过,高温灼烧着动力甲。他低头看了一眼胸甲上那缕青烟,然后抬起头,看着那个已经吓得站不起来的术士。
他走过去。不是快走,是慢走。靴子踩在碎石上,踩在血泊里,踩在那些还没死透的士兵身上。每一步都发出沉闷的声响,每一步都像踩在那些还活着的人的心跳上。
他停在术士面前。
低头。
一脚踩碎了那个施术单元。
术士看着地上那堆碎片,又抬头看着赛亚,嘴唇哆嗦了两下,终于发出了一声尖叫。那声音尖锐,刺耳,像是什么东西被活活撕开了。赛亚没有杀他。不是仁慈,是没必要。这个人已经废了。他的施术单元没了,他的勇气没了,他的一切都没了。杀他,只是在浪费力气。
遗迹里的战斗渐渐平息了。
不是联军打赢了,是联军死光了。
地面上铺满了尸体。维多利亚的军装,莱塔尼亚的徽章,高卢的旗帜碎片——三国的颜色混在一起,和血混在一起,和内脏混在一起。
空气中弥漫着浓烈的血腥味,混着硝烟和源石技艺残留的臭氧味,浓得像是能用手抓起来。
萨卡兹士兵们站在尸堆中间,大口大口地喘着气。他们的身上沾满了血,有自己的,有同伴的,更多的是敌人的。他们看着赛亚,看着那具站在尸堆中央的银蓝色铠甲,看着那颗还在滴血的骷髅面甲。
有人开始欢呼。
先是小声的,试探性的,像是怕惊动什么。然后越来越大,越来越响,最后整个遗迹里都是他们的喊声。他们举起刀剑,朝赛亚挥舞,嘴里喊着什么——也许是在感谢,也许是在赞美,也许只是在宣泄劫后余生的狂喜。
赛亚没有回应。他站在那些欢呼的萨卡兹中间,一动不动,像一尊雕像。
他的脑子里在转着别的事情。
他想起来了。
不是全部——只是一些碎片。一颗星球的名字,一个战术的代号,一个部署了很久的计划。他和他的连队在执行一次恐惧战术的部署——先让敌人陷入恐慌,然后在他们的恐惧中收割。这是午夜领主最擅长的打法,在军团里,没人比他们做得更好。
然后出了意外。
他不知道是什么意外——空降错误,敌人偷袭,还是别的什么。但他知道自己不应该在这里。这里不是那颗星球,这些人不是那个文明,这场战争不是他的战争。
但有一件事他记得很清楚。
恐惧战术的部署有一条铁律——不能留下目击者。
那些欢呼的萨卡兹士兵还围在他身边,还在喊着什么,还在挥舞着刀剑。他们看着他,眼睛里是崇拜,是感激,是那种把人当成救世主来仰望的狂热。
赛亚低头看着他们。
那些欢呼声渐渐小了。不是因为他们喊累了,而是因为他们看到赛亚的目镜变了。那两点猩红的光芒比之前更亮了,亮得像是有什么东西在里面燃烧。
没有人知道那天晚上遗迹里发生了什么。
但后来,当联军的后续部队终于攻入这座地下遗迹的时候,他们只看到了两样东西。
满地联军士兵的尸体。
和更多萨卡兹士兵的尸体。
那些萨卡兹死得比联军士兵更惨——不是被杀死,是被虐杀。他们的四肢被扭曲成不可能的角度,他们的头颅被拧下来堆在角落里,他们的内脏被掏出来挂在墙上。像是有什么东西,在杀完联军之后,转过头来,用了一种更残忍的方式,把那些刚刚还在欢呼的萨卡兹一个一个地、慢慢地、仔细地杀掉了。
联军的士兵们站在遗迹入口,看着那片人间地狱,没有人说话。
风吹过洞口,带来一股浓烈的血腥味。
有人吐了。
有人跪下了。
有人转身就跑。
而那个从棺材里爬出来的东西,那具银蓝色的铠甲,那颗滴血的骷髅面甲——早就消失了。没有人知道他去了哪里,没有人知道他是什么,没有人知道他还会不会回来。
只有那口被撬开的棺材还留在原地,空空荡荡,像一只等待猎物归来的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