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8章 谁有问题？

门外，阿米娅的声音虽然压低了，但在安静的走廊里还是格外清晰。

“当然不可以呐！”

会议室里的人纷纷抬起头，目光投向那扇紧闭的门。煌的耳朵竖了起来，尾巴在椅子下面晃了两下，像是嗅到了什么有趣的气味。

华法林手里的笔停了，嘴角的弧度又大了一些——她大概已经猜到门外在吵什么了。可露希尔则直接从椅子上欠了欠身，伸长脖子往门口张望。

门开了。

阿米娅先进来，小脸微红，表情介于无奈和崩溃之间。她快步走回自己的座位坐下，双手放在膝盖上，腰背挺得笔直，眼睛直直地盯着桌面，像是打定主意不再回头看门口。

她的耳朵还在微微发抖——不是害怕，是那种“我已经尽力了但完全没用”的挫败感。

然后赛亚走了进来。

所有人第一眼注意到的不是他那夸张的身高——尽管他的头已经快顶到会议室的天花板灯管，而是披在动力甲上的那件披风。

赛亚没有穿之前凯尔希随手给他的那块防水布，而是换上了来罗德岛之前他自己的那件。深色的布料上溅满了血迹——新鲜的、还在反光、暗红色的血迹。有些是喷溅状的，有些是拖拽状的，还有几个清晰的手印，五指张开，像是有人临死前在上面抓了一把，指甲划过的痕迹还隐约可辨。

会议室里的所有人都坐直了身子。迷迭香不自觉地往煌身边靠了靠，小手紧紧攥着衣角，指节泛白。

其他精英干员也各有反应——真言面无表情，但她的施术单元已经在桌下亮起了微光；Sharp下意识摸了摸自己还缠着绷带的手，那是上次被赛亚一拳轰飞的纪念品；Logos的手指停在桌面上，没有敲下去。

更多人的脸上写满了警惕，像是随时准备从椅子上弹起来。

除了两个人。

华法林的眼睛亮了，像是有人在她面前打开了一盒珍藏版的血浆样本。她盯着赛亚腰间那张人皮，目光从上到下仔仔细细地扫了一遍，那表情不像是在看什么可怕的东西，倒像是一个鉴赏家在欣赏一幅名画。

可露希尔则盯着赛亚的爆弹手枪，目光几乎要黏上去，她的手指在空中无意识地比划着，像是在描摹枪身的轮廓。

赛亚走到讲台旁边，站在凯尔希、博士和阿米娅三人身后。手搭在腰间链锯剑的剑柄上，披风微微展开，露出动力甲上挂着的东西。

凯尔希回头看了一眼。她的眉头皱成了一个深深的“川”字，又看向坐在旁边一脸无奈的阿米娅——刚刚在门口，阿米娅劝阻赛亚的原因，就在他腰间挂着。

那张原本应该放在医疗部生物样本储存柜里的人皮，不知怎么又回到了这个疯子身上。它被挂在盔甲侧面，像一面不规则的旗帜，又像某种原始部落的战利品，与那身银蓝色甲胄搭配在一起，竟然毫无违和感——这才是最让人头疼的地方。

凯尔希长叹一口气，捏着眉心，语气里带着一种疲惫到极点的、懒得再掩饰的不耐烦。

“你到底是从哪儿弄到这东西的？我不是让阿米娅提前通知你了吗？为什么就不能稍微控制一下？”

“正式场合，正式着装。”

赛亚的回答里竟然带着一丝虔诚的疑惑——就像他真的不明白这有什么问题，

“这并未不符合我个人的风格。”

凯尔希的手伸向赛亚，掌心朝上，示意他把腰间挂着的东西取下来。赛亚没有动，反而退后了一步，那两点红光落在凯尔希脸上，稳定地亮着。

“这东西准确来说还是属于我的个人物品，所以你无权决定它的去留。”

他的声音没有任何商量的余地，“在会议结束之前，我不会给你。这是我最大的让步。”

“唉……行吧，随便你。”

凯尔希把手收回去，闭上了眼睛。她深知强行和赛亚讲道理是没用的，只会浪费更多时间。现在最好的方法就是快点结束这场闹剧。

她朝正在看戏的博士点了点头。

博士立刻心领神会，站起身，清了清嗓子，开始了这场被推迟已久的介绍。

“呃——那个，我们继续。各位，我介绍一下，这位就是罗德岛新来的合作方——赛亚。”

他的语速比平时快了不少，像是在念一份不太情愿念的稿子，

“关于赛亚的合作方身份，罗德岛对外将统一口径——他是罗德岛特聘的技术顾问，主要负责……呃……特殊情况的处理。”

“特殊情况？”

煌的耳朵抖了一下，她的声音在安静的会议室里格外突兀，“博士，我有疑惑。你说这个疯——不对，这位朋友负责的‘特殊情况’，具体是指什么？”

她的尾巴在椅子下面不安分地甩来甩去，完全没有顾及场合的意思。

“这个……”

博士一时语塞。其实他也不清楚——今天的发言稿全是凯尔希临时安排的，根本没有提前讨论过。他看了一眼凯尔希，凯尔希没有看他。

博士咽了口唾沫，正准备临场发挥随便糊弄过去——

“这里的‘特殊情况’，并非由罗德岛来定义。”

凯尔希终于开口了，她的声音不高，但每个字都能清晰听到。

“而是由合作方赛亚本人来定义。只要他愿意提供支持、参与行动，那就可以视为‘特殊情况’。”

她说完，朝博士抬了抬下巴，示意他继续。

博士像得了命令一样，立刻翻到下一页，用一种念报告的语气飞快地往下说：

“他的行动不受罗德岛日常规章的约束，但在罗德岛舰船上，需要遵守基本的安全条例。比如——不能随意破坏设施，不能擅自进入限制区域，不能——”

他停顿了一下。

目光落在赛亚腰间那张人皮上。

“不能携带‘非必要’的生物材料进入公共区域。”

赛亚歪了歪头，那两点红光落在博士的兜帽上。

“什么是‘非必要的生物材料’？”

博士沉默了三秒。

“你腰上那个，就是。”

赛亚低头看了一眼那张挂在腰间的人皮，又抬起头，语气里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笃定：

“这是我个人的战利品。属于‘必要’。”

博士张了张嘴，又闭上。他转头看向凯尔希——凯尔希闭上了眼睛，眉心拧成了一个解不开的结。他又转头看向阿米娅——阿米娅正盯着桌面，耳朵在微微发抖，这次不是忍笑，是头疼。

“好吧。”

博士放弃了，他把那页纸翻过去，

“那我们换个话题。接下来，各位对这位新合作方有什么想问的？可以举手示意。”

会议室里安静了下来。

安静得能听到墙上时钟的滴答声，和某个人紧张吞咽口水的声音。博士环顾四周，以为没有人会提问，正准备继续念下一页——几乎所有人都举起了手。

煌的手臂举得最高。华法林举着手，另一只手还在桌下拽着可露希尔的袖子，示意她也举。迷迭香犹豫了一下，也慢慢举起了手，但举得很低，只到下巴的位置。Sharp没有举手，但他抱着手臂靠在椅背上，脸上的表情写满了“我倒要听听”。真言没有举手，但她的施术单元已经彻底熄灭了，双手交叉放在桌上，目光稳稳地落在赛亚身上。

博士看着面前那片林立的手臂，张了张嘴，一时间不知道该点谁。

他转头看了一眼凯尔希。凯尔希依然闭着眼睛，但嘴角有一个极其细微的、幸灾乐祸的弧度。

再看了一眼赛亚。赛亚站在那里，目镜里的红光扫过那些举起的手，看不出任何情绪。

博士深吸一口气，随便指了一个方向。

“呃……煌，你先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