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9章 我有异议!
“等等,我有异议。”
比煌先开口的是赛亚。他的手搭在剑柄上,爪尖在金属表面缓缓摩挲,发出细微的、令人牙酸的刮擦声。他明显有些情绪——虽然头盔遮住了他的脸,但那两点红光暗了一瞬,又亮起来,像是有人往火焰上浇了油。
“我来这的任务已经完成。面我已经见过了。那么——再见。”
说着,赛亚转身就往门口走去。披风在身后甩出一道弧线,扫过凯尔希的椅子腿。他的步伐很快,不带任何犹豫,一只脚已经踏出了会议室的门槛。
“回来!”
凯尔希的声音从会议桌最前端传来,不高,但那种冷冰冰的命令感像一根无形的绳子,勒住了赛亚的脚踝。
他那只脚悬在半空,停了一秒。然后一转,绕了个圈,又走了回来。战靴踩在地板上,发出沉闷的声响,每一步都带着不情愿的重量。他停在凯尔希身边,低头看着一脸不悦的白毛菲林,头盔歪了歪。
“干嘛?我已经完成了任务,现在我要走了。”
“给我在这里好好待着,直到会议结束。”
“我拒绝。”
赛亚想都没想就回了两个字。反正自己该干的已经干了,至于现在他想干什么,凯尔希管不着。他的爪子从剑柄上松开,抱在胸前,那姿态明明白白地写着“我不配合”。
他不知道的是——在之前艾丽和凯尔希待在一起的时候,艾丽偷偷教了她怎么治赛亚。
凯尔希没有动怒。她甚至没有抬头看他,只是翻了一页文件,语气平淡:
“如果你不按我说的做,那么我会去告诉艾丽。你猜,她知道这件事之后会怎么样?”
赛亚已经转过身准备再次离开。
他的脚步顿住了。整个身体像被什么东西钉在了原地,肩甲微微绷紧,披风的下摆还在惯性中往前飘了一下,又垂落下来。
头盔一点点偏向凯尔希。那两点红光落在她侧脸上,话语中透露出一丝不敢相信。
“你用这个威胁我?”他的声音压低了,带着一种危险的、缓慢的质感,
“你知道你在和谁说话吗?”
“你不回来,我现在就叫她过来。”凯尔希终于抬起头,碧绿的眼睛与猩红的目镜对视,
“让她来——”
“好的,我放弃。”
凯尔希的话还没说完,赛亚已经老老实实地走回了原来的位置。他站定,双手重新抱在胸前,面朝众人,头盔微微低垂。
那姿态活像一个被罚站的学生——不,比罚站更屈辱,因为他是被一个“告老师”的威胁给压回来的。
煌看到这一幕,嘴巴张得能塞进一个拳头。她手肘顶了顶旁边的Sharp,一脸幸灾乐祸,压低声音说:
“诶,Sharp,你看到没?这疯子竟然被凯尔希几句话就给说回来了。要我说,真没骨气。如果是我,早就跑了。”
她没有等到Sharp的回复。先来的是赛亚目镜的注视——那两点红光从墙壁上转过来,精准地落在煌脸上,不重不轻地压着。
煌的笑容僵住。她干咳了两声,把目光移开,假装在研究桌面上的一道划痕。
“哇,这桌子真桌子啊。”
博士笑了笑,转向刚刚被自己点到的煌:
“煌,你可以继续了。”
“哦,好。”
煌清了清嗓子,坐直了身体,
“那个……我想问一下,他以后会不会再对罗德岛的人动手?我不想再把电锯送到工程部修了。”
博士不知道怎么回答,只好看向赛亚,那目光里带着一种“帮帮忙”的恳求。
赛亚沉默了两秒。
“现在罗德岛对我来说不是狩猎目标。”他的声音很平,但每个字都很清楚,
“所以,在没有触及底线的情况下,我不会动手。”
煌点了点头,在笔记本上写下了什么。从她的表情看,她对这个回答不算满意,但也挑不出毛病。
煌的问题结束了。接下来是后面的可露希尔。她站起身眼睛亮晶晶的,虽然她是在提问赛亚,但目光就没从爆弹手枪上移开过——那眼神,和华法林看血袋时一模一样。
“那个……我想问一下,”她的声音带着一种刻意的、甜得发腻的礼貌,
“你可以给我研究一下吗?呸呸呸——不对,是你身上的装备,能借我看看嘛?”
赛亚下意识握紧剑柄,回答得干脆利落:
“不行。没得谈。”
“真是的——”可露希尔的脸垮下来,
“就看看而已,怎么那么小气?”
她满脸失望地坐下,整个人瘫在椅子上,双腿在桌下晃了两下,像个没拿到玩具的孩子。
下一个,是目前罗德岛上赛亚的头号“粉丝”——华法林。她从椅子上弹起来,脸上堆着那种她自认为最友善、但别人看起来最瘆人的笑容。
“那个,我——”
“不行。”
“我还没说我要什么呢!”
“不管你要什么,”赛亚的声音从面罩后面挤出来,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决绝,
“都不行。”
华法林的笑容僵在脸上。她的嘴角还保持着上扬的弧度,但眼睛里已经没有笑意了。
她转头看向凯尔希——凯尔希正在看文件,笔尖在纸面上沙沙划过,完全没有帮她说话的意思。看向博士——博士正在喝水,目光飘向窗外,仿佛窗外的雪原上有比这场会议更重要的事情。而阿米娅正低着头,在文件上写着什么,笔尖沙沙作响,耳朵垂下来,盖住了半张脸。
“你们——”华法林的声音带着一种被背叛的悲愤,
“你们就这样看着一个外人欺负你们的医疗部负责人?!”
“你是医疗部负责人之一。”凯尔希头也不抬地纠正。
“那他也是外人!”
“他是合作方。”博士补充道,眼睛还盯着窗外。
华法林张了张嘴,发现自己在人数和立场上都处于绝对劣势。她环顾四周,每一张脸上都写着“你自己惹的事你自己扛”。
她的嘴唇翕动了两下,最终什么也没说出来。她靠回椅背,双臂抱在胸前,嘴嘟得能挂水壶。
会议室里安静了片刻。
最后一个问题,来自最令人出乎意料的人。
迷迭香从椅子上站了起来。
她站起来的时候,椅子几乎没有发出声响——她太轻了,轻得像一片羽毛。她的双手放在桌面上,指尖微微泛白。
“那个……我想问一下赛亚先生,你会以杀人为乐吗?”
这个问题一出,所有人的呼吸都停了半拍。大家谁也没想到,迷迭香竟然会问出这样的问题。当事人赛亚自然吸引了全部不安与警惕的目光,但他并未觉得这个问题有什么冒犯。
“你们就是这么看我的?”
他没有正面回答,而是反问。而他发问的对象,自然是面前这位在他看来最有话语权的凯尔希。凯尔希察觉到他的注视,放下手中的文件。
“这个问题,你比我清楚不是吗?”
问题又被巧妙地抛回给了赛亚。这一次,他正面回应了:
“我最崇拜的人——军团一连长说过:杀戮是传播恐惧的工具,而恐惧只是手段,秩序才是目的。所以,我的杀戮不是为了低俗的欲望。”
会议室里再次安静下来。博士环顾四周,确认没有其他人要提问了,然后合上了手里的文件。
“那么,今天的会议就到这里。散会。”
没有人动。
会议室里安静了很久。
“博士。”
煌终于开口,声音闷闷的,“我能申请调去外勤吗?长期的。”
“驳回。”
“为什么?!”
“因为你是精英干员。”
博士收拾着桌上的文件,语气平淡得像在说今天食堂吃什么,“而且,凯尔希说了,谁都可以躲,你不可以。”
煌猛地转头看向凯尔希。凯尔希已经站起来了,正在和阿米娅低声说着什么,完全没有看她。
“凯尔希医生!”煌的声音拔高了,“这不公平!”
凯尔希终于看了她一眼。
“罗德岛的墙漆不多了。”她说,“你看着他,别让他再蹭了。”
煌张着嘴,愣在原地。尾巴在后面一点点地、无力地垂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