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1章 进入小丘郡
两人走了不久便到了小丘郡入城口的检测站,作为卫星城出入人口不多自然关卡设置简单。两名站岗警卫及一名登记员,后方就是入城的电梯。
Outcast从背包里拿出提前准备好的证件把赛亚的那本递了过去,但赛亚并没有接静静盯着那两名警卫。
“检查站就在前面这是罗德岛提前为你准备的通行证可以单独通过,但是——”
她偏头看了一眼赛亚肩上的链锯戟和披风下的高大体型,
“你这身装备,连检查站的门口都进不去必须想个办法。”
赛亚没有说话,把Outcast递来的证件推还给她。
“所以你有办法自己进去?”
“有。”
赛亚的回答简洁。
Outcast看着他,停了两秒。她想起凯尔希对她说过的话——“他不需要你操心他的个人行动能力,你只需要告诉他目标和集合地点。”当时她不太理解,现在她理解了。
“好。那我们在检查站的出口碰头。”
她的手指向围墙尽头一个隐约可见的拱形结构,那个方向有几盏灯还亮着,在灰白的雾气里晕开一圈圈暧昧的光晕,
“出口在那个方向,大概离检查站正门一百米。”
“时间?”赛亚问。
“我过关大概需要十五分钟。然后我要联系办事处的联络人接头,确认安全屋的位置。
——所以,半小时后,就在出口集合。如果有什么意外,我会在出口附近的墙壁上画一个罗德岛的标志,你跟上来就行。”
赛亚点了点头。
“半小时。迟到了不用等我。”
“你要去做什么?”
“进城的办法。”
Outcast站在原地,看着那个高大的背影消失在土路尽头的一片灌木丛后面。她站了一会,转身,继续朝检查站的方向走去。
Outcast的证件递过去的时候,检查站的卫兵只是瞥了一眼,随手翻了翻,连抬头都没有。
“萨科塔?”卫兵的声音带着一种倦怠的、例行公事的沙哑,
“来小丘郡干什么?”
“物资采购。”Outcast的语气和卫兵一样平淡,
“和当地供应商谈几笔订单。”
卫兵把证件递回来,朝身后扬了扬下巴。栏杆升起,Outcast收起证件,不紧不慢地走了过去。背包在她肩上晃了一下,她又调整了一下肩带,步伐没有任何变化。走出去十几步,她才偏过头,余光扫了一眼身后——赛亚不在那里。她继续往前走,没有回头。
赛亚绕了小半圈才找到他的目标。移动城市的对外贸易运输泊接区。小丘郡不像乌萨斯的移动城市那样有着森严的层级和巨大的规模,泊接区也相对低矮,履带的高度比他预想的低了将近三分之一。在乌萨斯行得通的方法,在这里也能试试。
头盔下的测距仪跳出一串数字,他简单计算了一下,向后退出两百米。这个距离不远不近,刚好够他把速度提到极限,又不至于在起跳前被巡逻的卫兵发现。他深吸一口气,开始助跑。靴子踩在碎石和沙土上,发出沉闷的、越来越急促的声响。
快要撞上那排巨大的履带时,他猛地起跳。动力背包在背后轰然启动,尾焰在灰白色的天光中划出一道短暂的光痕,推力推着他拔高,越过履带的顶端。
风声在耳边呼啸,他的身体在空中划出一道陡峭的抛物线,落向边缘的装甲板。贴近的时候,他的膝盖微曲,吸收了大部分冲击力,但还是发出了一声沉闷的金属碰撞。
没有警报。没有喊叫。他挂在装甲板的边缘,目镜扫过四周,确认没有人注意到这个角落。
链锯剑从腰间抽出,反握,锯齿抵在甲板上方那块外壁的接缝处,用力刺入。剑身没入半截,金属在外力的压迫下发出低沉的、被压抑的哀鸣。
赛亚把它当作锚点,另一只手从肩上取下链锯戟,瞄准泊接区那扇紧闭的铁门——戟刃划破空气,钉在门板上方的金属框架里,铁链在半空中展开,哗啦啦地响。他拉动铁链,身体随着拉力腾空而起,靴子踩在垂直的墙面上,两步助跑,翻身跃上泊接区的平台。
铁门在身后轻轻晃了一下,没有打开。赛亚收回链锯戟,确认链锯剑的状态,无声无息地收好。
甲板上堆满了集装箱,红色的、蓝色的、掉了漆的,层层叠叠,在灰白色的天光下投下交错的阴影。赛亚蹲在两个集装箱之间的缝隙里,目镜扫过周围,确认方向,从阴影中滑出,贴着集装箱的边缘移动。他不需要地图,不需要指引,只需要一个方向——检查站的出口。
午夜领主的渗透能力,不是藏在黑暗里不出声,而是让黑暗替你出声,让风声替你掩护,让每一个看到你的人都在下一秒忘记自己看到了什么。
经过一处叉车的时候,驾驶室里有人在打盹。赛亚从机器的阴影下无声走过,连披风的边角都没有碰到地面上的积水。
经过一排管道的时候,两个工人在焊接,火花四溅,照亮了周围的黑暗。赛亚从他们身后的阴影中穿过,等他们抬起头的时候,只看到一堆集装箱和一堵灰白色的墙。
检查站出口附近,有一处废弃的岗亭,岗亭的玻璃碎了半扇,风从破洞灌进去,在里面打着旋。Outcast站在岗亭旁边的墙根下,靠着墙,手里拿着一个水壶,小口小口地喝水。
她的目光没有四处张望,只是落在前方那条路上——那条从检查站延伸出来的、通往移动城市内部的路,看起来和离开的路没什么区别。
她已经等了快二十分钟。
不急。她知道他一定会来。
头顶传来一阵极轻的、布料在风中翻卷的声音。她没有抬头,只是把水壶的盖子拧紧,塞回背包侧袋里。
赛亚从高处落下来。披风在落下的瞬间展开,减缓了坠落的速度,但落地的声音还是很轻。他蹲在Outcast身边,那两点红光从兜帽的阴影里亮起来,落在她脸上。
“等很久了?”
他的声音从背后响起。
Outcast偏过头看了他一眼。
“不久。”
她把背包肩带调整了一下,
“比预想的快。我原以为你要再过半小时才到。”
赛亚站起身,朝检查站出口的方向偏了偏头。
“走吧。”
Outcast从墙根走出来,走在赛亚身侧。她看了一眼他的披风——上面没有灰,没有血,没有任何他刚才翻越了一座移动城市外围屏障的痕迹。又看了看他的靴子,靴底有一小块暗色的湿痕,是踩过积水留下的。
她什么都没说。
“你怎么进来的?”
她问,语气很随意,
“翻进来的。”
“没人看到?”
“没有。”
Outcast点了点头,没有追问。两个人沿着小路往前走,路两侧的建筑物渐渐密集起来,从低矮的商铺变成了两三层高的砖楼。
墙面上涂着褪色的广告,有的是维多利亚语的,有的是看不太懂的地方文字。偶尔有行人经过,看了他们一眼——看了Outcast一眼,又看了赛亚一眼,然后加快脚步走开了。
“你太显眼了。”
Outcast说,语调里没有任何责备的意思,只是在陈述事实。
赛亚偏过头看她。那两点红光落在那张布满岁月痕迹的脸上。
“你也不矮。”
Outcast的嘴角动了一下。
“我不是说身高。我是说你那件披风。这年头,没人穿成这样上街。”
她顿了顿,“除非不想活了。”
赛亚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披风。深灰色的,边缘有磨损,下摆沾着沙土和干涸的血迹——他出发前特意刷过一遍,但有些血迹已经渗进了布料纤维里,怎么刷都刷不掉。他把披风的领口拢了拢,遮住了更多铠甲。
“你的建议?”
“跟着我走。别走在路中间。别盯着人看。”
Outcast想了想,又补了一句,
“如果有人问你,你是安保人员。话少,脾气差,不爱搭理人。不用演,你本来就是。”
赛亚没有接话。那两点红光落在前方的路面上,稳定地亮着。
两个人走了大约十分钟,进入了一片相对密集的街区。路两侧是商铺和民宅,二楼窗户外面晾着衣服,一楼门口堆着杂物。
空气里飘着烤饼和某种炖菜的香味,混着煤烟和下水道的气息,组成了一种属于平民区的、不太好闻但也不算难闻的味道。
行人多了起来,有人推着板车,有人牵着孩子,有人靠在墙边抽烟,目光懒散地从他们身上扫过。
赛亚按Outcast说的,走在她身侧偏后一点的位置,披风收拢在身侧,兜帽压得很低。他没有盯着人看,但那两点暗红色的光从兜帽的阴影里透出来,让每一个看到他的路人都不自觉地绕开了两步。
“前面拐角有一家茶馆。”
Outcast偏过头,声音放低了,
“我以前来过。老板是个老维多利亚人,话多,但嘴巴严。我们可以从他那里打听一些消息。”
赛亚看了她一眼。
“你在这里有熟人?”
“不算熟人。认识而已。”
Outcast把帽檐往下压了压,
“在维多利亚,认识一个人就够了。不用深交,不用信任。只要他知道你是谁,他知道你来找他是为什么。”
赛亚没有问为什么。他跟着Outcast拐进一条窄巷,巷子两侧的墙壁上爬满了枯藤,脚下是凹凸不平的石板路,缝隙里塞满了干泥和碎石子。
巷子不长,尽头是一扇半掩的木门,门框上方挂着一块褪色的木牌,上面写着几个字。赛亚看不懂维多利亚文,但那个木牌的边缘已经被风雨侵蚀得起了毛边。
Outcast推开门,门轴发出一声悠长的、像是叹气的吱呀。她侧身走进去,赛亚跟在她身后,弯腰低头,肩甲擦着门框,刮下一小片碎漆。门在他身后关上了。
茶馆不大,四五张桌子,靠墙一排卡座,窗户上挂着褪色的帘子。灯是那种老式的源石灯,光线昏黄,在桌面上投下一圈圈模糊的光晕。
空气里弥漫着陈茶和旧木头的气味,混着一点点潮气。角落里坐着一个老人,头发花白,戴着一副老花镜,手里拿着一份报纸,正在翻看。他抬起眼,看了Outcast一眼,又看了赛亚一眼。
Outcast走到吧台前,拉出一把高脚椅坐下,背包放在脚边。赛亚站在她身后,靠墙,双臂抱在胸前。链锯戟竖在身边,戟刃朝上,在昏黄的灯光下泛着冷光。
老人放下报纸,摘下老花镜,慢慢走过来。
“喝什么?”
他的声音沙哑,带着一种年岁久远的、被烟熏过的质感。
“红茶。”Outcast说。
老人看了赛亚一眼。
“他不喝。”
Outcast替他回答了。
老人没有多问,转身去泡茶。水壶的嗡鸣声在安静的茶馆里响了一会儿,然后是一阵瓷器碰撞的清脆声响。茶端上来的时候,Outcast双手捧着茶杯,没有喝,只是让热气蒸着脸。
“老约翰。”
Outcast开口了,
“最近小丘郡有什么新鲜事?”
老约翰靠在吧台后面,擦着一只玻璃杯,动作很慢,像是在数着时间过。
“新鲜事?”
他哼了一声,把玻璃杯举到灯下看了看,又放回去,
“新鲜事多了。你想听哪一件?”
“都听听。”
老约翰沉默了一会儿,把手里的抹布搭在水龙头上,双手撑在吧台边缘。
“上个月,城里来了一队人。搬了不少箱子,穿黑衣裳,戴黑帽子,脸上没什么表情。”
他的声音压低了,“他们不去酒馆,不去茶馆,不去任何人多的地方。他们在城东租了一栋楼,白天关着门,晚上亮着灯。”
Outcast端起茶杯,抿了一口。
“什么人?”
“不知道。没人知道。”
老约翰的抹布又开始擦另一只杯子了,
“但有人看见,城防军的军官去过那栋楼。不止一次。”
Outcast把茶杯放回桌上,杯底在桌面上发出一声轻响。
“还有呢?”
老约翰看了赛亚一眼——那目光不重,但停了两秒。赛亚没有动,那两点红光稳定地亮着,落在那张满是皱纹的脸上。老约翰收回目光,把擦好的杯子放到架子上,又从架子上拿下一只新的。
“还有就是,最近出城的人多了。”
他的声音更低了,
“以前是进来的人多,出去的人少。现在反过来了。有人说,小丘郡要出事了。也有人说,伦蒂尼姆那边不太平,这边迟早要波及。”
Outcast的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了一下。
“多少人走了?”
“不知道。没人数过。但城南那片出租屋,以前住得满满当当的,现在空了大半。”
老约翰把抹布拧干,搭回水龙头上,
“我这茶馆,生意也淡了。以前这个点,座无虚席。今天你看到了——”
他朝空荡荡的茶馆扬了扬下巴。
Outcast没有再问。她端起茶杯把最后一口茶喝完,从口袋里掏出几枚硬币放在桌上,站起身,把背包甩上肩。
“老约翰,谢了。”
老约翰摆了摆手,没有说“不客气”,也没有说“慢走”。他们已经认识了很久,不需要这些。
Outcast朝门口走去,赛亚从墙上直起身,拿起靠在墙边的链锯戟,跟在她身后。走到门口的时候,他回头看了老约翰一眼。老约翰正低着头,继续擦他那只永远不会擦完的杯子。
门在他们身后关上了。
巷子里的光线比进来时暗了一些,太阳被云层遮住了,天地间又恢复了那种灰白色的暧昧。Outcast走在前面,脚步比刚才快了一些。赛亚跟在她身侧,步幅比她大,但走得很慢,配合着她的节奏。
“你怎么看?”Outcast问。
赛亚沉默了一会儿。
“那队黑衣人。是你们的人吗?”
“不是。”
Outcast的语气笃定得像是已经确认过了,
“罗德岛在小丘郡没有这种规模的行动。我出发前查过。”
“那就是敌人。”
“不一定。”Outcast把帽檐往下压了压,
“也可能是第三方。小丘郡这种地方,各方势力都有可能插手。”
赛亚没有接话。那两点红光落在前方的路面上,稳定地亮着。走了一段路,赛亚突然开口:
“你刚才喝茶的时候,手在抖。”
Outcast的脚步没有停。
“茶太烫了。”
赛亚没有再问。
两个人走出巷子,汇入主街上的人流。行人还是那些行人,板车还是那辆板车,墙根下抽烟的人换了一个姿势,还是那副懒散的样子。赛亚走在Outcast身侧偏后一点的位置,披风收拢,兜帽压低,像一尊会移动的、沉默的雕像。
“接下来去哪?”
“办事处。”
Outcast从背包侧袋里掏出一张叠得整整齐齐的纸条,展开,看了一眼,
“城西,第三大街,十七号。离这里不远。”
“那个老约翰说的话,可信吗?”
“信一半。”Outcast把纸条收好,
“他说的那些,都是别人能看到、能听到的。但‘有人看见城防军去过那栋楼’——那个‘有人’是谁,他没说。为什么没走的人不走,他也没说。”
赛亚偏过头看了她一眼。
“你在怀疑他?”
“不是怀疑。”Outcast的声音很平静,
“是不全信。在维多利亚,不全信任何人,才能活得久一些。”
赛亚没有再问。两个人走进另一条巷子,巷子比刚才那条窄得多,两边墙壁几乎贴着肩膀。
赛亚的肩甲蹭着墙,刮下一片片碎漆和灰泥,在身后留下一道浅浅的白色痕迹。Outcast走在前面,脚步声在巷子里回荡,一下,两下,三下。
赛亚突然停下来。
Outcast也停了下来。她没有回头,只是侧耳听了一下——风,远处的人声,头顶某扇窗户里传来的收音机杂音。除此之外,什么都没有。
“怎么?”她问。
“有人跟着我们。”
Outcast的眉头微微动了一下。她没有往后看,只是把背包的肩带又紧了紧。
“几个人?”
“两个。从茶馆出来就跟上了。”赛亚的声音很轻,轻到只有Outcast能听到,
“巷口拐角。现在停了。”
“能判断是谁的人吗?”
“不能。但她们穿着黑色披风。”
Outcast沉默了一会儿。她的手指在背包带上轻轻敲了两下——那是她在思考时的习惯。
“别回头。继续走。看看她们跟到哪。”
赛亚没有回答,只是迈步继续往前走。他的步伐没有变化,节奏没有变化,和刚才一模一样。但他把那两点暗红色的光从兜帽的阴影里收了回来——不是熄灭了,是藏得更深了,深到只有正面直视才能看到那微弱的、像是快要熄灭的光。
巷子尽头是一条更宽的街道。路灯已经亮了,昏黄的灯光在灰白色的天光里显得格外单薄。
Outcast拐进第三大街,脚步不快不慢,像是在散步。赛亚跟在她身后,披风的下摆拖过地面,扫起一小片灰尘。
第三大街十七号,是一栋三层的灰砖楼。楼下的铁门紧闭,门牌号被一块褪色的布帘遮住了大半。Outcast在门前停下来,从背包里掏出一把钥匙,插进锁孔,拧了两下。门锁发出一声沉闷的咔哒,她推开门,侧身走进去。
赛亚跟在她身后。进门之前,他的目光扫了一眼巷口的方向——两个黑色的影子在墙边闪了一下,消失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