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章 在历史中留下爱的名字
转眼间，黎和龙戬已身处第三平行宇宙。
战火扑面而来。
惊鲨族与金象族的战争已然进入白热化。
金象族虽然常年养尊处优，战斗意志早已被奢靡消磨殆尽，但伴随着长达百年的反叛与镇压，他们也在血与火中重新学会了战斗。
而作为这场反抗的引导者，冥界此刻自顾不暇，无暇支援第三平行宇宙。
两族目前势均力敌，谁也无法轻易吞掉谁。
当然，也有例外。
百多年前，圣女桃依建立了和平圣城——艾丽都。
她站在广场中央对所有人说：
“战争终将在人民期盼和平的声音中结束。未来的世界里，不会再有奴隶，不会再区分金象族与惊鲨族。从艾丽都开始，我们的文明将滚滚向前。”
这座以和平为名的城市，在建立后的百年里遭遇了上千次进攻。
金象族视它为叛徒的巢穴，惊鲨族视它为软弱的象征。
渴望和平的人们，每天都在经历战争。
但期盼和平的人，每天都在增加。
四十六年前，圣女桃依在洛登战役中战至力竭，在胜利的欢呼声中死去。
她倒下的时候，手里还握着那面绣着喀什花的旗帜。据说她的遗言只有一句：“自由种子已经种下了，和平花朵会开遍新艾莉都的山坡。”
事实也的确如此。
她死去的消息传遍大地的那一夜，无数人从梦中惊醒，从麻木中抬头，从沉默中起身。
艾都瞬间涌现出更多的勇士继承圣女的意志，和平之城一跃成为三大势力中最强大的存在。
而那之后，两族的战争再也没有波及过和平的土地。
…………
龙戬沉默地站在城门前，望着远处那座被鲜花簇拥的雕像。
雕像上的女子眉眼温柔，嘴角带着一丝浅浅的笑意，像是在看着什么遥远的地方。
“这里的历史也改变了，”他低声问，“这也和你有关系？”
有关系么？
或许是有的。
桃一是雪皇在第三平行宇宙的同位体——从某种意义上来说，她也是阿桃的分身。
七大平行宇宙的自己，在根源上其实是完全相同的人。
而当雪皇姚桃察觉到有一个特殊的变数出现在这个世界时，她的意志便自然而然地渗透了过来。
雪皇对平行世界的自己是温柔的。
她的意志并没有凌驾，而是像一道光落在桃依身上，桃依反而因此分享到了一部分雪皇的力量，成为了反抗军的领袖，也因而引得了黎的注意。
四十六年前——正是黎和阿桃来到第三平行宇宙的时间。
桃依并不嫉妒阿桃。
因为她很清楚，她和阿桃的爱终为一体。
那时黎播下的愿望种子已经发芽。
他曾想用愿力为那些渴望和平的人创造一个真正的和平之土，让他们永享安宁，他站在桃依面前，把那个选择交到她手上。
桃依拒绝了。
“如果和平是别人施舍的，”她看着他，平静地说，“那它总有一天会被别人拿走。”
在长达一百多年的战争里，桃依早就预想过自己死亡的方式。
圣女会在捍卫和平的战争中死去，而新生的和平之火，会在旷野上点燃整片星空。
事实也如同她所期待的那样。
艾都的圣女像前，每天都有人来献花。
她喜欢粉色的花。据说圣女的故乡在萨莉亚，那里遍地都是喀什花，粉色的，小小的，风一吹就落满山坡。
不过自从圣女决定带领人们走向和平的世界，到死她都没再回过家。
龙戬站在雕像前，沉默了很久。
风吹过来，带着淡淡的花香。不知是谁刚放下的花束，花瓣上还沾着清晨的露水。
…………
出乎意料的是，龙戬在这座城市里看到了泰雷。
艾都的氛围比他想象的还要好。能放下仇恨来到这里的人，要么是胸怀大志之辈，要么是早已被战争逼得走投无路、因而对眼下的生活倍加珍惜之人。
泰雷初到这个世界时，也曾为这里的历史感到诧异。
金象族竟是奴隶主，而鲸鲨族竟被压迫了不知多少万年。
这与他所知的一切截然相反，不过很快他便找到了志同道合的人，心中的迷茫也随之消散。
“你的意思是，这里其实是十万年前？”
泰雷有些诧异。
他压根没意识到这一点——毕竟这个世界的发展和他所知的金象族与鲸鲨族完全不同，哪怕那个鲸鲨族的反抗军首领自称“鲸鲨王”，他都没有产生过怀疑。
“可是，如果这里是十万年前……”泰雷的脸色沉了下来，“是不是意味着，鲸鲨王会最终打败金象族，最后将艾丽都也一起覆灭？”
他在艾都待了几天，认识了一些人。
圣女桃依死后，艾丽都先后诞生了许多英雄，其中最杰出的十三位被称为十三英雄，每一个都令人敬佩。
泰雷打心底里认同这些人，也希望回到自己的时代后，能将那个世界的金象族和鲸鲨族引向正确的道路。
可他怎么相信，这样的艾丽都会被鲸鲨王毁灭？
难道人性真如鲸鲨王所说，终将如滚石一般，一路向下，直至毁灭？
“不是的。虽然这里的确是十万年前，但……”龙戬连忙解释，目光看向一旁的黎。
黎点了点头。龙戬这才将事情的缘由一一道来。
泰雷消化着这番话，总觉得有些天方夜谭，他沉默了片刻，忽然想起什么。
“这样说起来，您就是圣女口中常提到的那位老师？”
黎轻轻笑了笑：“的确是我。”
泰雷望着他，能从他的目光中感受到一种不加掩饰的真诚，思想与思想的交流不再有谎言。
他不由感叹：“这样的力量还真是神奇。如果这样的力量能够分享给金象族和鲸鲨族，是不是战争就会结束了？”
黎点了点头：“人与人的相互理解，的确是这世上最近、也是最遥远的距离。”
“但同谐的力量并非没有代价，距离也并非只能带来灾祸。”
泰雷若有所悟。他忽然有些明白，为什么圣女会称眼前之人为老师了。
他转头望向远处还在建设中的小镇。那里尘土飞扬，人们搬运石料、夯实地基，偶尔传来几声吆喝和笑声。
阳光落在那片忙碌的土地上，像是给一切都镀上了一层暖色。
“如果有一天，”泰雷的声音低了下来，“鲸鲨王真的将艾丽都覆灭，世界一天又一天，终究走上奴役与压迫……那我们的努力，还会有意义么？”
他的目光穿过那片工地，似乎看见了更远的地方。
看见了十三英雄在圣女倒下时看见的东西——那是对人类美好未来的期待与艰辛，她坚信人们会选择幸福。
他仿佛看见圣女站在高台上，风吹起她的衣角，声音传遍整座广场。
“就算人们一次又一次重蹈覆辙，人类总会渴望和平与自由。就算一次又一次重复奴役和压迫，眼下的和平与自由也是真实的。”
“那些在历史中留下自由与爱之名的人，就像埋在地下的种子。野火一遍又一遍地掠夺我们对爱的渴望，但埋下的种子也会越来越多。”
“所以直到社会的终极，我们一定会迎来和平那一天——也是每个人都拥有自由的那一日。”
见泰雷似乎迷茫，龙戬开口道：“我们去冥界吧。那里正在进行一场决定七大平行宇宙未来的战争。那场战争结束之后，黎会送我们返回十万年后，超兽战士的使命还未结束。”
泰雷却摇了摇头。
“超兽战士的使命已经结束了，第三平行宇宙的未来，该由自己决定，无关乎第五平行宇宙正在发生的那场战争，无论是十万年轻，又或是十万年后。”
他转向黎，目光平静而笃定。
“我可以向您许愿么？用我此生往后积累起来的信念，换我留在此处，用尽此生，守护眼前的自由。”
黎淡淡地笑了笑。
“当然，这不仅仅是你一个人的愿望，而是来自于两个渴望和平的种族。”
“而我，会在世界的彼端等待你的到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