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章 夜凌云的命运歧路

夜凌云回到十万年前，见到的第一个人便是黎。

与那些被命运推搡着穿越回来的超兽战士不同，他是主动站出来的——提出用云蝠盾隔绝冥王与雪皇的冲击。

一是全了冥王当年的知遇之恩，二则是，他早已心存死志。

他心中那份骄傲，不允许自己败于夜枭子的背叛。与其苟活，不如亲手毁掉自己一手建立的云蝠军团，再以最壮烈的方式谢幕。

那场毁灭仿佛也在否定着什么——否定他过去十万年奉为圭臬的信仰。

他一直相信，力量是云蝠一族赖以生存的根本。崇拜力量，追求力量，便是云蝠军团唯一的生存之道，也是他夜凌云唯一的生存之道。他是军团的最强者，理所当然成为领袖，也理所当然地带领族人走向强盛。

可夜枭子的背叛像一记耳光。

云蝠军团的覆灭像一声判决。

他所信仰的一切，在那一瞬间烟消云散。

更讽刺的是，面对冥王与雪皇两大至强者的攻击，他们居然活了下来。

于是心中只剩下迷茫。

当夜凌云得知自己回到了十万年前，远远看见那个意气风发、正在操练军团的年轻自己时，几乎是本能的，他觉得——这就是自己来到这里的意义。

或许，只要他不成为云蝠军团的领袖，一切就会不同。

这究竟是逃避，还是放下，就连夜凌云也不知道答案。

从那一刻起，夜凌云彻底斩断了自己的“超人”之路。

他也逐渐意识到，无论是绝对的力量还是绝对的爱，所造就的世界都不可能完美无缺。

唯有平衡，才是宇宙的答案。

意志划开了阵营，也划开了命运。

也是在这一刻，夜凌云真正成为了超兽战士的一员。

然而正当他打算做些什么——改变些什么。

但那个人就那样悄然出现在他面前，无声无息，像是早已站在那里等了很久。

身为冥界四大护法，夜凌云对圣界人的气息向来敏感。更何况，对方开口第一句话就很冲。

“这就是爱的诞生。”

夜凌云眉头微皱，侧目看去。

那是一个少年模样的存在。

衣衫素净，面容温和，周身没有半点异能量波动，却偏偏让人无法忽视他的存在。他站在冥界灰暗的天幕下，像一道不属于这片天地的光，不急不躁，不偏不倚。

夜凌云下意识生出戒备。

“……你是雪皇的人？”

黎笑了笑，不置可否：“倒也可以这么说。”

夜凌云仔细打量了他几眼。

大约是从原本的世界中解脱出来，难得有了几分释然，他竟也调侃起来：“不太像。雪皇手底下那些人，向来嫉恶如仇，就算弱如蝼蚁，也会摆出一副高高在上的作态。”

黎笑而不语。

夜凌云的话不算错。

对于绝大多数白虎族战士而言，雪皇实在太遥远了。

她的无私之爱，让那些信仰她的人都感到心慌——因为真正拥有雪皇那般心境的大爱者，万里无一，真正能够理解雪皇的更是在整个圣界都寥寥无几。

偏偏，雪皇的爱是不能被质疑的。

于是白虎族的战士们必须拼尽全力去模仿那种爱。

他们畏惧自己心中的自私，便需要用批判一切与爱对立的东西来证明自己。

从立场，从种族，甚至那些只是长得不一样的同族，都可能成为攻击的靶子。

所以哪怕风影已经在白虎族军中证明了实力，哪怕最普通的士兵，也会因为她和冥界纠缠不清的关系，从而将她作为宣泄“爱”的出口。

因为这就是他们信仰的象征，那是以爱作为叙事的社会，强者并不等同于可以获得尊重。

雪皇的爱，是创造一个没有敌人的世界。

可信仰着她的士兵们，却需要敌人。因为只有将武力对向敌人，他们才能证明自己比旁人更理解雪皇的“爱”。

崇拜合理理解的距离隔着天堑，这样的历史在每一个世界都有过相似倒影。

夜凌云的经历，让他注定比超兽战队的其他成员要敏锐得多。

他很快意识到，眼前这个人的出现绝非偶然——那种超然的态度，那种深不见底的实力，以及那双仿佛看穿一切的眼眸。

他的目光变了。

“你好像知道我来自哪里，”夜凌云低声道，“或者说，你早就预料到了此刻的命运。”

黎笑了笑。

那笑容很淡，却像是早已洞悉了一切答案。

“的确。七大平行宇宙中，你夜凌云算是为数不多让我生出爱才之心的人。”

夜凌云挑了挑眉，嘴角扯出一个自嘲的弧度：“哦？是么。爱才之心——对我这个已经一无所有的失败者？”

“失败者……倒也没错。”黎没有反驳，目光越过他，落在远处正在操练的云蝠军团上。那些年轻的蝙蝠战士，正不知疲倦地挥舞着兵器，呐喊着口号，仿佛力量就是一切。

换作往日，骄傲如夜凌云又怎会承认自己是失败者？可哀大莫过于心死，即便穿越回十万年前，他也早已不是那个不可一世、睥睨众生的夜凌云了。

但这，恰恰是他更进一步的最佳时机。

是选择承认失败，堪破命运的平衡，成为超兽战士的一员——还是，选择一条全新的道路？

黎收回目光，落在夜凌云身上。那目光不轻不重，却带着一种让人无法回避的重量。

“失败并不可怕。可怕的是心气败了。”

他的声音不高，却清晰得像刻进骨头里。

“夜凌云，此时此刻，摆在你面前的不是失败过后的深渊，而是一次超越命运、更进一步的天堑。”

“接下来你将见证，雪皇的胜利将确凿无疑。因为强者的爱，也是爱的一部分。而你，夜凌云——是走在这条道路上，你是天生的领袖。”

夜凌云心中第一反应是不屑。

雪皇的胜利？确凿无疑？

虽然十万年前的局势从各方面来说都倾向于雪皇，但来自十万年后的他清清楚楚地知道——十万年前，是雪皇输了。

冥王被困玄冥之棺不假，可包括雪皇在内的圣界精锐尽数身陷玄冥黑洞。

若不是利用冥王的女儿，雪皇根本无法脱困。冥王一统七大平行宇宙，已是定局。

可转念一想——眼前这人知晓他的来历，那他所说的“胜利”……

难道十万年前有变？

夜凌云抬起头，再次对上黎的眼睛。

那双眼睛平静如水，没有任何波澜，却仿佛映照着整条时间长河的倒影。

黎没有催促，也没有解释。

他只是站在那里，像一座山，像一片海，像某种超越了胜负与时间的、更高维度上的笃定。

然后，黎的话却直达夜凌云的心灵。

“强者包容弱者的爱——在我所在的世界，也可以被叫做……同谐。”

“我很期待你的选择。”

…………

等到玄武号开赴云蝠军团在第五平行宇宙的驻地，却看到十分不可思议的一幕：

本该赶赴第五平行宇宙支援冥界的云蝠军团，此刻竟然和冥界的军队对峙两边，似乎要决出个你死我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