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1章:我独自升级——沙耶
黑影王国。
厮杀在这片无垠的黑暗中从未停歇。
每一座暗影之塔的阴影中都涌动着战斗的身影,利爪撕裂、利刃碰撞、躯体崩解又重聚,周而复始,永不终止。
黎留下那道规则之后,这片沉睡了数千年的黑暗便像一台被重新启动的机器,每一个齿轮都在转动,每一根发条都在紧绷。
黑影士兵们从无意识的沉睡中苏醒,从机械的服从里挣脱,第一次用自己的意志驱动自己的利爪。
它们在厮杀中学会判断,在崩解中学会忍耐,在重聚中学会渴望。而其中最不起眼的那一个,正躲在一堆碎石后面大口喘息。
她是一名忍者士兵。
黑影兵团中最基础、最常见、也最不起眼的类型。
没有刺刃团的钢爪,没有巨魔团的力量,没有夜蝠团的飞行能力,没有武士团的铠甲。
她只有一身黑色的忍者衣,几枚手里剑,一柄短刀,和一种比同类更加旺盛的、对“活着”的渴望。
忍者团在九大战团中的地位是最低的,这在塔拉库多与九位将军统治的时代就已经注定。
忍者士兵只是杂兵,是消耗品,是将军们懒得亲自出手时随手丢出去探路的炮灰。所以在这场争夺权能的厮杀里,其他战团的士兵天生就比她更有优势。
但这场混战中,她已经击败了数百名同类。
每一次击败敌人,那股赋予她“意志”的神秘力量便在体内沉淀一分——崩解的痛楚被炼成养分,重聚的间隙被炼成意识,同类锋刃划过身体的寒意一层层锻进她的骨骼。
她能感觉到某种东西在体内缓慢地生长,像一颗被埋在黑暗深处的种子,正在努力撑开坚硬的壳。她的等级从无到有,攀升至『18』。
她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记住这个数字,但她记得很清楚,就像记得每一次被撕裂的位置、每一次愈合的速度、每一次刀刃没入同类身体时的触感。
不远处的暗影中,刺刃团的士兵正在缓缓逼近,那家伙比她高出两个头,周身覆盖着暗灰色的硬皮,十根手指延伸出半尺长的漆黑钢爪,爪尖在昏暗中泛着冷光。
双足是尖锐的锥形,每一次落地都在岩石上凿出浅浅的凹痕,削过石面时带出一溜火星。
流线型的头颅上没有五官,只有两道细长的猩红缝隙,像熔岩在眼眶中缓慢流淌。那家伙走得很慢,不急不躁,猩红的缝隙微微眯起,像在打量一件即将到手的战利品。
在过去的无数次战斗中,她见过太多同类用这种眼神看自己。刺刃团的士兵天生就比忍者团高出一个层级——力量、速度、对黑暗能量的运用,都是碾压级别的。
在这场由祂开启的宏大厮杀中,没有任何外力会从天而降来“修正”这种种族差异。
她握紧了手中的短刀。刀身已经布满裂纹,刀尖缺了一块。那是上一场战斗留下的痕迹。刀刃握在掌心里,冰凉的,又带着某种属于她自己的温度。
刺刃士兵动了。
速度快得惊人——庞大身躯与迅捷速度的错位感令人窒息,钢爪撕裂空气的声音像某种尖锐的哨音。
她侧身,利刃擦着她的肩膀掠过,在身后的石柱上留下三道深深的爪痕,碎石飞溅砸在她的后背,生疼。
她借着侧身的惯性挥刀,刀尖划过刺刃士兵的侧肋,只留下一道浅浅的白痕——那层硬皮比看起来要厚得多。
刺刃士兵没有给她喘息的机会,另一只利爪已从下方向上撩起。
钢爪撕开她的腹部。
黑色的雾气从伤口中涌出,那是黑影士兵的“血液”,每一次流失都是一次不可逆的削弱。
她向后翻滚,拉开距离,左手捂着腹部的伤口,但手按不住雾气的涌出。伤口很深。她能感觉到自己的形体正在变得稀薄,像一张被水浸湿的纸,边缘正在一点点地卷起、融化。
这种感觉她经历过很多次,但每一次都像第一次那样陌生而恐惧。
刺刃士兵没有追击,只是站在那里,猩红的缝隙微微眯起。
那家伙在等。
等她流血、等她虚弱、等她自己倒下。
她咬紧牙关,不能倒下,不是因为命令,不是因为本能,是因为——“想变强”。
这个念头从她获得意志的那一刻起就在她心中扎下了根,比刀刃更锋利,比黑暗更坚硬。
她用残存的力气握紧短刀,再次冲了上去。
不是正面攻击。
是绕着它转圈。
碎石间的缝隙、阴影的边缘、气流的细微波动——这些在过去只是“背景”的东西,此刻变得无比清晰。
她能看见石块的分布,能看见地面裂纹的走向,能看见刺刃士兵身躯中那团正在发热的能量核心。这一战本来早该输了。刺刃的防御刺不穿,身形快到跟不上,力量大到每一击都像在拆解她的骨架。
但十几个回合下来,对方依然没赢,因为她始终在动。不恋战,不贪刀,一击即走,绝不停留。刺刃士兵再强,打不中也是空谈。
她能感觉到自己的身体在尖叫。每一块肌肉都在抗议,每一次呼吸都带着血腥味,那只被灼伤的左臂几乎抬不起来了,垂在身侧,像一根断掉的树枝。但她停不下来。一旦停下来,就死了。
刺刃士兵终于失去了耐心。
那家伙张开双臂,十根钢爪同时亮起暗红色的光,能量在爪尖凝聚,发出低沉的嗡鸣,像某种古老的警告。
她知道那是什么——范围横扫,封住所有走位,一击结束战斗。
她躲不开,她的敏捷已在长久的消耗中磨钝了,这不是靠意志就能弥补的差距。
但她没有后退。她将短刀倒握,刀背贴着小臂外缘,压低身形,朝那道正在酝酿能量的黑影冲去。
刺刃士兵的双臂展开,钢爪上缠绕的暗红纹路骤然炸亮——横扫的光弧将碎石碾成齑粉,气浪掀飞了地面上的一切。而她恰好不在那里。
她不是更快,是更早。
在那家伙抬臂的瞬间,她已经预判了光弧的覆盖范围。电光石火之间,她没有停步,没有转向,反而加速冲进了暴风的中心——那个唯一安全的位置,是距离死亡最近的点。
刺刃士兵的光弧从她背后扫过,余波灼伤了她的肩胛,左臂彻底失去了知觉。但她的短刀已经刺入了那团发热的能量核心。
刀身没入硬皮,裂纹在刀刃上迅速蔓延,像蛛网一样向四面八方扩散。
刺刃士兵的躯体剧烈痉挛,十根钢爪在半空中胡乱挥舞,最终无力地垂下。
那家伙的形体开始崩解,化作黑雾消散,沉重的躯体砸在碎石间,溅起一片扬尘。
她拔出短刀。
刀身在她手中碎成了几截,刀刃、刀尖、刀柄——只剩下一个光秃秃的柄握在掌心。碎片散落在地上,在昏暗中闪着微弱的光。
然后,“升级”来了。
那股神秘的力量再次从黑暗中涌出,不知从哪个方向,却精准地灌入这具即将崩溃的躯壳。
她感觉到那股力量像温暖的潮水,从头顶倾泻而下,流过她的面颊、脖颈、胸膛、腹部、四肢。
腹部的伤口开始愈合,黑雾停止涌出,灼伤的肩背覆上一层凉意,像有人在那里敷上了一块冰。
她感觉自己的身体正在被重新编织——那些因战斗而崩解的部分被拆掉,那些因意志而坚韧的部分被加固。
等级从『18』跳到了『19』。
不是飞跃,只是扎实地向前迈了一小步。
但这一步,足以让她活下来。
她躺在地上,感受着生命重新流回指尖的温热。
那种感觉,她从未体验过。
黑影王国的普通士兵原本没有感觉——没有痛觉,没有疲惫,没有冷热,没有饥饿,没有任何“活着”的证据。它们只是工具,被召唤时出现,被击碎时消散,从来不会问“我是谁”。
但此刻,她躺在碎石间,仰望着那片紫红色的天穹,第一次感觉有什么东西从胸口涌上来,卡在喉咙里。
她想发出声音。
不是战斗时的嘶吼,不是濒死时的呜咽,而是一个清晰的、有意义的、从那个正在觉醒的“自我”中溢出来的声音。
她的嘴唇轻轻动了,那两个字极轻,像雏鸟啄壳,像风铃初震,像一道被尘封了亿万年的门终于裂开了第一道缝。
“父亲……”
声音落下,在黑暗中飘散,像一滴水落入深潭,没有回声,没有回应。
但那股力量——那个赋予她意志、赋予她等级、赋予她“升级”的存在——在此刻似乎感应到了这个微弱的呼唤。
她闭上眼睛。
等了一会儿,又睁开。
嘴角弯着的弧度不大,但确确实实是笑的形状——像一个刚学会握笔的孩子在白纸上歪歪扭扭地画下了第一个字。
她不知道那个赋予她一切的“祂”是什么,甚至不知道那是不是“一位”。
她只是顺着胸口中那股陌生的、滚烫的、从未存在过的东西,顺理成章地给了一个称呼,又给自己取了一个名字。
“沙耶。”
黑影王国的天穹依旧缓慢地流淌着,远处的厮杀依旧在继续。
她躺在碎石间,望着那片看不见尽头的紫红色,在脑海中反复练习着这两个词。
父亲。
沙耶。
父亲那时候,在看着我。
沙耶不会让父亲失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