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我学会爱人了,你还想见我吗?
“我有时喜欢折磨我喜欢的人,他却告诉我,被爱的人不需要道歉。
因为,我永远是他的唯一悸动。”
——
今年江宁市的盛夏到来,已经是宋青澜死后的第七个月。
他死后,初妙祎(yi)没睡过一个好觉。
不是半途惊醒,就是睁眼到天亮。
可一个没有任何感情基础的联姻丈夫而已,死就死了,像她这样没心没肺的人不掉一滴眼泪,不伤心不痛苦不是很正常吗?
为什么会睡不着,她不知道。
凌雪心疼女儿,担心她因为丧偶染上什么不干净的东西,于是带她去庙里请了一位有名的大师驱邪。
那天下了小雨,寺庙里透着灰蒙蒙的香火和雾气。
初妙祎抬头,看见了一个和尚一动不动地盯着她看。
她并没当回事,从大师手中取到平安符后从佛堂出来,却被那个奇怪的和尚叫住,“初小姐,您方便留宿一晚吗?”
初妙祎疑惑,“为什么?”
和尚不遮不掩道,“你身边有阴魂已经缠了你七个月了。”
初妙祎愣了一下,唯物主义世界里哪来的鬼。
她憔悴苍白的脸上露出一个违和的笑,顺着他开了个玩笑,“是吗?”
“那他是不是长得特别好看,耳朵上还戴着助听器?”
初妙祎突然放松了声音,平静得像一阵轻风,“那好像不是鬼。”
“而是我的丈夫。”
……
宋青澜是她的联姻对象。
高中时,她曾作为全国现代舞艺术考试第一的代表去参加比赛,却被陷害到双腿差点瘫痪到站不起来,从那以后无法再跳舞。
她的情绪一度失控,甚至有过自杀行为。
腿部因为受了很严重的伤,接受过顶尖的治疗后还是留下问题。
而这件事过后,她的脾气变得异常暴躁,多少男人跟他相处过后,不是被她甩了就是接受不了她的脾气远离了。
唯独宋青澜,是唯一一个能忍受她脾气敢跟她结婚的人,甚至被欺负了也从不吭声,好像只要她高兴,他就任由她闹。
但一开始要跟她结婚的人并不是他,而是和她从小一起长大的竹马。
结婚前突然得知竹马家里破产,一夜之间联姻对象成了竹马同父异母的哥哥宋青澜。
他长得是很好看,但互不喜欢的人只会两看相厌。
结婚后,初妙祎从不让他进自己的房间,也从不给他一个好脸色。
使唤他、厌恶他、嫌弃他、伤害他,她什么都做了。
宋青澜性格冷淡疏离不爱说话,只是管她太严,时常让人受不了。
她习惯在外宿醉,回到家浑浑噩噩地躺在床上,他会趁着她不清醒才敢靠近她,小心翼翼地把她抱在怀里喂她喝温水。
初妙祎在生活和感情上没受过什么苦,有无条件爱她的爸妈还有个宠她的哥哥。
无论是在学校还是外面,她从不被约束,更不喜欢被约束,唯独宋青澜这么讨人厌。
后来才知道,原来他就是自己仇人爱得死去活来的前男友。
她本就心生怨气,不光想要气死仇人,还要让仇人拿六百亿身价来跟她结婚的男神当狗。
宋青澜越是要管她,她就越是欺负他,和他吵架。
可他就是不生气。
一直以为是他不爱说话,后来才知道,他是个听障,根本听不到她说话。
有次她在外面喝酒泡吧,丈夫和哥哥这俩个最爱管她的男人同时打来电话。
她偏不接宋青澜的。
但那晚回家后,他们做爱了。
上床的时候他没有半点软弱,故意把助听器摘了不去听她任何求饶的声音。
脖子上被她没轻重地挠了几道伤痕也没停。
事后还偷偷在黑夜里趁她睡着低头下去亲她受伤的双腿。
初妙祎不明白,他这么有钱为什么不早点治疗?
结婚一年后,因为他的出现,初妙祎的心理问题逐渐减少。
但欺负宋青澜已经成了习惯,甚至习惯了有他,习惯对他露出自己娇纵顽劣的性格,习惯了被他管束。
暴躁的脾气也慢慢变舒和,自毁倾向几乎没了。
他的确可以说是一个很好的丈夫,沉稳温柔,耐心体贴,礼貌,能力强,每次从公司回来都会把属于他们的家收拾得很好。
也比她想象得更会包容自己,有他在的地方,她什么都不需要做,他就已经做好双手捧着递到她的面前。
唯一的缺点就是太闷。
偶尔看到她对别的男人笑,会露出蟒蛇般的黏腻的占有欲和见不得人的私心,偷偷啃食,舔咬。
宋青澜喜欢她吗?
她不知道,他也从来不提。
只是后来他很少再回家,她很长一段时间都是一个人独自守在那栋空旷的别墅里。
打开手机聊天框,才发现自己从没认真回过他一条消息。
甚至在朋友面前连对他的称呼都是“那个听障”,而不是所谓的“老公”。
时间长了,她开始学会主动给他发消息:【你今天也不回来吗?】
等了好久,那边是两个小时后才回的消息,只有一个字。
【回。】
虽然只有一个字,但是初妙祎看到后唇角才有了略微的舒缓。
她想了想,觉得他不对劲,又编辑了一条消息发过去:【你最近是不是遇到什么事情了?】
他没再回复了。
初妙祎吩咐家里的阿姨煲了他喜欢喝的汤。
等到他回来已经很晚了。
初妙祎看着他淡漠疏离的侧脸,坐在餐桌前等他过来。
可他什么话都没说,长腿迈出走到她面前,将一份文件放在桌上。
离婚协议书。
初妙祎脸色凝固,抬头质问他,“什么意思?你要和我离婚?”
宋青澜甚至没看她一眼,只是淡淡开口,“没问题的话,签字。房子归你,我净身出户。”
初妙祎脑子有些空白,看见他要走,下意识揪住他的西服外套,“为什么?”
他沉默了三秒,冰冷的态度不变,硬生生说出四个字,“你爱我吗?”
她很久都没开口说话。
答案已经显而易见了。
宋青澜抽开她的手,不再说话。
……
得知死讯那晚是11月1日,宋青澜的生日,初妙祎一个人坐在空荡荡的房间里待了很久。
做到了全然不在意的样子。
甚至连他的一件遗物都没留下。
所以她可能永远不会知道,他烧掉的遗物里,有她十年前扔在舞台上的腰带。
没人会再偷偷进房间给她盖好被子。
没人会像他连叫她的小名都需要博得她的同意。
没人会像他一样毫无保留地治愈她。
她承认自己是一个对感情极其不负责的人,尤其是那些上赶着舔她的男人。
廉价又无趣。
她自私自利,只在意自己被骚扰到的痛苦,却忽略了别人爱她时的付出。
可爱不是生理宣泄的性,不是各取所需的慰籍。
爱是她在一夜之间狼狈地坠入低谷,他却毫无保留地在深渊接住她,承担她情绪的发泄。
宋青澜都做到了。
他教会她笑,教会她爱自己,唯独没教会她该怎么爱人。
从寺庙回家的路上,初妙祎在车上睡着了。
她的眼角悄无声息地掉下一滴眼泪。
可她忘不掉一个人,想找到他,如果告诉他,自己好像学会爱人了。
他还想见她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