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 雨里的少年
宋青澜早上醒来,准备出门的时候,看到家里的门是开着的。
他顿住,眉心跳了两下,扭头看向宋渝霜的卧室门。
也开了。
他大步走过去,房间里是黑的,打开灯屋里空无一人。
什么都来不及想了,很快下到一楼。
雨下了一整夜都没停。
到了早晨,路面上已经很多积水,早起上班的车辆在积水和细雨间来回穿梭。
初妙祎连续好几天天没亮就起床去学校,她已经快困得不行了。
今天起床发现脸上爆了两颗痘,她赶紧贴了两片星星痘痘贴,随手拿的两颗黄色星星。
因为车辆太多,道路特别堵,司机没一会儿就要停一下。
给初妙祎整得不想睡了。
她坐起来,咬了两口阿姨做好的三明治。
车窗外面还是朦胧的,天没完全亮,所以有些看不清,只能看见红红绿绿的灯光。
她半睁着眼睛,车子驶出十字路口的时候,突然看见一个很瘦很高的身影在毛毛雨中穿梭。
怎么这么熟悉?
她坐直身体把车窗摇下来,在来往不断的车流中看清了他的脸。
是宋青澜?
他怎么在全是车的道路上乱窜啊?不要命了吗?
她瞳孔微缩,“停车停车!停一下车!”
“怎么了小姐?”司机打了双闪,停到路边,回头看她。
车停稳后,初妙祎赶紧打开车门,“赵叔你先回去吧,我待会自己去学校。”
说完,她快速往回走。
宋青澜还在那条宽大的路上走,好像是在找什么重要的东西。
什么东西这么重要,连命都不要了吗?
她拧着眉,站在路边看了两边的车辆,慢慢往里走朝他那边走过去。
车灯都太亮了,她的眼睛受不了明暗变换得太快,差点被闪得看不到人。
“宋青澜!”
而他因为走得太快,甚至连助听器掉了都来不及管。
如果没了助听器,一个听障听不到车辆的喇叭声该会多危险。
初妙祎什么都不想了,跑过去给他找那枚掉在雨水里的助听器。
她小心翼翼的,终于走到了道路最中央,很担心助听器被车辆碾碎。
趁着车没有连续不断跟在车后面的时候蹲到地上将那枚沾了雨水的助听器捡起来。
她一个女孩子站在大路中央,身形着实显得有些小,加上车灯晃眼,有些车辆开得又太快,直接从她身侧擦了过去。
膝盖跪地,整个人摔在地上。
不重,但手心撑在地上的时候摩擦破了皮。
车上的司机气得把车窗降下伸出头大喊,“你他妈的在路上跑什么?没长眼啊?看不见车吗?”
她从地上起来后车已经开走了。
早晨的薄雾裹着细雨,在道路的拐角处,站着一个被雨水打湿的身影。
宋青澜看见宋渝霜了。
她的双目无神,好像看不到路上来往的危险车辆。
每次病症发作,她谁都不认识,也不知道要去找谁,什么话都听不进去。
宋青澜加快速度朝她身边跑。
宋渝霜看不见红灯,她在逆行的时候,一辆黑色的新能源汽车蹿了出来。
宋青澜瞳色漆黑,眼睛里被那辆车的车灯晃得反光。
什么都来不及再想,扯住宋渝霜的手把她护住。
人的速度仍旧不及车,他助听器掉了,听不到任何声音,没能及时收回的腿被车前端撞了一下。
初妙祎就站在人行道上,她看见了。
隔着来往的车辆,看见他用命护住了一个女人。
那应该就是他的母亲吧。
上辈子结婚,她从没见过他的母亲。
也从没见过这样的他。
现在亲眼看到了,她不知道要怎么形容这种感觉,只是觉得嗓子苦涩难以吞咽,很冷静地拿出手机打了120。
……
去到医院后,宋青澜先跟着医生把宋渝霜送去检查。
初妙祎一个人坐在走廊的椅子上,她刚才看见宋青澜被车身擦到了,他肯定也受伤了。
想着先去买点药,打开手机发现余额就剩三块六毛六。
服了。
她靠在椅背上,点开和初睿廷的聊天界面给他发了条语音。
【哥哥~】
那边理都没理。
她只能放大招了。
【全世界无敌高无敌白帅气多金迷倒九亿少女的盛廷金融科技CEO初总兼傅诗宜最厉害的老公我美丽嫂子他丈夫,我初妙祎最好的哥哥~】
消息发过去几秒。
她这边立马弹出消息。
来自傲娇自恋恋爱脑哥哥。
【转账¥50000.00】
【转账¥50000.00】
【转账¥50000.00】
初妙祎一句话不说,跑去买药了。
给她开药的医生看见她还穿着附中校服,身上有些湿漉漉的。
没忍住问了一嘴,“妹妹,你今天不上课吗?”
“出了点意外。”
初妙祎把药拿好,付了钱,又走到原来的地方。
宋青澜已经坐回到走廊的椅子上。
他的长腿微敞,低着头。
面前突然伸出一只擦破了一点皮的掌心。
手指纤细干净,手心里躺着他掉了的那枚助听器。
宋青澜抬头,初妙祎就站在她面前,一动不动地看着他。
“你的助听器,我擦干净了。”
他沉默了两秒,从她手里拿过助听器戴上。
他知道,现在的自己和刚才的自己都像一个将自己伤口揭开推在她面前的破碎玩偶。
初妙祎也不知道该怎么去形容自己现在内心的感受,她认为轻视感情的人最没有共情能力,而她就是这样的人,可现在看到他,好像也不是完全没有波澜。
她坐到宋青澜的身侧,把刚刚买好的药都拿出来,打开,一股消毒碘伏的味道钻出来。
她一边拆开一包棉签一边说,“我跟班主任请过假了,今天可以不去学校。”
“你的手,给我一下。”
她朝他伸出手。
宋青澜垂眼,看着她伸出来的手,淡声,“没伤。”
初妙祎叹气,懒得再说,直接抓住他的手腕,拿出她一直放在书包里的一块干净的粉色蕾丝边丝巾给他擦了擦,然后用棉签沾了一点点碘伏给他擦破皮的皮肤消毒。
很自然的动作。
不过她也没把他当陌生人。
他的手虽然看着白嫩细腻,但指尖和掌心的一点茧她摸得出来。
皮肤和血液都是冰冷的,不知道是不是因为本来就生病导致的。
初妙祎记得,上辈子他这只碰过她一次腰的手,也是这么冰凉。
碘伏消毒后,又换了一根干净的棉签沾了一点伤口愈合的药。
将那块粉色丝巾绑在他手腕上破皮最严重的地方。
这种破损程度虽然不大,但要是再不小心碰到脱落的皮肤,最疼了。
宋青澜看着她低头认真又小心地给他擦药,连自己手上破了皮的伤都没管。
第一次认识她的时候,他就从没觉得她是一个会照顾别人的人。
也不该是她照顾别人。
一朵温室里的花,坚韧特别,不受限制,有点公主脾气,现在竟然在擦拭野草被雨水溅湿的身体。
她的脸颊和额头上贴了两片黄色的星星。
明亮的,和她一样。
初妙祎给他擦完药,才重新拿了一根棉签给自己破了皮的地方处理。
她靠在椅背上,双腿交叠,像一只小猫在舔舐伤口。
擦了几下,她又扭头过来问宋青澜,“你的腿真的没事吗?要不要拍个片子看看?”
“不用。”
他今天早上不知道她跟在后面,淋了雨,给他找到助听器,还受了伤。
“今天那样很危险,以后别再跟着我了。”
初妙祎笑了下,把棉签随手扔旁边垃圾桶里,朝他歪着脑袋说,“那你可不要再受伤了,我还等着你教教我物理呢。”
“小宋老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