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章 想和她一起死
明后两天周末,初妙祎预约了明天的检查。
其实她很早之前就很想弄清楚宋青澜究竟得了什么病,罕见到拿钱都治不好的程度。
他死后,只听凌雪提到过,不过她也不了解,只知道是一种由血液引起的特殊病症,早期发现还有治好的几率,如果是晚期,那基本上就是绝症。
但是国内对于罕见病治疗的研究实在太少。
宋青澜的精力和钱全都需要投在宋渝霜身上,就像他想的那样。
能够拯救一条命,他已经不再奢望第二条。
放弃自己是一件很痛苦的事情,但让他痛苦的事情已经多到数不过来。
他不对这些所谓的尝试抱有希望。
第二天早晨,市中心的车辆还堵一长条的时候,初妙祎就已经起床了。
他们约了一个地点见面。
宋青澜其实提前了几分钟下楼,但没想到初妙祎比她到得还早。
一个平时经常因为起不来踩点到教室或者是迟到的女孩,居然会为了他提前到点。
她穿着一件酒红色的卫衣开衫,下身的宽松牛仔裤修饰着她的长腿。
头发披着,今天换了一顶贝雷帽。
远远看着,像一朵披着红丝绒开在他眼前永不凋谢的红色玫瑰。
宋青澜边朝她这边走,边拿出手机要打车。
初妙祎好像知道他在干嘛,伸手挡住他手机屏幕,“坐公交吧,今天人很少。”
他把手机放下,声音很淡,“手,我看看。”
初妙祎把衣袖卷起来露出昨天被烫到的手臂,“你看,都已经好了。”
才说完,公交已经进站。
果然人少,位置几乎都是空着的。
倒也不是因为什么别的才选择坐公交,只是因为她想和自己想要待在一起的人待更久一些。
其实她能看出来宋青澜看着不太高兴,他原来可以对自己的病只字不提,这样他就可以麻木地接受自己或许会死的结果。
真正在乎他的人也不会因为知道他的病而难过。
但她很执着。
俩人坐在座位上,初妙祎时不时扭头看看他。
窗外没有太阳,弄得人的心情都阴沉沉的。
她拿出手机连接耳机,播放了一首很火的轻音乐。
扭头看向他的时候,抬手取掉他一边耳朵里的耳内式助听器,一只耳机塞到自己耳朵里,一只耳机给他戴上。
宋青澜有半分错愕,微侧着脸看她,淡淡开口,“我听不到。”
“我知道啊。”
初妙祎靠在公交车坐上,说得非常自然,但那双灵动的双眼却盯着他,像在陈述一个一定会发生的事实。
“下次就能听到了。”
誓言承诺信任这三个东西太沉重了。
他从来没有得到过。
也从没想过有一天,会有一个人轻松地对自己说出口。
从前他觉得死并不难,但是当他开始越来越在意她的感受后,却有些不敢去死。
“宋青澜,你想不想知道耳机里播放的是什么歌?”
“你说。”
初妙祎笑着看他,“现在正好唱到一句歌词。”
“闭上双眼。”
“你会看到一道。”
“属于我和你的彩虹。”
所以就算是阴天也没关系啊。
就算不能和固有的命运抗衡,他们也一定会尽全力掀翻枷锁。
初妙祎朝他投来一个期待的目光,“那你相信我吗?”
宋青澜长长的睫毛轻轻颤动了下,视线避开她直白的目光,淡声,“信。”
即使原来他不相信,到现在,站在她面前,好像也不能不信了。
再遇见初妙祎之前,他觉得死并不难,但是当他开始越来越在意她的感受后,发现死变成了一件难事。
他会偷偷将奢求和渴望得到有关她一切的慰籍藏起来,问问自己。
如果他死了,她会不会难过?她会哭吗?她会忘掉他吗?
好像都不太能接受。
接受不了她再对别的男人笑。
接受不了她和任何男生接吻上床。
如果一定要死,他想和她一起死。
……
宋青澜检查的时候,初妙祎全程在外面等。
里面给他做检查的除了初魏安作为主耳鼻喉科专家组组长,还有一位刚从国外来的研究组专家。
初妙祎坐外面太无聊了,翘着二郎腿开了局金铲铲。
“你是妙祎的同学?”
宋青澜在长辈面前是保持了基本的礼貌,他微微点头,算回应。
初魏安穿着白大褂坐在电脑看检查数据和结果。
“妙祎的朋友很多,你是我见过第一个她这么关心的异性朋友。”
宋青澜没说话。
“你这个检查结果已经出来了,目前看的话确实是因为重大撞击导致的外耳鼓膜损伤,这个情况是可以通过手术修复并恢复听力的,你如果接受手术,我们很快就可以安排,费用的话你不用担心,你们学校那边跟我们医院联系过了,凭你超常的成绩和各类奖项可以……”
“谢谢,但不用了,我付得起。”
初魏安张了张嘴,也不好再说什么。
“这还有一个情况呢,是在给你检查的时候发现你的身体异常冷,体温太低了,我们是建议你去楼上的血液科做个体检,我也已经给你安排了医生,你待会直接去拿号就行。”
“那位医生也是我们院里一位非常出色的研究罕见病的医生,姓姜。”
“你看你想什么时候手术?”
宋青澜薄唇轻启,声音很轻,“模考后吧。”
……
检查办公室的门被打开,初妙祎听到动静就把手机收起来了,她站起来问他,“检查完啦?”
“嗯。”
“我爸说什么了?”
“手术后,恢复的几率很大。”
初妙祎双手抱臂,眼睛弯弯,“你看,我就说肯定是可以治好的吧。”
宋青澜低头看她。
能不能治好,他的身体他比谁都清楚。
他也知道,无论是就诊安排还是学校提供的手术费用支持,都是她提前争取来的。
像初魏安和姜杳这类专业能力极强的专家和医生,他根本约不到他们的就诊时间。
“那现在是不是要去抽血化验?”
宋青澜微微点头。
抽血的过程并不久,只是等结果需要一些时间。
这家医院是江宁市医疗技术最专业的医院,国内研究罕见病的医生本来就少,而姜杳是去年才调过来就职的高级医师。
初妙祎之前就经常被初魏安带出去和多位厉害的医生聚餐,所以这些医生都和她认识。
等化验结果的时候,初妙祎又坐在长椅上和李执在线开了几把和平精英。
宋青澜不玩儿游戏,他坐在旁边听她打游戏叽叽喳喳开麦喊个不停。
“我草对面山上有人偷袭!”
“李执你有没有倍镜给我用一下,我把那个人瞄了。”
“我没有,卫哥好像有。”
“快快快,扔给我!”
李执玩了儿,突然想到一件事要跟她说,“昨天晚上那女的把帖子删了还给你道歉了你知道不?”
初妙祎没当回事,“她能这么有觉悟给我道歉?”
“是真的啊,不信你自己去看。”
助听器能听见度还是不算太高,但她的声音不是细软柔弱的,也不是粗糙沙哑的,而是清铃中带了几分傲娇。
很好听。
他在想,如果他能听到更清晰的。
“宋青澜。”
初妙祎突然叫他名字,他慢慢扭过头看她。
“你平时什么也不玩儿,就光学习吗?”
“嗯。”
“你好无聊啊。”
她抬头看了眼面前的通知大屏,总觉得快出结果了,结果下一秒,姜杳就给她发了微信。
她故意让他出去一趟,“我想喝橙汁了,要医院对面那家人最多的。”
宋青澜声音很轻,“我去给你买。”
他起身朝电梯口走,初妙祎看他进了电梯才转身往姜杳办公室走。
化验结果一共六张纸,全都摆在桌面上。
姜杳把实验手套摘下来,看到熟人才温和地笑了下,“是你男朋友吗?”
“不是。”
“坐吧,跟你说说情况。”
“姜杳姐,你就跟我说,能不能治好?”
姜杳向她保证,“能。”
初妙祎松了一口气。
“这个病确实罕见,但在早期不算绝症,看似是有关血液的疾病,其实是因为脑神经枢纽系统引起的,应该是遗传变异,他家里人是不是有精神疾病?”
初妙祎愣了几秒,宋渝霜算吗?
“这类病最常见的情况就是会记忆混乱,甚至失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