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章 抱她
救援队的人根本不敢大声说话,担心惊动到宋渝霜导致她失足坠楼。
但初妙祎不同。
救援队队长看向她的时候,她抬起手示意大家都不要动,让她自己来。
其余再多的话都没再说。
宋渝霜听到她的声音,慢慢转回身。
初妙祎一直盯着她站在边缘的脸,就差一点,就差一点就要滑下去了。
她吸了一口气,闭上眼睛缓了缓,慢慢出声慢慢往她那一边挪动。
“妙祎?”
“是我,是我阿姨。”
初妙祎看到宋渝霜的眼睛根本没有任何神色,她嘴里叫着她的名字,但看着的根本不是她。
她恐高,哪怕没有站在边缘往下看已经有些腿软心慌了,甚至能听到楼下嘈杂的声音。
但她依旧稳着气息,“阿姨,你看着我,不要动好不好?”
俩人的距离缩减,越来越靠近,旁边的救援队跟在两边,随时保护俩人的安全。
宋渝霜见她伸出手,也下意识伸出手,“祎祎……”
“对,阿姨,是我,是我…你慢慢过来,我们回家好不好?”
雨水虽然不大,但顶楼地面上已经全湿润了,每个人的身上都是细雨的痕迹。
初妙祎哄着她,尽力在朝她靠近,因为顶楼常年失修,边缘长了滑腻的青苔,就在俩人的手即将要触碰的时候。
宋渝霜的左脚突然打滑。
初妙祎心脏一顿,她很快扑到宋渝霜脚边,跪在地上抱住她一条腿。
一瞬间,无论是楼下的围观者还是楼上的救援者,都被吓到惊呼出声。
因为初妙祎的另一条腿已经岔到半空,就差一点她整个人都要坠楼。
救援队的人赶紧冲过去护住宋渝霜,把她扯到安全的地方。
宋青澜刚到顶楼,从小门出来后,看到就是两个距离他心口最近的女人,站在最危险的边缘。
从记事开始到现在,遇到过太多能将他击垮的事情,可还从来没有因为一件事怔在原地连脚都抬不起来。
他的脸色越发苍白,指尖冰冷僵硬。
害怕失去的感觉越来越强烈,强烈到心脏不断阵痛。
……
救护车从商场大楼开到市中心医院后,宋渝霜被送进监护室。
她一直握着初妙祎的手不放,初妙祎能感觉到她的慌张颤抖,她大概心理非常害怕,非常需要陪伴,非常害怕陌生人。
刚从二十二楼下来,她自己都还没能缓过来。
一条腿踩空的时候她真的以为自己要死在那了。
医生和她一起安抚了宋渝霜,等她安稳地睡着后,她才小心翼翼地把手从她手里抽出来。
打开病房的门,宋青澜还站在门外等着。
他看上去脸色阴沉沉的,像是生病了。
初妙祎习惯在他面前变换一副事事顺心的脸色。
她身上的雨水还没干,头顶上因为戴了帽子所以没怎么湿,但发尾是湿漉漉的。
根本没来得及换衣服。
她走过去,站在他面前,还没开口就先听到他问,“怎么样了?”
她很轻松地回答,“你放心吧,阿姨没事,已经睡下了。”
“我问的是你。初妙祎。”
她愣了下,看着他的眼睛,“我也没事啊。”
她在宋青澜面前转了一个圈,然后捧着脸笑着说,“淋成落汤鸡了也还这么美,对吧?”
宋青澜没说话。
沉默了两秒,克制的心理像玻璃一样碎掉,他伸出手把她扯过来抱在怀里。
初妙祎靠在他身上,鼻尖抵在他的锁骨上,最近距离地嗅到他身上的香味。
淡淡的,像傍晚的森林。
没想到他会突然抱自己,只是靠得越近就越能听到彼此的心跳。
初妙祎不想骗自己,无论是上辈子还是这辈子,她很少会体会到心动的感觉。
但现在她很真切地感觉到悸动。
……
医院离初家不远,初妙祎回家洗了个澡换了一身衣服又跑了出来。
空气很湿润,混着道路两边的植物气味。
她抱了一束花到医院,推开病房门的时候发现宋渝霜已经醒了。
但宋青澜不在,可能是在她来之前刚好出去给宋渝霜买晚餐了。
“阿姨你醒啦?”
宋渝霜看到初妙祎的时候,浅浅地笑了下,但看得出来她其实很愧疚,因为她知道自己又给很多人添了麻烦。
初妙祎把花放到旁边的桌上,稍微整理了一下,然后坐到病床边上握住她的手,“睡不着吗?”
她点了点头。
初妙祎一边揉着她的手一边说,“那阿姨就陪我聊聊天好吗?”
宋渝霜低着头,低声喊她名字,“妙祎。”
“嗯?”
“阿姨想跟你商量一件事。”
初妙祎静静地听她说。
“你帮阿姨劝劝青澜,把我送到精神病院吧,我真的很害怕再……”
“阿姨。”初妙祎打断她的话,“宋青澜他不会同意的,我也并不想去劝他。”
“你没有伤害任何人,不需要去精神病院,我们只是生了小病而已,只要好好吃药克制以后就会好了。”
“我真的不想再拖累青澜了,我总会把他认成那个男人,他不该承受这些的……”
“那就努力把那个不值得一提的男人忘掉。”
初妙祎把声音放轻,“阿姨,宋青澜他只是不太会表达,但他其实非常在意你,如果你被送去精神病院,他不能每天都见到你他怎么可能会放心。”
“其实我第一眼见到你就特别喜欢你,我觉得你漂亮温柔有气质,特别像我妈妈。”
“你总是在愧疚自己为什么走不出当初,可这些都不是你的错啊,错的是那个男人,该去地狱的人也是他,凭什么要让你来承担呢?”
“如果事情都已经发生,那我们就暂时忘掉它,真的有翻开那一天的时候,请你相信你自己。”
相信从前那个没吃过苦受尽宠爱的自己。
初妙祎看着她说,“或许可以的话,你还可以试着告诉我,相信我。”
宋渝霜眼眶湿润,眼睛的泪水很亮,她笑着点头。
初妙祎弯着唇,低头将脸贴在她的手心上。
“好了,以后谁都不许再说这些了。”
“快看我挑的花,超美啊有没有!”
“我还让我家里阿姨熬了汤,但感觉还是比不上你的。”
“……”
宋青澜吵闹的病房外,透过门框看到初妙祎激动的不知道在和宋渝霜比划什么。
她说的一句话很对。
他的确不会表达,因为从来没有人教过他。
什么是爱。
他不知道。
从十四岁那年夏天开始,他遇见了一朵开在舞台上的红丝绒玫瑰。
在她的身上,看到了三个词:明艳、热烈、耀眼。
她的身边很多人,朋友、亲人、追求者、仰慕者,将她团团簇拥。
那天照样下了雨,好像遇到她的每一次,悸动的声音都远超雨水滴在地上的声音。
他第一次在身上找到了欲望。
第一次想要触碰一个人,第一次想要和一个人接吻。
他依旧不明白爱是什么。
但却明白了什么是触碰不到的性启蒙。
十四岁,十五岁,十六岁,每一次眼神失焦时闭上眼睛都是他恶心龌龊的心思。
他可能很厌恶这样的自己。
但他很想用自己的办法留住她。
而现在。
她主动站在他面前。
他却多了一个要保护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