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2章 花信风
病房外的阳光耀眼明媚,成为冬日夜幕前的最后一抹颜色。
医院的长廊里声音渐渐变小,初妙祎在手术结束后捧着那束风信子推开病房的门。
宋青澜很安静地坐在病床上,侧着脸看过来。
他的手上甚至还拿着一本书。
“不是吧宋青澜,你就这么喜欢学习啊?”
初妙祎走到病床旁边,把那束风信子花放在桌上。
宋青澜抬眼的时候看到她的嘴唇在动,但可能听不清,他轻声问,“你说什么?”
初妙祎愣了一下。
对噢,手术恢复期还要半个月呢,现在他应该还听不到她说话。
她拿出手机在备忘录上敲了几个字,递过去给他看。
【我说你可真爱学习。】
宋青澜只看了一眼,没回应。
初妙祎沉默了一下,眼睛一动,又在备忘录上打了几个字。
【你现在一点都听不到啦?】
宋青澜看完,微微点头。
她突然就很想使坏,趁他听不到故意凑到他耳边说,“宋青澜,你好帅。”
“喜欢你。”
“喜欢喜欢喜欢。”
“爱你爱你爱你。”
她像一只娇俏的狐狸,轻易撩动一片沉静了很久的湖水,却又什么都不知道。
宋青澜在她凑近的时候就侧过一点脸,能感觉到她离自己很近,轻轻的气息拂过他的耳朵,温热湿痒。
他的长睫轻轻地颤了一下,隔了几秒,才抬眼问她,“又说了什么?”
初妙祎笑着打字,又举到他面前。
【没什么啊。】
【我说我在等春天。】
一场有你的春天,一场来自春日的花信风。
宋青澜看着手机屏幕停顿了几秒,才将视线投到旁边那束蓝色的风信子花上。
……
姜杳把下一场手术安排在十二月中后,在这半个月听力恢复期间宋青澜需要吃另一种药。
听她说这种药有一个副作用是遗忘。
无论是人还是事,都会在治疗之前渐渐模糊、忘掉。
宋青澜在住院期间,初妙祎也没有去过一次学校。
她每天从舞蹈机构练完舞就跑到医院。
每天都捧着一束风信子去到住院部。
宋渝霜也几乎一直待在医院里,她从病房里出来的时候正好碰到初妙祎。
“妙祎?”
“阿姨,你怎么还在医院?”
宋渝霜现在的精神状态比当初好了太多,有一段时间没再发病,她很清楚,从初妙祎跟着宋青澜回家开始,她发病的频率就在慢慢降低。
宋青澜做什么都稳重得让人放心,也不怎么需要有人陪在身边,但她是个母亲,多少会担心他因为药物副作用出问题。
“我正想要回去,听宋澜说你每天都要去练舞,怎么这么晚了还过来?”
初妙祎抱着花说,“我精力充沛呀。”
“而且我爸爸也在医院工作,我正好可以跟他一起回去。”
宋渝霜面色温和平静,她从来没有怀疑过为什么宋青澜会接受初妙祎的靠近。
她这样招人喜欢的女孩,又有谁会推开。
她全天高强度练舞不累吗?但她却对别人说是她精力充沛。
“祎祎,我想跟你坐下说说话,可以吗?”
见宋渝霜突然这么认真的样子,初妙祎还有些没反应过来。
她们坐到病房外长廊的椅子上,初妙祎把花小心翼翼地放在旁边,扭头就听到宋渝霜说,“青澜的舅舅月底就要出狱了。”
“上市科技失误,坐了十五年牢。”
初妙祎没出声,听她说,“他入狱之前我还没和宋华生离婚,那个时候青澜已经三岁了。”
“他长得很像他父亲,那个时候我很后悔生下他。”
宋渝霜第一次把这些她从来不愿意透露半点的事情说出来,甚至面前只是一个和她没有半点血缘关系的人。
“他从小就不爱说话,也不会主动和我说话。”
“他四岁的时候是我发病最严重的一年,我打过他耳光,他没哭,也不反抗,越是这样我打得就越重。”
“因为我是别人口中的小三,他跟着我受尽了异样的眼光。”
“但是在他十二岁那年,因为一场事故,他因为护住我双耳鼓膜破裂。”
“我看着他这么疼,他竟然也没有哭,我好像真的从来没见过他掉泪。”
初妙祎眉心微敛,看着宋渝霜的眼睛越来越红,甚至带着颤抖的声音。
她把这些回忆当做日常说出来的时候不会痛吗?
“我是一个失败的母亲,当我意识到的时候,他已经不需要了,可他从来不恨我,我也没有在奢求他能把我当做他最亲近的人。”
“可是你知道吗?”
“你在他眼里很不一样。”
和这个世上任何一个人都不一样,甚至超过他自己。
“我不知道他那天的样子有没有吓到你。”
“但是我能不能请求你,给他多一点时间。”
“不要丢下他一个人。”
一个从来没有感受过爱的人怎么可能会知道该怎么爱人。
宋青澜不知道什么是爱。
没有人教过他,而凭借生理感受才知道什么叫做喜欢。
他所以为的爱是占有。
他认为的永远是他们可以一起去死。
而在地狱的尽头,如果没有她,连一束可能看见的光都消失了。
初妙祎不能告诉宋渝霜她惨淡的世界里也曾有过一束宋青澜递给她的光。
他真的不懂爱是什么吗?那为什么他会知道一切能配得上她的东西都该属于她。
初妙祎也不觉得自己会爱人,如果不是宋青澜出现在她的人生里,她这辈子都不会知道该怎么去对待一份感情。
拯救他的人一直是他自己。
而教会她爱人的,一直是爱她的他。
她现在有幸站在十八岁的宋青澜面前,甚至有一瞬间,也想回到他的第七岁。
病房的门再次被打开的时候,宋青澜看见初妙祎捧着一束新的风信子走到桌前把那束干花拿走,放上新的。
他的视线一直落在她扔掉的那束干花上。
初魏安说术后一周左右就能恢复一部分听力,现在几天过去了,按理说他应该能听到了吧?
初妙祎坐到他面前,“宋青澜,你能听到我说话了?”
少年看着她翕动的唇瓣,“什么?”
“还听不到吗?”
初妙祎又凑近了一点点,“我说你能听到我说话吗?”
宋青澜没有反应。
不对啊,她又凑得更近,已经是接近拥抱和依偎的一个亲昵的姿势。
她天真的什么也没有意识到,侧着脸贴在他耳朵旁边,又重复了一遍,“这样呢?这样听得到吗?”
宋青澜在她凑近的时候嗅了下她主动带来的气味,唇角很轻地动了下,“没有。”
初妙祎愣了下,发现不对劲了就立马从他身上起来,指着他说,“宋青澜!你骗我是不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