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十一章 家族

数百年前的都市北部，一个再平凡不过的日子里，一名女孩蜷缩着倒在路边。她没有父母，没有家人，在这寒风刺骨的北方，甚至连一双合脚的鞋都没有。绝望中，女孩本想用一把火结束自己毫无意义的人生，可她实在太虚弱了，虚弱到连点燃火焰的力气都没有，只能静静躺在那里，任由刺骨的严寒一点点吞噬生命。

就在这时，一个白发红瞳的贵族出现在她面前。他轻声询问女孩这般作践自己的原因，随后，他做出了一个改变两人命运的决定——给予她继续活下去的理由，以及一个可以依靠的家庭。这段短暂的邂逅，在当时并未被任何人知晓，直到很久很久以后，比起“孤儿”与“贵族”这两个身份，他们的另一个名字更为人熟知——第一眷属堂·吉诃德，与第二眷属桑丘。

说起来，或许这也是老堂在桑丘面前最像“上位者”的时刻了。往后的日子里，恐怕桑丘每多与老堂相处一天，这位曾经强大神秘的第一眷属，在她心中的形象就会多一分“都市点子王”的色彩。从参孙的故事中我们能得知，老堂当初将桑丘纳为眷属，并在之后组建起一个庞大的血魔家族，源于他内心深处对“爱”的渴望——或者说，他试图用对其他事物的渴求，去填补自身对鲜血的无尽饥渴。尽管剧情中并未直接描写老堂的渴血之苦，但他无疑也被这份本能所困扰。桑丘回忆初遇时曾说过：“即使你的脑海被令人窒息的焦渴所占据，你依然教会了我们去爱。”老堂并非没有血渴，只是从最初开始，那颗“幼稚长梦”的种子便已在他心中发芽。他不相信血魔注定要屈服于天生的“恶疾”，于是，他选择用对家人的爱填满内心的空虚，并试图用这份爱去感染自己的眷属、自己的“孩子们”。

可以说，堂吉诃德从一开始就拥有着既不符合血魔、也不符合都市人的崇高价值观。这一点，从他的选择中便能清晰看出——即便拥有在第一眷属中也属顶尖的力量，他却不屑于在血魔战争中选边站队。或许有人会疑惑：老堂的理念，难道不更偏向拉里尔所展示的“隐居派”吗？事实并非如此。老堂不站血魔方，是因为放纵欲望肆意残杀人类绝非他所愿；他不站人类与隐居派，则是因为他不认可人类的某些做法——比如血魔猎人那种将痛苦施加于他人以缓解自身痛苦的方式，他所求的也并非像拉里尔那样，在阴影中适度满足渴血欲望。他真正想做的，是用不伤害任何人的方式，战胜这股本能的欲望。只是那时的他，还未想出绝妙的点子，只能和家人们偏安一隅，过着平静却近乎“毫无意义”的生活，直到“白月骑士”巴里的到来。

巴里与老堂的战斗，堪称势均力敌。但凡其中有一人真心想置对方于死地，结果都不可能是平手，更不可能在三天三夜内便宣告结束。巴里并非如她自称的那样，是来干掉或单纯挑战老堂的，她的目的从一开始就只有一个——说服他。她所描绘的“明天”，所给予的“梦”，本质上正是老堂一直追寻的、超越渴血的崇高欲望。于是，当巴里向老堂抛出“收尾人”这一在她口中代表“正义与勇气”的身份时，老堂立刻便迷上了这个群体——这正是他所憧憬的存在意义。

需要注意的是，老堂对成为收尾人的渴望，是“目的”而非“手段”。他真正想做的，是让血魔与人类都不再被欲望的暴力与痛苦所侵扰，让快乐取代所有苦难，让双方得以幸福共存，“成为照亮整个都市的崇高者”。而巴里口中的“收尾人”，恰好是实现他心中宏愿的最佳途径，这也是为什么他唯独对“收尾人”这个身份如此执着，且从未半途而废——因为他并非将其当作消磨时间的工具，而是视作将梦想带入现实的手段。

至于第一步，便是改变长久以来焦灼的现状——最强血魔堂·吉诃德，参战了。还记得“始祖可能制造了不止25个第一眷属”的推测吗？正因老堂亲自参战，才能快速结束战争。若非有同为第一眷属的血魔存在，很难想象血魔战争在他下场后，仅仅是“加速”结束。最终，血魔战争以堂吉诃德家族与人类、保守血魔方的联合胜利告终。

紧接着，老堂便开始实行他的“绝妙点子”——建造“拉曼查兰”。或许有人会觉得这是个愚蠢的想法：一家由血魔开设、门票必须用人类血液购买的游乐园，怎么可能吸引到顾客？可现实是，拉曼查兰做到了。神父虫的最新剧情提到，拉曼查兰的人类顾客络绎不绝，甚至已能称之为“繁荣”，足以供给全族人饮用的血液；再加上传奇的血棒制作工艺，这里真的成了血魔与人类和谐共存的地方。

在这一点上，老堂绝非一拍脑袋就行事的“不负责任的父亲”。他在能做到的地方都做到了最好：研制出能缓解饥渴、让血魔不至于饿死的代餐血棒；创造出被人类广泛认可并持续光顾的游乐园；甚至连最憎恨血魔的血魔猎人，在看到拉曼查兰的欢声笑语后，也心甘情愿地承认——血魔与人类可以共存。

多么一片欣欣向荣的场景啊……若是如此，就算小小的任性一下，和自己的一位眷属一起装作收尾人，去都市冒险，也并不过分吧？

是啊……并不过分。

只可惜，将梦想视为比鲜血更重要存在的血魔，从来……就不超过两个。都市不是童话，它不会惩罚善良，也不会惩戒邪恶，它只会为幼稚、天真的孩子，带来名为“现实”的礼物。

终于，有一天，堂吉诃德收到了那份名为“背叛”的赠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