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十一章 主线第五章剧情下
这另一个世界,原是白鲸的漩涡吞噬载着巴士众人的小船时,以实玛利脑海中翻涌的回忆。
同样的灾厄降临,同样的船只倾覆,恍惚间,她仿佛又回到了裴廓德号沉没的那天——双手死死攥着魁魁格空心棺材上的绳索,侥幸存活,可所有的憧憬与回忆,都随着被葬送的未来一同沉入大湖,埋进漆黑的水底。
白鲸的血管在安静地搏动,众人此刻身处的温暖空间,竟是白鲸的胃。小船早已摔坏,没过多久,酸液便开始缓缓上涨。正当众人茫然无措时,几个半人鱼出现在这诡异的地方。他们说话磕磕绊绊,却显然还保留着人类的意识,见巴士众人尚未变成人鱼,也颇为惊讶,随即扔下一条用血管制成的绳子,将众人救了上去。
为首的大哥名叫斯达巴克,他早已记不清在白鲸肚子里熬过了多少岁月,更不知外界如今是何模样——因为来到这里的人,大多从被白鲸吞下的那一刻起,就变成了人鱼。
玛丽一眼认出他鱼叉上魁魁格特有的绳结,便跟着他回到了他们在鲸鱼肚子里搭建的“裴廓德镇”。果然,那些她以为早已葬身湖底的裴廓德号同伴,竟都以半人鱼的形态,在这个鲸腹小镇里活着。
在玛丽的记忆里,那场灾难中只有自己生还;可在他们眼中,以实玛利才是唯一的死者。而她记忆里那个煽动所有人为满足自己欲望而赴死的亚哈船长,正站在小镇门口,摆出欢迎新来的13位村民的姿态。
玛丽怒火中烧,举着鱼叉就冲了上去,却被众人拦住。其中有个不好对付的大块头,玛丽打掉她的面具,赫然发现竟是当年船上最好的朋友魁魁格。
玛丽扔下鱼叉,冲过去紧紧拥抱她。魁魁格也还能记起玛丽的发色,喊出她的名字,可不知为何,依旧执意阻止玛丽对船长动手。
小镇里这40多人,似乎全是亚哈船长的忠实追随者。亚哈满不在乎,游刃有余地提出先和大伙谈谈。众人无奈,只能跟着进了船长室。
屋里有块板子,记录着每个人的奖励金币——原来那是亚哈给他们钓鱼、捡垃圾的酬劳,只不过要等从白鲸肚子里出去后才能结算。斯达巴克大副一边和玛丽叙旧,一边念叨着出去后开烧烤店的计划。这里的人们都坚信,船长总有一天会带他们离开,正是这份信念帮他们维持着意识,只有这样,才能减缓身体的白化。他们没得选,必须从心底里去保护、追随船长。
玛丽看着他们的现状,只觉得心灰意冷。她察觉到船员们的性格变了,不再是从前的模样,更没人想过究竟是谁一手造成了如今的局面,还在心安理得地吃着画饼。
船长走了进来,气场先压过众人一头,直接点破了巴士的计划:“自愿被白鲸吞下,来它肚子里找金枝,而且你们手里有不变成人鱼的办法。”
大伙目瞪口呆,而她很快便对巴士众人的遮遮掩掩、支支吾吾感到不满,一拍桌子直言:“我知道,金枝就在鲸鱼邪恶的核心——它的心脏里。”
当然,破坏心脏是从内部杀死白鲸的唯一办法,因为在鲸鱼体内的其他地方,无论怎么破坏组织,都造不成有效伤口。所以,整个鲸之小镇一直都在为再次“出海”做准备。
眼看船长是想带着裴廓德号的人重现昨日的疯狂,玛丽只觉得过去的梦魇不仅没死,野心反倒更大了,甚至还想拉巴士众人上贼船,觉得靠谱的帮手来了,是命运的齿轮终于要为自己转动。
“我们联合,鲸鱼归我,金枝归你们,不抢,互利共赢,各取所需。”亚哈说道。
玛丽太清楚她的套路了——只要能说服、煽动众人,抓住他们真实的愿望当作卖命的诱饵,就能随意利用他们达成自己的目的。可这一次,亚哈对玛丽反抗的话语,竟丝毫没有表现出愤怒。
“你的愿望我也知道啊,”亚哈走近玛丽,语气带着诡异的真诚,“你日日夜夜朝思暮想,跨过这么多生死考验,甚至亲自闯到白鲸肚子里,你在乎的是金枝和你的公司吗?我知道,你脑子里反复琢磨的,只有杀了我这一件事。”
她凑近玛丽,继续说道:“杀白鲸的愿望是我曾经给你的,而杀了我的执念,也是我给你的,我会见证到底。你的目标、你的路途,都是我安排好的。看,你现在不就站在我面前了吗?这说明我已经成功了。我从你的眼神里看出了所有——不就是要我的命吗?我到时候会给你,只要你协助我,让我最终杀死白鲸,之后怎么处理我,我心甘情愿。”
说着,她甚至抓住玛丽的鱼叉,抵在自己脖子上:“看啊!这就是你的宿命。这个世界上最了解你的不是别人,而是我。你的目标近在咫尺,明白吗?只要你帮我完成这一切……当然,你现在还不能这么做。”
玛丽笑了起来,一动不动地看着亚哈的眼睛——她果然还是被蛊惑了。
至于如何抵达白鲸的心脏,船长的计划是分两队:她和其他人穿过胰腺,冲破强酸与美人鱼的防线,割开白鲸的静脉,从左心室进入;魁魁格则带着巴士众人走小路去右心房,沿途清理异想体、割开动脉,两边分工明确。等两边都放血后,心脏的核心就会打开,届时在心脏的核心处会合,由她来破坏核心。“大鲸鱼就会自己裂开,大家都能再次看到海上的太阳。”玛丽魔怔般念叨着她画的大饼,开启了这场终末之旅。
魁魁格驾驶着用血肉和骨骼做成的小船,带巴士众人在鲸鱼体内航行。她一直以为玛丽没能生还,为了忘记,早已将她从心底埋葬。在鲸之小镇那段绝望又遥遥无期的日子里,她最大的愿望,就是再看一次日落的颜色。
远处传来美人鱼的哭声,它们并非不死不灭的怪物,只是过一段时间就会融化、消失。那些哭声很快将但丁拉入了一段与玛丽相关的回忆——
裴廓德号上,人们正抽签决定今晚谁去投喂船舱里的人鱼。那东西每晚都在船舱里哭,还使劲晃荡紧锁的门。抽到签的小孩皮普极度抗拒,惊恐地对船长喊道:“他明知道那不是人鱼,而是船员斯塔布!”
船长曾把斯塔布放在小艇上,那时他还能说几句人话,后来连人带艇都被鲸鱼吞了,才变成这副完全人鱼的模样。
船长移开目光,眺望湖的远方,安慰众人:“没事,哭声越大,离白鲸越近嘛!”
那时还是短发、看起来十分文弱的玛丽,终于忍不住了。
当晚,她潜入亚哈船长的房间,哪怕可能因此背上叛徒的罪名。可当她推开门,却看到船长直挺挺地躺在床上,连睡觉时都睁着眼睛,死死盯着天花板上的大湖地图。
斯达巴克有些担心船长的精神状态,可那时包括他自己在内,所有人都好不到哪里去。大家因船长而精神紧绷,只能反复念叨“就快找到白鲸,就快解脱了”,以此互相安慰。
回忆结束,众人顺手打爆了异想体陆行珍珠的壳子。魁魁格说曾在郊区其他地方见过类似的东西,浮士德解释:“郊区确实有异想体,他们曾经是人类,现在却只剩下欲望。”
魁魁格下意识想撕掉手上的白膜,嘴里反复念着一个词:“重生。”
又是一段回忆涌来——数不清的孤独夜晚,魁魁格躲在房间角落,用小刀反复试图挖掉手臂上的纹身。玛丽发现她的异常,着急地说以后带她去岸上找地方处理,可魁魁格却摇头,说做什么都没用。
因为那些是“中指”的纹身。这艘船上,太多人有着难以言说的过往:要么是想逃离什么,要么是急需钱,才会把生命置于浪潮之中,选择在捕鲸船上过这种随时可能丧命的日子。
魁魁格也是其中之一。在那个传闻“连小孩的冰淇淋滴到自己衣服上,都会被诛九族”的“中指”帮会里,她曾为了成为“中指”大姐,亲手杀了太多该杀和不该杀的人。而“中指”永不遗忘,加入的人除非能抹除“中指”的一切,否则从退出那天起,就要过上被追杀的余生。
魁魁格洗过脑、割过舌,夜里总想着刮去纹身。她厌恶“中指”,也厌恶当时被“中指”蒙蔽、以为暴行就是全世界的自己,可她做不到。
玛丽曾对她说:“现实也许只是一个茧,等旅途结束,我们一起去寻找破茧重生的方法吧。”
的确,闲暇时船员们总会描绘旅途结束后的未来:斯达巴克想去克拉肯港开烧烤店,皮普想当房东躺平……那些想逃离过去的人、被生活磨灭梦想却因捕鲸重拾人生意义的人、像玛丽一样不想再过单调生活的人,在船上渐渐建立起生死友谊。他们的世界不再黑暗,因为有东西代替了太阳。而玛丽想要的未来,是自己和魁魁格能回到陆地,走在阳光之下。可如今,只剩下黑暗的倒影,倒影中只有她一个人的身影,他们那些美梦,就像这倒影一样易碎。
亚哈夺走了他们所有人的梦。杀死鲸鱼后,总要把鱼挂起来取油,那些油非常值钱。那时二副斯塔布还没变成人鱼,正呵斥着不敢钻进鲸腹干活的玛丽。魁魁格给她打气,递过一条绳子,另一端系在自己腰上:“你摔倒了我会接住你,我们一起。”
可玛丽进去后,绳子还是断了。她滑倒在满是鲸油的肚子里,全身浸泡在污秽与鲸油中,孤独又害怕。那些油竟像有生命般摇曳,试图将她吞噬、融合。她胡思乱想着:这些不就是共振音叉的原料吗?活着的油会让人变成美人鱼,死鲸的油则会让自己从这个世界上消失。
就在她快要沉没时,一束光照了进来。魁魁格从外面打开了鲸鱼的身体,给她扔出一条更结实的绳子。玛丽或许在那天重生了,魁魁格却没有。她为了能再见到玛丽,才努力从人鱼状态中维持意识;可为了维持意识,又必须在心里埋葬玛丽,只留存一个集中的念想。
众人这才明白亚哈的真实计划:必经之路上有座危桥,她安排魁魁格抢先过河拆桥,把其他人都坑死在这里,还不断洗脑说“牺牲是必要的,这样船员才能一起离开”。可魁魁格看着玛丽,突然生出一丝自由意志,违抗了船长的命令。
抽空解决掉偷袭的异想体荧光棒鱼后,亚哈不知何时出现在一旁,看了会儿热闹。奇怪的是,她身后原本40多人,如今只剩下五个。
但丁与她对视的瞬间,看清了她这一路上的真正行径:尽管确实经历了恶战,连裴廓德号都沉在了半路,可她抛下感染加重的船员;在皮普割了静脉后,不管还没跟上来的人;随机把倒霉蛋踢下悬崖;还对求饶的人说“这不是我送你们去死,而是我让你们活得伟大光荣”。
原来在她心里,船员需要时是垫脚石,不需要时便是可随手丢弃的消耗品,仿佛理所当然。
通往白鲸核心的道路终于打开,船长身上的白化感染也越来越重。在策反巴士众人、索要但丁脑子里能免疫白化的金枝碎片失败后,她站在心脏前,对指责她的玛丽说:“就算我刚刚害死了本来能生还的人,又能如何?没有我,他们能在这捕鲸船上找到人生意义吗?没有我,他们能在鲸之小镇维持这么久吗?没有我,一切早结束了!我可知道你们为什么上船——我拯救了你们,给了你们活下去意义的人是我,明白吗?我本来就应该是你们的全世界。”
玛丽反驳:“可你借这个机会,把所有人都塑造成了你需要的样子。你才是那个真正试图同化所有人的白鲸。对我来说,唯一的邪恶只有你,亚哈。”
可就在这时,斯达巴克和皮普沉默着走到亚哈那边,魁魁格也再次戴上面具,站到了玛丽对面。
亚哈的身体突然发生变化:“谁也不可能改变我,所以我才能够成为他们的灯塔。只有我的信仰才是绝对的,永远不会被摧毁,无论付出什么代价。”
第一个EGO碎片名为皮普,船长的愤怒便是他的愤怒;第二个EGO碎片叫斯达巴克,船长的目标便是他的目标;第三个EGO碎片叫魁魁格,船长的意志便是他的意志。
“玛丽,一定要像魁魁格、但丁还有他们曾说的那样,找到属于自己的路,即使罗盘被大海淹没。”
玛丽这才意识到,自己的心灵早已布满裂痕。她深陷在“必须杀死船长”的宿命中,偏执盲目地挥动鱼叉,对周围一切都失去了感知,甚至像其他追随船长的生骸一样,迷失了真实的自我。
希斯打开包裹着玛丽的白膜,快要失去意识的魁魁格对她说:“再告诉我一次你的名字吧。”
那是很久很久以前,她与魁魁格在船上相遇的那天。玛丽说落日很美,魁魁格对这个有着落日般发色的孩子心生好奇,问起她的名字。
她回答:“叫我,以实玛利。”
玛丽握紧鱼叉,走向亚哈船长。船长临死前依旧疯狂大笑:“玛丽,快来杀死我吧!”她以为这样,玛丽就会如她所愿,成为下一个亚哈,继承那些意志,变成和她一样残酷、能把任何人当垫脚石的人。
可事情从什么时候开始变成这样的呢?一开始并非如此啊。
曾经的玛丽,只是都市里一个普通职员。拼命寒窗苦读考取证书,到头来只为换一份薪水稍高的工作,成为翼的羽毛。除此之外,这一生还能有什么?她辞掉工作,站在港口想:如果要死,自己似乎更愿意死在有水的地方。
就在这时,她看到一则招募捕鲸船水手的告示,要求极低。看着告示,沉寂已久的心脏突然跳动起来。她羡慕裴廓德号的船长,能享受自己选择的冒险生涯。
而那条腿是假腿的亚哈,不知何时站到了她身旁。亚哈望着大湖,玛丽望着她,眼里重新有了光彩。那时她突然想:希望有一天,自己能像她那样,成为一个能直面命运、拥有坚不可摧的自由意志的人。
对,那才是以实玛利真正的愿望。一直以来,只能用“杀死船长”的宿命来忍受所有痛苦的玛丽,终于明白:自己想实现的,是挣脱这一切,真正掌握人生——自己选择的、已然逝去的过往;和但丁、和巴士一起冒险的现在;未来想要踏上的道路。
她不会再活在影子里,也不会成为亚哈。她只能是以实玛利。这才是属于她的、真正的自由意志。
白鲸死去,体内开始崩塌。好在“靛蓝老者”及时从外面破开白鲸的身体,朝众人扔出绳索,就像当年魁魁格做的那样。
众人很快登上巴士,丢下那个被抢了人头、一直哀嚎的船长。“靛蓝老者”因没能和吞了金枝、如同挂机般的白鲸尽兴大战,打算继续去钓大湖里的另外三条“大鱼”。
Rim的蓝色蝴蝶也飞过船舷。一切结束后,玛丽对但丁发出了一起航行的邀请:“是但丁一直在努力帮大家走上正轨,在最终踏上自己的航路前,我愿意陪巴士和但丁一起见证结局。”
在落日的余晖中,她终于成了一个自由的人。
结尾还有个彩蛋:船长竟然没死。绝望之际,她遇到了来大湖捡垃圾的赫尔曼。赫尔曼许诺:“跟我干,你能杀很多很多白鲸。谁说白鲸只有一只?我能保证,你击杀的白鲸全都是你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