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七章 帮派线
在任何一个已知或未知的世界里,人与人、人与群体之间的关系都像一张错综复杂的蜘蛛网,丝线交错缠绕,牵一发而动全身。就在w列车遭遇那场突如其来的意外时,景美、迪诺和祖鲁正为沃尔特的凭空失踪而愁眉不展。他们三人,正是在地下世界里声名赫赫,让那些被称为“耗子”的底层小混混闻风丧胆的帮派“丧家犬”的头目。
“丧家犬”之所以能在混乱的后巷立足,靠的是依附于“后巷五指”中的“拇指”。“拇指”给他们下达了一个死命令——必须找到L巢(也就是曾经脑叶公司的巢)的工程蓝图。这个任务的分量重如泰山,“拇指”的警告言犹在耳:若是找不到,后果不堪设想。而偏偏,这份足以左右他们命运的蓝图,沃尔特手里恰好就有。
沃尔特并非等闲之辈,他是协会的人,自然不会轻易交出蓝图。他提出了交换条件:要“丧家犬”去搞到“扭曲现象”的情报,以此来换取蓝图。面对沃尔特的条件,“丧家犬”虽心有不甘,却也只能答应这笔交易——毕竟对方的身份和手中的蓝图都让他们无法拒绝。他们将目标锁定在了“齿轮教团”的教堂,本以为能顺利拿到情报,没成想却与教团发生了激烈冲突,一番混战下来,人手折损了一半。如今沃尔特又不见了踪影,“丧家犬”陷入了两难境地:如果拿不到工程蓝图,“拇指”必然会对剩下的一半人手下手,将他们彻底清理掉。
几人忙得焦头烂额,却连沃尔特的影子都没找到。眼看太阳正一点点沉入地平线,夜幕即将笼罩大地,后巷里那些令人毛骨悚然的“清道夫”随时都可能从阴暗的角落里钻出来。而此时的景美,正因找不到沃尔特而怒火中烧,正对着沃尔特的一个部下拳打脚踢,以此发泄心中的焦躁与不满。
迪诺和祖鲁看着眼前的景象,心中满是无奈。他们心里清楚,景美其实早就收到了一封来自图书馆的邀请函,邀请函上赫然列着一本名为“沃尔特之书”的典籍。他们都明白,这本书里定然藏着关于那工程蓝图的关键情报。事已至此,前往图书馆似乎成了他们唯一的出路。
另一边,罗兰一听到“丧家犬”这些帮派的名字,便满脸不屑地表示:“这些帮派分子,我再清楚不过了,全都是些人渣。只是没想到,他们竟然还和‘拇指’扯上了关系。”
当话题转到“清道夫”身上时,安吉拉接过话茬:“‘清道夫’的事情,我也略知一二,他们会把人变成‘人渣’。”然而,安吉拉对“清道夫”的了解,其实还只是皮毛。
罗兰补充道:“这些‘清道夫’,每到夜晚就会突然冒出来,在了你再想想后巷里四处扫荡。要说他们的实力,其实算不上特别强,但架不住数量实在太多了。就算今晚能把眼前的这些全部干掉,到了明天晚上,又会有一大群冒出来,简直像杀不尽的野草。”
不久后,景美带着迪诺和祖鲁来到了图书馆。安吉拉出面带他们,可她才刚开口说了一句欢迎的话,性子急躁又嚣张的景美就粗鲁地打断了她,让她闭嘴,还说他们要立刻进去拿书,态度极其傲慢。安吉拉无奈,也只能让他们直接进去了。
一场与“丧家犬”相关的战斗结束后,罗兰好奇地问安吉拉:“刚才那些宾客对你恶言相向,你为什么从来不还嘴呢?”
安吉拉平静地回答:“来者都是客,理应以礼相待。况且,像这样迎合他人,我早就习惯了。”
罗兰听了,对安吉拉这种近乎“过度”的职业素养感到有些汗颜,他建议道:“你也不必对谁都这么礼貌,该强硬的时候还是要强硬一点。”
镜头一转,聚焦到了“谢肉祭”的三名成员——贝塔、伽马和阿尔法身上。他们的外形十分诡异,身上装着各种奇怪的机械义体,身形扭曲得如同爬虫一般。他们有着一项令人毛骨悚然的能力:能将吃下去的人纺织成高强度的面料。此刻,他们正在“享用”着“清道夫”,将其纺织成面料。这一切,都是“食指”给他们下达的指令,而“食指”的“指令”,对他们来说具有绝对的权威性,必须无条件服从。按照指令,他们还要继续食用“清道夫”一个星期。
就在这时,“食指”的“传令员”“阳”出现在他们面前,他是来传达新的“指令”的——前往图书馆。“谢肉祭”的三人原本还想继续纺织面料,不想中途停下,但“阳”冷冷地说道:“如果还想保住你们这份裁缝的工作,最好乖乖遵守指令。一旦违抗,‘代行者’很快就会登门拜访。”
“阳”的话刚说完,“黑云会”的人就闯了进来,打断了他们的对话。“黑云会”是“拇指”麾下的一个帮派,他们此次前来,是为了取走之前预定好的面料。由此也能看出,“后巷五指”之间并非铁板一块,彼此间矛盾重重,并不和睦。
“黑云会”的人见“阳”只是个传令员,本想对他动手,但一想到不久后就要进行“拉勾”,便强行忍住了。所谓的“拉勾”,指的是“后巷五指”之间的会谈,在会谈期间,所有“手指”及其麾下的帮派都不允许发生任何冲突。
看到这里,安吉拉眼中露出了求知的目光,向罗兰询问起这个“面料纺织组织”的事情。罗兰解释道:“‘谢肉祭’是一个在暗处活动的组织,他们纺织的那种‘以人为本’的面料,对都市里的人来说,几乎是必不可少的。用这种面料做成的衣服,能像身体强化手术一样,为穿着者提供绝佳的防护。”
罗兰顿了顿,又补充道:“这种技术,源自某片区折断的‘翼’的奇点技术。我现在有些担心,这次来的宾客居然同时牵扯到了‘食指’和‘拇指’。要知道,每一根‘手指’都拥有能与‘翼’匹敌的势力和影响力,一旦被他们盯上,我们恐怕不会有好果子吃。”
安吉拉却显得十分镇定,她说道:“无妨,无论来的是谁,我都会认真迎接。”
图书馆内,“谢肉祭”的三人也到了。伽马首先开口,语气带着一丝诡异的渴望:“肚子饿了。想吃东西?”
阿尔法则兴奋地说:“可以织造、新形的线。兴奋吗?”
安吉拉定了定神,上前一步:“……各位来宾,欢迎你们的到来。”
阿尔法回应道:“你好。”
伽马跟着说:“你好?”
贝塔则带着审视的目光打量着安吉拉:“你好。可以食用。纺织出美妙的丝绸吗?”
伽马接着问:“能织出、美丽的、蓝色丝绸吗?”
阿尔法歪了歪头:“她看起来、比清道夫、还要难吃吗?”
伽马附和道:“真的吗?看上去、不像人类。”
贝塔舔了舔嘴唇:“现在想吃、美味的东西吗?厌倦了,恶心的食物。”
安吉拉轻轻叹了口气,自我介绍道:“唉……我是图书馆的馆长兼司书,安吉拉。愿您找到想要的书……”
阿尔法评价道:“好简短的问候。”
伽马也跟着说:“而且很没诚意?”
贝塔则直接说道:“这就消失了。”
接待完“谢肉祭”之后,罗兰带着一丝疲惫,半开玩笑地对安吉拉说:“怎么样,现在是不是感觉筋疲力尽?厌倦了这无休止的接待?想休息一下?或者肚子饿了?甚至想离开这里?”
安吉拉却一反常态,用一种带着调侃的语气回应:“你是想被大卸八块?还是想被熔掉骨头?或者让肌肉爆炸?放心,这样你还不会死掉。”
罗兰被安吉拉这突如其来的“反击”弄得一愣,随即笑道:“抱歉抱歉,我不皮了。”
安吉拉收起玩笑的神色,认真地问:“那么,你觉得今后会发生什么?”
罗兰沉思片刻,说道:“按照目前的趋势,我敢保证,总有一天我们会跟‘后巷五指’的那些‘手指’打上照面。迄今为止,我们已经听说了‘拇指’和‘食指’……不过说句实在的,不管碰上哪一根,都会让我们相当头疼。”
安吉拉眼中闪过一丝期待:“我很期待。”
罗兰无奈地耸耸肩:“是~反正到时候脏活累活也都是我来干。”
安吉拉轻声说道:“可想而知,我很感谢你为我所做的一切。”
罗兰摆摆手:“好~好~那我们就再接再厉吧!”
与此同时,紗世带着楊和銀两名跟班,进入了L巢。这里原本是“脑叶公司”的巢,可随着脑叶公司的自毁,L巢也随之坍塌。后巷的各路势力见状,纷纷趁机闯入,企图在这里抢占一席之地,“黑云会”便是其中之一。而紗世,正是“黑云会”的大小姐,同时也是副会长。
在L巢的一处角落,居民甲和乙颤抖着交出了最后的保护费,可紗世瞥了一眼,冷冷地表示这点钱远远不够。她宣称,“黑云会”已经接管了这一片区域的保护工作,并且已经将霸占这里的坏蛋们全部解决掉了。但这些行动并非免费,对于交不上保护费的这两个居民,紗世下令将他们赶出这里,并且还要卸掉他们的胳膊,美其名曰“教他们懂懂后巷的规矩”。
紗世带着楊和銀回到了“黑云会”在L巢霸占的地盘,然而眼前的一幕却让她怒火中烧——一个狼头人身的女人,正在暴揍“黑云会”的成员。
楊一眼就认出了这个女人,低声对紗世说:“她就是最近名声渐起,被称为‘狼之时刻’的家伙。”一个不知天高地厚的狗崽子模样的家伙竟敢来这里闹事,紗世自然不会容忍,她决定亲自出手,好好管教管教这头“丧门犬”。
然而,一番激烈的打斗下来,结果却出人意料——紗世等人被“狼之时刻”打得落花流水,全都趴在了地上。“狼之时刻”塔尼娅站在他们面前,让“黑云会”的人全部端跪在地上,然后提出了两个要求。
第一个要求:把他们手中的“面料”交出来,因为她要去玩音乐,正好用这些“面料”给乐团成员们做演出服。
第二个要求:当着她的面,在一张图书馆的邀请函上签名,然后把邀请函上列举的书籍拿回来。紗世强忍着心中的怒火,带着“黑云会”的人在邀请函上签上了名字。
紗世咬着牙对身后的人说:“……各位,做好准备。”
塔尼娅一眼就看出了紗世的不甘,故意挑衅道:“那谁,你的小嫩爪一直在发抖诶,怎么?是发烧啦?还是对老娘有什么不满啊!”
紗世深吸一口气,压下怒火,低声道:“……不。”
看到这里,罗兰向安吉拉解释起L巢的现状:“在脑叶公司垮台后,它的‘巢’也跟着坍塌了,里面的环境变得和后巷没什么两样。之后,后巷的各路势力就像闻到血腥味的鲨鱼一样,蜂拥而至,抢占地盘。你要知道,‘翼’的位置不会永远空着,等‘L巢’被分配给新的‘世界之翼’,这些后巷势力就会把占领的地盘转售给新‘翼’,以此牟取暴利。”
他顿了顿,继续说道:“当然,新‘翼’也可以雇佣其他势力,把这些霸占地盘的势力驱逐出去。而‘巢’中的居民,被称为‘羽’,在这期间,‘羽’只能自己想办法寻找出路。”
罗兰话锋一转,好奇地问:“话说回来,那个狗头人到底是什么来头?”
安吉拉观察着画面,若有所思地说:“……她看起来似乎被扭曲了。”
罗兰皱了皱眉:“扭曲?可这跟我印象里的扭曲差得也太远了。”
安吉拉点头道:“没错,她仍然能保存理性。”
罗兰有些不敢相信:“你管她这副模样叫理性?”
安吉拉淡淡地回了一句:“总归比你好。”
画面回到紗世这边,楊唉声叹气:“唉……怎么会这样。”
紗世咬牙切齿地说:“这条疯狗究竟是从哪冒出来的!?不知天高地厚的狗东西,竟敢欺负到我们头上!”
銀连忙劝道:“副会长,还请冷静一下。等我们处理完这里的事务,便去向‘拇指’报告。”
紗世深吸一口气,平复了一下情绪:“呼……眼下也只能这样了。”
清道夫的语言对人类而言本就是无法破译的密码,罗兰作为普通人听不懂,实属正常。可安吉拉不同,这位堪称世界上最卓越的AI,在听到清道夫那几句晦涩难懂的话语后,竟瞬间洞悉了其中含义——她要为众人进行实时翻译,这份能力,不愧对她顶尖AI的名号。
瓦列里、莱拉和安东,这几位清道夫成员正忧心忡忡地讨论着族群面临的生存危机。一周前,谢肉祭突袭“阿哥”的住所,让清道夫损失惨重;五天前,“狼之时刻”残忍地灭掉了“阿妹”一家;三天前,食指的“代行者”将邻居家搅得鸡犬不宁;而就在两天前,傀儡师竟掳走了莱拉的孩子。一桩桩祸事接踵而至,压得清道夫们喘不过气。
都市的夜晚,曾是清道夫的天下,“后巷深宵”更是他们专属的时段。可如今,这些祸事全都发生在夜晚,清道夫的生存空间被一点点挤压,补充“燃料”也因此变得愈发艰难。
有些清道夫为了寻找生机,前往了L巢。自从脑叶公司消失后,L巢就被浓密的大雾笼罩,那些在里面“进餐”的清道夫,很快就迷失了方向,全都被困在了这片迷雾之中,再也没能出来。
清道夫曾与食指有过交易,可莱拉他们敏锐地察觉到,食指恐怕已经背叛了他们。不过现在,莱拉等人得到了一个机会,既能调查食指是否真的背叛,又能顺便补充“燃料”——这个机会就是前往图书馆。因为食指和拇指的走狗都已变成了书,他们要去拿到这些书。
这里不妨来个小科普,说说清道夫究竟是什么。“首脑”判定他们属于人类,却必须依靠特制的服装来维持自身形态,因为他们的身体完全由“液体”构成。这种“液体”对他们来说,既是组成身体的基础,也是赖以生存的“燃料”。一旦“燃料”耗尽,他们就会彻底停止活动,所以他们必须不断“进餐”来补充。
获取“燃料”的方式直白又残酷:只需将弯钩插入人体,就能把人体液化,然后吸入背后的燃料罐中使用。不仅如此,清道夫还能通过这种方式,将人类转化为新的清道夫。虽然彼此没有血缘关系,但清道夫之间都会以家人相称,维系着一种特殊的羁绊。
罗兰万万没想到,清道夫居然能流利地交流,更让他意外的是,他们竟打算在白天现身,一同前往图书馆。罗兰曾试图与清道夫交流,他找来的翻译,却只译出些乱七八糟、毫无意义的词语。此刻回想起来,罗兰才恍然大悟,自己当时是被骗了。
安吉拉面带得体的微笑,对前来的清道夫说道:“各位来宾,欢迎你们的到来。”
瓦列里有些迟疑地开口:“您好……您也是我们的家人吗?”
安吉拉轻轻摇头:“怎么会呢?”
安东不解地追问:“可是……您能说……家人的……语言……”
莱拉也附和道:“只有家人才能和我们交谈。”
安吉拉耐心解释:“如您所见,最近我试图站在来宾的角度与之对话。”
这些清道夫还是头一次和家人以外的人正常交流,一时间都极为震惊,他们一度坚信安吉拉也是自己的家人。即便安吉拉已经明确否认,他们依旧不停地重复着“家人”这个词。“家人”二字,恰恰触动了安吉拉心中最敏感的那根弦——她本应有一个家人,那就是她的创造者Ayin,可过往的种种经历,让她对这位“父亲”充满了深深的痛恨。
罗兰揉着有些发酸的胳膊,感慨道:“可把我累惨了,这些清道夫真的很有韧劲。”
安吉拉若有所思:“究竟是什么样的交易,能让他们置性命于不顾?”
罗兰推测道:“多半是因为清道夫的生存之地越来越少,而这笔交易能帮他们解决燃眉之急吧。”
安吉拉点点头:“希望今后能有机会深入了解。”
罗兰耸耸肩:“这我就不清楚了,反正跟着邀请函的指示前进,到时你自然会知道的,不是吗?话说回来,你为啥会对清道夫这么感兴趣啊?”
安吉拉眉头微蹙:“他们身上有股可疑的味道……”
罗兰打趣道:“那味儿确实挺重……去闻闻那些腥臭的绷带,我保证你三天吃不下饭……”
安吉拉嗔怪道:“你疯了?”
罗兰笑着摆手:“诶哟,开个玩笑都不行吗……总之,这还是我们的馆长大人第一次跟着自己的感觉走……多花些心思了解一下也未尝是坏事吧。”
“食指”的成员都必须绝对听从“指令”,可没人知道“指令”究竟源自何处。“食指”内部有着严格的等级划分,当有人被“指令”选中时,他可以自行决定是否成为“苦行者”。“苦行者”成长到足够程度,“指令”会赋予其“传令员”或“代行者”的职位。
“阳”便是一名“传令员”,他的职责是将指令送到指定的人手中。若是有人胆敢不听从指令,“代行者”就会登门“拜访”,后果往往不堪设想。
居民丙就是一个没完成“指令”的倒霉蛋。他收到的“指令”是“杀掉你画的画”,可无论他怎样疯狂地破坏自己的画作——涂上黑墨、拿刀捅破,甚至画下各种死人的模样——都没能逃脱,最终还是见到了“代行者”。
阳看着居民丙,冷冷地问:“您没有执行指令吗?”
格洛丽亚带着一丝玩味的语气接话:“嗯!所以我收到了‘将拉马库斯的脑叶搅个稀碎’的指令呢~”
阳解释道:“拉马库斯先生……代行者的指令……只有在某人没有切实执行指令时才会下达。”
居民丙(拉马库斯)情绪激动地嘶吼:“……别胡扯了,‘杀掉你画的画。’……这指令像话吗!!?我把我这辈子的画全找出来,涂上黑墨……拿刀捅破……还用各种手法把死人画出来……能做的我都做了啊!!!”
格洛丽亚轻哼一声:“嗯~?方法很简单嘛~随便逮一个人,往他脸上涂两笔,然后再杀掉不就行了吗?”
居民丙瞬间语塞,过了好一会儿才辩解道:“……这…这…这不是我的错!要怪就只能怪指令没说清楚啊…!”
格洛丽亚不屑地说:“脑子不灵光,可怪不得指令呀~”
居民丙彻底崩溃了,哭喊着:“你们这群神经病!为了活命我什么事都做了。迄今为止的指令我都有好好执行啊…”
格洛丽亚步步紧逼:“那你这次也该好好执行嘛~”
阳叹了口气:“您的努力我完全理解,可是……”
格洛丽亚打断他:“既然指令已经下发给我们了,那我们也该遵照指令才行呢~”
阳眼神复杂地看着居民丙:“……我很抱歉。”
居民丙发出绝望的尖叫:“呃啊啊啊!!!!”
这样的情况在都市中屡见不鲜,“指令”的内容往往晦涩难懂,常人根本无法理解。脑叶公司消失后,L巢的居民为了寻求庇护,想尽了办法:有的人花大价钱请帮派保护自己,有的人则躲进了“食指”的地盘,只要乖乖听从指令,就能免费得到“食指”的保护。
居民丁是从“L巢”逃出来的幸运儿,他收到的“指令”是“明天3点38分在某十字路口望向东方并挥手七次”,看起来简单得不可思议。居民丁还暗自夸奖食指真是大好人,可他的单纯,让阳都忍不住说出了心里话:“在这座都市可没有免费的午餐。”
格洛丽亚、以斯帖和休伯特,这三名“代行者”,每个人手下都有五到六名苦行者。
这时,阳送来了新的指令,三人收到的指令各不相同:格洛丽亚的指令是“搜捕L巢内的37岁人士并抽出脊椎”;休伯特的指令是“将今天遇到的第14个人的左腿和第26个人的右腿互换”;阳接到的指令是“屠杀拇指,无时限”;而以斯帖接到的指令,则是将他手下的苦行者送进图书馆。
格洛丽亚抱怨道,最近接到的指令有点多,而且部分指令总会让他们和拇指、清道夫发生冲突。但对他们而言,指令是绝对的权威,无论指令让他们跟谁开战,他们都会毫不犹豫地冲上前去。
罗兰得知食指盯上了图书馆,忍不住长叹了一声。食指仅凭那些莫名其妙的指令,就发展出如此庞大的势力,这让安吉拉觉得不可思议。
罗兰告诉她,食指的指令很早就被评为都市之星了,至今没人知道是谁在背后下达这些指令。现在,就因为一个指令,食指很可能会和拇指开战。如果他们各自带着麾下的帮派投入战斗,那规模和后续影响,完全能媲美两片翼的大战。
拇指二老板“卡洛”召集麾下帮派开会,十九个席位座无虚席,唯独卢马诺斯集团没有到场。
拇指指挥官“卡特丽尔”解释说,卢马诺斯集团之前被色彩级收尾人“漆黑噤默”击垮,至今还在重组当中。
卡洛听后,语气冰冷地说:“那就剔除他们吧,我不需要长不出新牙的老狗。”卡洛召开这次会议的目的很明确,就是要让这些帮派全部退出“L巢”,今后“L巢”和“图书馆”相关的业务,都由拇指接管。
这话一出,立刻有人出声抗议。要知道,这些帮派为了争夺“L巢”的地盘,已经损失了大量的人力物力,现在说退出就退出,实在是亏大了。
可回应他们的,是毫不留情的拳头。在拇指的地盘,有着铁一般的纪律:低阶级人员不得擅自向高阶级人员发话,否则就会失去下巴和牙齿。
卡洛接着说道:“我其实想为在座的每个家族分配一片区域的,但‘教父’大人另有旨意,必须服从。而且除了食指以外,还有另一方势力卷入其中,那就是‘残响乐团’。其中的成员‘狼之时刻’,曾在黑云会手中劫走了‘拇指’要的面料。”
黑云会会长一听,赶紧起身道歉。卡洛却淡定地表示:“不用在意,斩下左手我就原谅你。”他话锋一转,“眼下不应被这种琐事烦心,必须优先听从教父大人的指示。”
就在这时,夜锥组组长嘟囔了一句:“也不知道教父大人怎么想的。”
这话在拇指众人听来,简直是大逆不道——居然敢质疑上级的命令,有这种不洁的思想,说明已经朽坏到了根上。卡洛当即下令:“今晚就把夜锥组肃清。”
卡特丽尔立刻将命令传递了下去。卡洛坐下来,再次安抚众人:“这次让你们退出,也是因为你们很难对付‘食指代行者’。教父大人说了,L巢的地盘,拇指寸步不让,绝不能让食指占到任何地区。这项旨意已经传送到其他拇指二老板那里,拇指真正想要的,可不只是几条后巷而已。”
安吉拉看完这些信息,又和罗兰探讨起来。每根手指都有着一套极端的规则和命令体系,一旦有人违反,当场就会遭殃。他们之所以会这样,也只是为了能在危机四伏的都市中生存下去。如今拇指接管了图书馆的业务,已经马上派出了先遣队探路。
鲍里斯、丹尼斯和卡特丽尔这几位拇指指挥官,正在讨论外面的局势。拇指正和食指打得不可开交,战场不止在后巷,L巢也成了双方角力的地方。
第六协会不知为何,突然开始在L巢中四处乱窜。L巢里本就经常出现扭曲怪物,再加上大大小小的冲突,已经让拇指损失了一半人手。恐怕很多人都意识到,图书馆和扭曲之间有着某种关联。
卡洛分析道:“食指、第六协会和R公司都在L巢里行动,甚至苍蓝残响和堇紫泪滴都曾在这里出没,估计他们也是为了图书馆。如果猜测没错,谁先拿下图书馆,谁就能笑到最后。”
图书馆的邀请函有着特殊的筛选机制:如果宾客的实力远高于图书馆,宾客手上的邀请函就会自动消失。拇指曾多次从别人那里得到邀请函,可每次邀请函一到手就会消失,他们根本进不了图书馆。
卡洛拿出一张邀请函,说道:“但就在今天,我亲自收到了邀请函,上面写到六协会的书籍已准备妥当。这正是拇指需要的书籍,只要有办法对付六协,拇指就能拿下半座L巢。”
就在这时,食指传递员“阳”走了进来。阳接到的指令是“屠杀拇指,无时限”,但他来到这里后,首先做的却是劝说卡洛不要进入图书馆。因为一旦进入,他们很可能会变成书。要是本地的拇指二老板突然消失,那么整个地区都将被食指接管;而一旦卡洛的书籍被食指拿到,拇指必将遭受重创。
卡洛觉得很罕见,一名传令员居然敢说出自己的意见,而不是单纯传达指令。但他根本没把阳的话放在心上,只觉得阳是在油嘴滑舌,侮辱了拇指的实力,他要给阳一个教训。
阳面无表情地说:“…那么结果只能如此。”
丹尼斯恶狠狠地说:“…触怒上级者,当截其舌。”
后巷“董王”罗兰又给安吉拉答疑解惑:1阶收尾人与指挥官处于同一阶级。拇指的纪律严苛至极,除了低级人员不得擅自向高级人员发话外,低级人员还不能随便提及对方的名字,凡事都需要得到对方同意才行。
拇指部队进入图书馆后,卡洛询问其他人的伤势。没想到,即便对手只是一名食指传令员,他们一群人应付起来还是感到十分吃力。
安吉拉依旧是那副从容的模样,对他们说:“各位来宾,欢迎你们的到来。我是图书馆的馆长兼司书,安吉拉。”
卡特丽尔上下打量着安吉拉,饶有兴致地说:“有趣。明明听说这里的馆长是台机器…但依我看她不完全是机器吧。”
安吉拉的语气带着一丝不悦:“不由分说就谈论机器和人类…你可真会惹人嫌?”
卡洛沉声对卡特丽尔说:“这里的主人是都市之星。论阶级,她在我这帮派二老板之上。应当遵守礼仪,卡特丽尔。”
卡特丽尔立刻低头:“…是我失礼。我会为此付出代价。丹尼斯,割掉我的舌头。”
丹尼斯应了一声:“嗯…”
卡洛说道:“卡特丽尔虽有铸错,但好在反省够快。冒昧来访多有得罪,还望海涵。”
安吉拉在心里暗暗叹气:“唉…如他所言,没一个正常的。愿您找到想要的书。”
遵照指令的要求,食指代行者们将L巢剩余的拇指成员全部清除,还把他们的尸体串在了尘桩上。自此,巢中的手指就只剩下食指了。
阳之前独自挑战拇指,被拇指折磨得奄奄一息。幸好其他代行者接到指令,及时将阳救了回来,还把他的身体治疗复原。若是没有这项指令,恐怕阳早就没命了。但阳并不感谢指令,在他看来,指令只需要被执行,无需对其抱有感谢或其他任何情感。
这时,苍蓝残响走了过来,他是来讨要肉串的——毕竟扭曲团员众多,需要食物喂养。苍蓝残响这次来,除了要肉串,其实还想招募一个人加入自己的乐团,可被休伯特一口回绝了。
以斯帖冷冷地告诉苍蓝残响:“若非指令没有让我们出手,今天就让你们有来无回。既然你们已在巢中驻扎,那么总有一天会解决掉你们。”
苍蓝残响离开后,阳将写有新指令的纸条递给以斯帖,可以斯帖并没有接,而是直接说出了纸条上的大致内容。
以斯帖说:“以斯帖,格洛丽亚,休伯特及其苦行者前往图书馆…对吧。”
格洛丽亚惊讶地说道:“嗯?图书馆~?我们究竟还是要进去吗~”
阳一脸疑惑:“…你怎么会知道?”
以斯帖看着阳,说:“一副预料之外的表情啊,阳传令。我已经知道,你传达的指令是伪造的。”
格洛丽亚更是震惊:“你说什么~?一直以来只有我被蒙在鼓里!?”
以斯帖早就知道阳在伪造指令。因为指令,阳失去了家人和朋友;因为指令,他还不得不传递那些让其他人也失去重要东西的命令。阳的内心被深深的罪恶感充斥,日夜饱受折磨,却只能冷眼旁观这一切。直到有一天,阳想试着遵从自己的意志,于是开始编造指令。
然而,以斯帖却告诉阳:“指令既然没有阻止你编造指令,那么你给出的指令,便是真正的指令,其他人都会遵从。因为指令知晓一切,指令只需执行。所有人准备前往图书馆。”
阳感到无比不可思议,明明大家都知道这是伪造的指令,竟然还要执行。更可怕的是,以斯帖已经收到了图书馆的邀请函,仿佛这一切早已是命中注定。以斯帖还告诉阳一个消息:指令已经邀请了他。但阳此刻更在意的是,他们居然真的要执行自己编造的指令。
阳忍不住问他们:“就算我编造一个自尽的指令,大家也会立刻执行吗?”
以斯帖毫不犹豫地回答:“我们会永远听从指令。”
那些完全听令于指令的手指成员,阳所伪造的指令,以及真正的指令早已预料到伪造行为的发生——这一连串匪夷所思的状况,让安吉拉和罗兰大开眼界。更令人称奇的是,无论指令内容如何,最终总能让食指从中获利,仿佛有一只无形的手在暗中为他们铺路。
如此看来,那个发出指令的存在,定然是个深不可测的厉害角色。
安吉拉来到图书馆入口,准备迎接新的宾客。在食指得到的情报里,这位馆长兼瘆白司书本应是一台机器,可亲眼所见时,任谁都会觉得安吉拉就是个活生生的人类。她的形态已无限接近人类,面对这群人围绕“机器人”展开的议论,脸上始终保持着平静,仿佛一切都与己无关。
阳作为食指的传令员,上任还不足一个月。如今,他竟收到了“指令”的邀请,按照指令给出的地址,他见到了“纺织者”莫伊莱,以及她身旁那些庞大的机械设备。
这些大家伙是纺车与织布机,莫伊莱正是被“指令”安排在此独自工作,负责将“指令”传递给各个传令员。
当阳得知那些残酷又荒谬的指令竟出自她手时,怒火瞬间涌上心头——正是这些指令,让无数人丧生。
莫伊莱察觉到阳的怒气,连忙出言安抚。她长期在此独自劳作,难得有人能说说话,心中也颇为欣喜。她向阳解释了他所有的疑问:“指令”其实源自这座都市,光靠言语描述确实难以理解。
说着,莫伊莱当场操作起来,让阳亲眼见证了“指令”的诞生过程。随着都市细微的震动传来,纺车的主轴在丝线上刻下了“指令”的内容,那些杂乱无章的花纹是都市的专属语言,人类根本无法解读。
莫伊莱将这些丝线放入织布机,待丝线织成布后,上面的花纹竟化作了人类能看懂的语言。她让阳读一下这条新“指令”:“致蔡宪,遇到在三岔路口处挥手7次的人时,跟着这个人,直至他的家中。”
阳看得目瞪口呆,万万没想到“指令”是这样诞生的。莫伊莱拿起“指令”盖上印章,通过指定的管道送往对应的传令员手中,还告诉阳,这些纺车和织布机由来已久,没人知道是谁制造的。她接手这份工作时,这里由前任纺织者管理,至于之前有多少纺织者在此工作过,更是无人知晓。
知晓这一切后,阳质问莫伊莱:“为什么还要继续传递这些指令?它们夺走了多少人的性命!就算不能停止,至少把那些残忍的指令换掉不行吗?”
莫伊莱急忙解释:“我在这里的工作是‘指令’安排的,若是不按指令行事,我很可能会丢掉性命。而且在这座巨大的都市里,还有很多类似的设备和纺织者,我们都身不由己。”
阳仍不甘心,追问“指令”的源头究竟在哪里,他一定要找到答案。莫伊莱回答:“这是都市的意志。都市里发生的一切——人们行走的脚步声、施工现场的嘈杂声、某人跌倒的声响,都会产生震动,这些震动被纺车捕捉后,就化作了‘指令’。”
“‘都市人’在都市中做的事,就是‘都市’的事;‘都市人的意志’,也就是‘都市的意志’。”简单来说,“指令”其实是所有都市人愿望的集合体。
听到这样的解释,阳彻底无法接受。难怪他伪造指令的行为会被“指令”知晓,原来他自己的意志本就属于都市意志的一部分,无论他做什么,都等同于在执行“指令”,他的意志从未有过真正的自由。过去,他传达那些残忍的指令,看着人们遭受苦难,心中虽有不忍却未曾愧疚;可现在他才明白,这一切都是人们自找的,因为“指令”的内容,正是他们自己的愿望。
阳的信念轰然崩塌,随后便发生了扭曲。既然无论自己做什么都逃不开“指令”的掌控,那当初又何必挣扎着做出选择,如今还要面对这般绝望?他放弃了自我,决定彻底听从都市的意志。
阳问莫伊莱:“都市知道我接下来该做什么吗?”莫伊莱拿出一张邀请函,说道:“这是专门为你准备的。”
目睹了“指令”的秘密后,罗兰震惊不已。他隐约觉得自己似乎见过类似的场景,可具体看到了什么,却完全想不起来,甚至不确定自己是否真的见过,又或者,是他潜意识里不愿回想起来。
都市人的意志等同于都市的意志,而这意志又化作了“指令”,“指令”将都市人一步步引向死亡——这一切,完全符合都市病的症状,也是其最直观的体现。
“收到指令…执行指令…指令…”扭曲后的阳口中不断重复着这些词语。
安吉拉来到图书馆入口,迎接这位扭曲的阳。可怜的他,在遭受沉重打击后,已然陷入了彻底的绝望。他决定听从“指令”,尽管这并不能带给他幸福,却至少能让他有所依靠。可他接到的这条“指令”,仅仅是让他进入图书馆,这无疑意味着,“指令”要让他葬身于此。
接待结束后。
安吉拉沉思着问:“那个人会在此地逝去,也是指令的意志吗?”
罗兰摇了摇头:“不清楚。但在此之前,指令已经数次预判了他的行动,说这是指令的意志,似乎也合情合理。可如果一切真的都是指令的意志,那那个叫阳的家伙,又何必一直忍耐至今?他不惜冒着生命危险去捏造指令,不就是为了证明自己的意志是自由的吗…”
安吉拉接话道:“可那些举动,实际上也是指令的一部分,也就是这座都市意愿的一部分。”
罗兰叹了口气:“是啊,可到头来,指令还是把那小子引上了这条不归路,让他落得如此下场。”
安吉拉看向罗兰:“罗兰,你刚才不还跟我说,不要把事情看得太坏吗?”
罗兰自嘲地笑了笑:“这又有什么所谓呢?我的行为,说到底也不过是都市的一部分罢了。”
安吉拉若有所思:“虽然我还不能完全理解,但也大概能明白一些。是啊,说到底,人们都想过上充实满足的人生。或许都市之神的显现,正是为了这个?而人们也正因如此,才能在饱经苦难时,依旧对神明抱有希望。我曾站在他们的角度思考过,当我失去活下去的目的时,会变成什么样,又该怎么做。”
罗兰追问:“所以?结论是什么?”
安吉拉语气坚定地说:“结论其实再明显不过。我肯定不会像他们那样坐以待毙,等着别人来为我的人生赋予意义。我和他们是不同的。到了那时,我会用自己的力量开拓新的人生,亲自书写属于自己的意义。不过话说回来,很多时候,构思想法远比亲身实践要简单得多。只有真正身处那种环境,才能知道最终的结果会怎样。”
罗兰挑眉:“所以,你是想反过来告诉我,不要把他们看得太坏?”
安吉拉点头:“是的,我不准备把他们完全当成反面教材。当然,这并不意味着我能完全理解他们。对了,你之前提到的话题,我也有些兴趣——阳的行动及其产生的结果,究竟是为了什么呢?”
罗兰摊了摊手:“哎呀,我怎么会知道。我也不清楚他这些行为的意义何在。指令这东西本身就够让人困惑的了,而且那家伙扭曲的缘由,比我想象的要简单太多,说实话,还挺吓人的。”
安吉拉说道:“但他的遭遇让我们确信了一点:当一个人心中长期坚信的事物突然崩塌时,这个人就会发生扭曲。”
罗兰深有感触:“是啊,所以才更让人觉得骇人。像这样的事,在都市里并不少见。不过你之前提到的,为什么不是每个人都会发生扭曲,原因现在也很明显了。唉,不管怎样,无论是接待完他,还是上次那个家伙,过后心里都泛起一股苦涩的滋味,实在不好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