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九章 协会线
萨尔瓦多是一名身经百战的老收尾人，同时也是黎明事务所的管理人。他对菲利普泡的双和茶情有独钟，那温润的口感总能让他在疲惫的工作间隙得到片刻舒缓。菲利普是他的徒弟，一名普通的5阶收尾人，平日里总是默默跟在老萨身后，认真学习着收尾人的各项技能。
这天，老萨收到了沃尔特的死讯。沃尔特曾是他的同事，只是两人素来不和，老萨对他向来没什么好感。即便如此，他最后对沃尔特的评价也还算中肯：“沃尔特还算有些本事，至少没被降职。”
这时，尤娜回到了事务所。她也是黎明事务所的收尾人，性格爽朗。一进门，她就闻到了茶香，笑着夸奖道：“菲利普的双和茶泡得越来越好了，香气都比以前更醇厚了。”老萨也点点头，打趣道：“如果泡双和茶的手艺也能算评分，菲利普就能当色彩级收尾人了。要是他能被赋予色彩，一定是明亮的黄色，像他泡的茶一样暖心。”
尤娜这次出门，是去解决都市传说级的“千本针”委托。菲利普闻言惊叹道：“前辈真了不起，居然能一个人解决都市传说级委托！”
这个委托的情况极其诡异。最初的个体被称为A-01，他的身体会突然膨胀爆炸，射出无数根针。建筑被针射中，会瞬间发生熔化与龟裂，随后四散纷飞；人被针射中，则会引发和A-01一样的异常现象，这些人被称为A-02。更可怕的是，有人用“脑干集束共振器”将周围的血肉聚集为一个3米长的团，这就是A-03。它会喷出1~3米的长针，被射中的建筑会直接融化。而如果普通人观察了A-03的孔洞或者眼珠，体内就会传出液体沸腾声，最终变成A-02。
A-01的本名是德瑞。事发前，他曾向事务所求救，声称自己和某人签了契约，必须去做三件事。可德瑞无法接受契约中隐藏的不利条款，却又恐惧不完成契约将遭受的未知惩罚，陷入了无尽的绝望。
从调查到的信息来看，德瑞的脖子后面和他体内喷出的针上，都有一种橙色符号。“耗子”三人也曾遇上过带有橙色符号的人，结合所有线索判定，这件事与“昨日之约”脱不了干系。
虽然尤娜成功完成了委托，但报酬少得可怜，甚至不够交事务所的房租。老萨这才说道：“我从第2（Zwei）协会那里接到了一份都市恶疾级的委托，报酬足够我们用3个月了。本来想联系‘楔子事务所’一起去，可他们手头有别的工作，所以这份委托就由我们黎明事务所独自完成。”
老萨还打算在完成委托后开一场家庭聚会，他看菲利普最近总是心事重重，打算到时候和他单独聊聊，好好开导一下。
罗兰看到这次要来的宾客信息时，突然说了句惊人的话——作为一名卑微的九阶收尾人，他居然认识老萨。
面对安吉拉的疑惑，罗兰辩解道：“以前见过老萨几次，还欠了他几个人情，一来二去就认识了。他当年在‘烟霾战争’中可是闯出了不小的名气，只不过现在和我一样，都没落了呀！”
安吉拉忍不住吐槽：“萨尔瓦多的处境，好像比你好得多吧！”
这是菲利普第一次接触都市恶疾级别的委托，他敏锐地察觉到这里的异常，还在以前遇到的一桩委托中找到了相似之处，只是那场委托的过程实在太过恶心，光是回想就让他一阵反胃。
老萨和尤娜也深有同感，一想起那桩委托就忍不住想吐。看到安吉拉出面，老萨开门见山，直接问出了核心问题，却被安吉拉毫不客气地反怼了回去。老萨对图书馆的所作所为极不认同，言语间充满了愤怒，企图让安吉拉为那些逝去的生命血债血偿。
接待完后。
罗兰望着菲利普离去的方向，感慨道：“这么多年过去了，这老爷子还是老样子，一点都没变。”
安吉拉好奇地问：“他好像没能认出你？”
罗兰笑了笑：“收尾人的一生中，会有太多人擦肩而过，能挨个记住那也太不可思议了。何况那老爷子见过的收尾人，比许多人一辈子见过的都多，他不可能记得清。当然，他也没那个必要……也有可能是年纪大了，记性不太好了吧。”
安吉拉又问：“既然你认识他，那为何不跟他打招呼？”
罗兰收起笑容，认真地说：“我只是不想把气氛搞得太尴尬。在这种场合下跟他打招呼，只会让两边都不舒服。你想想，你在战场上蹦到敌人面前，张口就说‘哈罗，我们3年前是朋友诶…你还记得我吗？’这样一来，双方肯定会觉得尴尬，还会平添不少麻烦。”
安吉拉看着他，淡淡道：“你在感情上不留一丝纰漏，这点我并不讨厌。”
罗兰自嘲地笑了笑：“是啊，我很久之前就对人与人之间的羁绊断了念想。就像我经常说的那样，我们生活在一个前一秒还有说有笑，下一秒就可能背后挨刀的世界。关于这一点，那老爷子想必比谁都清楚。”
黎明事务所在图书馆的试炼中几近全灭，只有菲利普逃了出来。这场惨烈的战斗让菲利普深受打击，整个人都变得失魂落魄。
这里是“黎明事务所”的兄弟事务所——“楔子事务所”。奥斯卡是这里的老大，他和萨尔瓦多是关系非常要好的老朋友。黎明事务所十分擅长战斗，而楔子事务所则善于分析敌人的能力和弱点，两家事务所经常合作。不过在黎明事务所进入图书馆时，楔子事务所正忙于一桩扭曲事件。
“8点到马戏团”的受害者正在12号巷进行疯狂演出，楔子事务所的成员们立刻与他们展开了激战。战斗中，帕梅莉的身体被“狮子”咬得稀碎，所幸她的脑袋完好无损。奥斯卡当机立断，把她的脑袋放进了“现状保存匣”，这才保住了她的性命。
顺带一提，这个“现状保存匣”和罗兰用来装葱饼的，是同一种东西。
在艰难的厮杀中，“8点档马戏团”逐渐落于下风。团长见情况不妙，立刻带着团员们迅速逃走了。有趣的是，奥斯卡他们在离开前，遇到了匆匆赶来的三人——从事“扭曲侦探”工作的摩西和她的两名保镖，他们也是来找“8点档马戏团”的。
奥斯卡不认识他们，简单聊了两句后便离开了。“现状保存匣”的功能是维持放入物体的状态，这让帕梅莉得以存活。买过“活体修复保险”的帕梅菈申报了保险，将自己的身体克隆了一份给帕梅莉，帕梅莉这才真正复活了过来。
奥斯卡喝了口菲利普泡的双和茶，不由得夸赞了一番他的手艺，然后想和菲利普聊聊扭曲和图书馆的关联。
但菲利普的表情却透露出他对此毫无兴趣，他现在只想夺回同事们的书。他会来到这里，只是因为老萨给他留的纸条上写着：“切不可鲁莽行事，凡事依靠奥斯卡。”
奥斯卡问道：“你有去慰问过老萨的家人吗？”
菲利普低下头，声音带着浓浓的自责：“我是临阵脱逃的人，没有脸面去见老萨的家人。”
奥斯卡告诉菲利普，接下来他们要去图书馆为老萨报仇。但他认为菲利普只会把水搅浑，明确表示不会让菲利普这样的人加入楔子事务所。
菲利普立刻激动了起来，红着眼眶喊道：“为了死去的同事，为了报答所受的恩惠，这样的行动到底有什么错？为什么都市人都这么冷漠？”
帕梅莉听不下去了，冷冷地对菲利普说：“楔子事务所不接受容易被感情左右的家伙，并非否定你的为人。你只是想要找一个让自己信服的理由来安慰自己罢了。”
奥斯卡也挑明了菲利普的本质想法：“你坚信自己是为他人而战，看似更加崇高，与冷漠的都市人划清了界限，但你反而是极其危险的利己主义者。你用自我欺骗，将自己的自私包装成了无私，到头来，只会给身边的人招来毁灭。你这满腔怒火，到底是因为老萨和尤娜，还是因为你自己呢？”
罗兰十分赞同奥斯卡的说法，感慨道：“像菲利普这种用无私包装自私的利己主义者，确实非常危险。”安吉拉也点头同意：“沉浸在自负的感情中难以自拔，打着正义的旗号，将所有暴行正当化，这反而是最丑恶的。”
奥斯卡四人来到了图书馆。帕梅莉对菲利普的意见很大，光是看到菲利普紧皱的眉头就忍不住吐槽。奥斯卡则警告菲利普：“如果妨碍到我们行动，我会毫不犹豫地将你刺穿。”接着，安吉拉出面迎接，可刚一露面就被奥斯卡捅了一枪。安吉拉的体内是机械和血肉的混合体，奥斯卡看到后感到有些惊奇，安吉拉却感到非常恼火。
安吉拉怒视着他们：“一群野蛮人，看来你们从没学过礼节？”
帕梅菈有些迟疑地说：“呃…我听说图书馆的馆长待人很和善？”
安吉拉冷冷道：“你们这种二话不说就对主人动手的家伙，我没有以礼相待的必要。”
奥斯卡毫不示弱：“不好意思，在这种随时有可能丧命的场合中，我们没工夫讲礼貌。”
安吉拉挑眉：“你也会觉得不好意思？”
帕梅莉一脸困惑：“这和我们听到的说法根本不一样啊？”
帕梅菈则轻声说：“她也有自己的苦衷吧。”
菲利普又一次跑了。但这一次，不同了。
菲利普将奥斯卡对他说的话深深记在心里。这是他第二次逃跑了，没能和大家奋战到最后一刻，让他感觉饱受煎熬。
他开始明白奥斯卡说的是对的。他一直躲在老萨和奥斯卡身后，当老萨叫他逃跑时，他听从了；他骗自己，只有自己活着出去才能向外界求救，才能帮他们报仇。
可在这个过程中，他真的骗到了自己。他在奥斯卡面前将自己的逃跑行为无限美化，这才招来了奥斯卡的一顿说教。其实，大家更希望菲利普能和他们站到最后，只是他们看得出来，菲利普并没有做好准备，所以到最后，连奥斯卡也叫他逃跑。
而现在，菲利普终于明白了过来。他不想再用“为了他人”来美化自己，他承认自己是个自私的人。这一次，他决定面对真实的自己。强烈的情感与“不完整的光之种”产生了共鸣，诞生出一种让他既熟悉又陌生的力量。
菲利普握紧手中突然出现的武器，低声说道：“…没人能替伤心的我哭泣。最终，这份痛苦只能由我承担。”
他觉醒了自己的EGO装备——炽热之刃和凤翎之盾。觉醒EGO装备的条件极为苛刻，可一旦觉醒，就能获得无比强大的力量。这是已经消失的“脑叶公司”的奇点技术——“心灵具象化”。
那么，战斗开始。
可就在最后关头，菲利普被一股神秘力量传送走了。
罗兰一脸疑惑：“他是从哪里掏出这些装备的？”
安吉拉解释道：“那是脑叶公司的奇点技术‘心灵具现化’搞出来的EGO装备。脑叶公司制造EGO装备时，是有意识地提取塑形，而菲利普的EGO装备，肯定是在‘白夜黑昼’的影响下诞生出来的。”
罗兰咋舌：“怎么，你的意思是…但凡是个人，连钱都不用掏，就能从心中随意抽出这种装备？”
安吉拉淡淡道：“不用急着问，我也是第一次见识到这种表现形式。如果你真的感到好奇，刚才就不会让他逃走了。”
罗兰叹了口气：“唉~这我哪能料到呢？居然偷偷在他身上安装那种设备，奥斯卡老爷子还是一如既往地不坦率呀。”
安吉拉看向他：“你似乎有许多年事已高的朋友？”
罗兰耸耸肩：“他们都是经验丰富的大牌收尾人，在工作中打上一两次照面再正常不过了。”
艾玛和诺亚是J公司的员工，也是相处了五年的好朋友。J公司的“巢”被称为“赌博之巢”，这里的每个居民都痴迷于赌博，空气中似乎都弥漫着金钱与欲望的味道。
艾玛和诺亚的工作，就是目不转睛地盯着几十个屏幕，监视赌徒们是否作弊，每天还要接到上百个投诉电话。巨大的工作量让诺亚感到非常恼火。更倒霉的是，他们今天出现了失误，被部长狠狠训斥了一顿。于是，诺亚叫上艾玛出来透透气。
可他们却在深山中迷了路。再过一个小时，定期检查就要结束了，如果不能及时赶回去，他们就会被解雇。就在这时，艾玛发现前面有一个帐篷，出现在他们面前的小丑，正是8点到马戏团的团长奥斯瓦尔德——就是他带着手下和楔子事务所大战了一场。
诺亚一心想赶快离开，可艾玛却对马戏团充满了兴趣，毕竟现在已经很少有马戏团存在了。
小丑带着两人参观马戏团，艾玛觉得这里奇妙又有趣，想看他们的表演；诺亚却觉得这里疯狂又诡异，一心想离开。接着，小丑开始拉拢他们，说这里的团员都过得很幸福，还能追寻自己的梦想。诺亚听到这里，想到了自己的处境——被解雇后，只能回到后巷在底层挣扎。
现在看来，也许加入马戏团是个不错的选择？艾玛想阻止诺亚进入马戏团，说自己可以给他提供帮助，可诺亚的自尊不允许他接受这样的帮助。艾玛每次都将家里的财富挂在嘴边，这让诺亚感到非常窘迫。他想要站得更高一些，看看这个世界和天空，而不是寄人篱下或是在底层挣扎。最终，他决定加入马戏团。
诺亚醒来后，发现整个世界都不一样了——他的视力变强了很多，因为他拥有了四只眼睛。而艾玛正将他高高举起，这样诺亚就能站得更高，好好看清楚这个世界了。诺亚多出来的眼睛，原本是艾玛的。现在，艾玛靠自己的力量帮到了朋友，感到很高兴。当然，最高兴的还是小丑，因为他又拥有了新的团员。
楔子事务所让马戏团遭受了巨大的损失，但小丑更在意的是，楔子事务所的人没有受到他的迷惑，这让他很是不满。他希望艾玛和诺亚能进入图书馆，将楔子事务所的书拿回来，那样他就能从书中得知他们没被迷惑的原因，然后建造起更加有趣的马戏团，让所有人都“幸福”起来。
然后，菲利普被奥斯卡的传送装置送到了8点档马戏团。这可真是缘分呐。
菲利普原本只是一个小小的五阶收尾人，他也真心关心自己的师傅老萨和前辈尤娜。可就在挑战图书馆的过程中，他同时失去了他们。奥斯卡想为老萨报仇，与菲利普一同前往图书馆，没想到历史再度重演。菲利普无法再忍受自己的懦弱，决定赴死一战，他觉醒了自己的EGO，获得了强大的力量。可惜，他的对手正是最熟悉这种力量的人。就在即将战败之时，奥斯卡偷偷放在他身上的传送装置启动了，菲利普这才逃过一劫。
菲利普被传送到了8点档马戏团的帐篷里。小丑团长敏锐地察觉到，菲利普的状态还不稳定，这是因为他没有完全接受自己的情感。现在的菲利普，只要接受正确的引导，就能觉醒完整的EGO，实力突飞猛进。
可他遇到的是小丑。这个马戏团，本就是可以将欲望无限放大的场所。小丑利用菲利普心中的秘密，制造出了老萨和尤娜的幻影，将菲利普最难堪的一面赤裸裸地展现了出来。
菲利普曾向尤娜表白，却没有得到明确的回答。自卑又总爱逃避的他，便以为尤娜不接受自己，是因为她喜欢师傅。
“昨日之约”普鲁托突然出现了。尤娜调查的“千本针”事件，正是他的杰作。老萨和尤娜的幻想让菲利普几乎崩溃。
不过，真正的老萨和尤娜，绝不会对他说这些话。普鲁托却趁此机会又推了菲利普一把，让他彻底放弃了自我，他的EGO装备就这样消失了。
菲利普绝望地喃喃道：“我什么也…不想听…什么也不想看…什么也不想说…我好累，我现在只想…痛痛快快地哭一场。”
普鲁托嘴角勾起一抹诡异的笑容：“当然，我会帮您。请聆听她的声音…”
在小丑和普鲁托的轮番引导下，菲利普“扭曲”了。说来也巧，一个是黎明事务所前不久还在追踪的对象，一个是和楔子事务所打了一场的家伙，而这两家事务所留下来的最后一人，就这样被他们俩折磨成了这副模样。
普鲁托这次来，是想邀请小丑加入“残响乐团”，说届时会有更加精彩的节目上演。而“扭曲”后的菲利普，则被普鲁托要求继续前往图书馆。
虽然上次罗兰看到菲利普时，还说他性格自私又危险，但看到菲利普变成这样，还是忍不住觉得他好可怜——好不容易觉醒了EGO，可马上又倒退到了比之前还不如的境地。
罗兰不明白菲利普的变化是怎么回事，安吉拉开口解释道：“他的情感波动突破了EGO的界限，产生了扭曲现象。他现在已经是异想体了，只是这个状态依旧不稳定。”
菲利普分裂成了三个泣子，分别是不见之子、不闻之子和不言之子，这些都是菲利普内心最不堪的一面。就算是见过很多异想体的安吉拉，也认为现在的菲利普实在是不堪入目。
最后，“不言之子”还是逃离了图书馆，菲利普也就此达成了“三进三出”的离奇成就。但他与图书馆之间的纠葛，显然并未就此画上句号。
罗兰望着空荡荡的入口方向，无奈地叹了口气，而安吉拉却语气平静地说：“能从图书馆逃出去三次，这背后一定藏着图书馆的意志。”
罗威尔、梅、塞希尔是第六协会南部2科的收尾人，罗威尔身为2科科长，正和下属们讨论着“哭泣之子”的事情。这“哭泣之子”在V公司的巢里大肆破坏，已造成8万人伤亡。虽说比不上钢琴师那次的30万，但也已是个足以震动都市的大麻烦。
这时，第六协会南部1科科长“邵”走了进来，沉声说道：“这远比钢琴师那次严重得多。巢是必须确保安全的核心区域，V公司已经雇佣了六协全体成员介入此事。”邵这次过来，固然是为了“哭泣之子”，但似乎还有另一层未说出口的缘由。
塞希尔见状，忍不住打趣：“邵科长您还是这么不坦率呀。”
罗威尔连忙呵斥：“塞希尔！”
邵轻咳一声掩饰尴尬：“咳嗯……”
其实，罗威尔和邵已经结婚快一年了，只是两人在工作场合向来保持着上下级的严谨态度。
2科已经搜集到了“哭泣之子”的不少情报：它的原型是菲利普，曾是黎明事务所的收尾人。黎明事务所是位于V巢的4级事务所，同时也是第六协会的直属事务所。不过，黎明事务所的成员已在图书馆全部阵亡，逃出来的菲利普后来又带着楔子事务所再次闯入图书馆。那之后，一尊汉白玉雕像出现在图书馆附近，哭了很久，随后外形变成了菲利普的样子，只是皮肤和衣着都化作了蜡质。接着，它回到黎明事务所，哀鸣哭泣了许久，之后便开始疯狂破坏除黎明事务所之外的一切事物。
从这些情报来看，图书馆显然和扭曲脱不了干系。因此，2科决定开始调查图书馆，而1科则负责除掉“哭泣之子”。
罗兰得知菲利普变成了这副模样，还保留着人类的记忆，颇感意外。安吉拉对此倒是见怪不怪：“有不少异想体都会谈起自己的过去，只是没人知道它们还能记得多少。菲利普本已成功觉醒EGO，可惜中途心态崩了，实在可惜。”
六协南部2科正在召开会议，会上提到，L巢及周边的扭曲数量正在暴增，部分个人事务所宁愿蒙受损失，也要单方面撕毁相关委托契约，其中既包括与扭曲怪物相关的委托，也包括和图书馆有关的委托。
为了获取更多关于扭曲的情报，协会在行动时都会详细记录当时的情况。六协1科将抓捕“哭泣之子”的录像发给了2科，从录像来看，这次捕获行动以失败告终。
当时，“哭泣之子”坠落地面，已经无法飞翔，就在1科即将成功捕获它时，苍蓝残响突然出现，他的目的很明确——带走“哭泣之子”。小丑团长立刻放出自己的团员，牵制住1科的人，苍蓝残响则趁机带走了“哭泣之子”。随后，小丑团长也带着团员们逃之夭夭。在这之后，“哭泣之子”加入了残响乐团，还参与了围攻堇紫泪滴的行动。
现在，1科准备去捕获其他扭曲样本，会在临时据点滞留几天。1科有邵科长带队，罗威尔并不担心，反倒是他们2科问题不小——包括合作事务所在内，所有对图书馆进行调查的2科人员，都遭受了沉重打击。
他们还得到一个新情报：所有变成扭曲怪物的人都有一个共通点，就是都承受着巨大的情感压力。一旦有人的情感压力越过某条界限，就会发生扭曲。可在这都市之中，既没有办法降低压力，也无法提高个人的承受界限，甚至没人知道这条界限究竟在哪里。
由于关于扭曲的情报实在匮乏，罗威尔决定亲自去调查图书馆。
梅忽然开口：“顺便问一下科长先生，那边准备得怎么样啦？”
罗威尔愣了一下：“嗯？啊，你是说包饺子大赛的话，我应该会参加……不对，这事除了邵，应该没人知道啊……”
梅笑着摇头：“不是这个！一个月后就是您和邵科长的结婚一周年纪念日了呀。您说过要送她巢移居权作为礼物的。”
罗威尔一脸惊讶：“什么？那个怎么……”
塞希尔轻咳一声：“嗯哼。”
罗威尔无奈道：“……居然这么快就传开了。”
梅打趣道：“科长先生，您和那位铁血的邵科长过着怎样的新婚生活呢？难不成您还在2科留宿啊？”
罗威尔板起脸：“这些话等工作结束后再说。”
梅递过去一个东西：“喏！”
罗威尔接过，对塞希尔说：“塞希尔，我们待会儿聊聊……”
塞希尔点头：“是……”
安吉拉好奇地问罗兰：“收尾人之间组建家庭很常见吗？”罗兰回答：“相当常见。大家一起出生入死，难免会产生感情，虽然结局往往是悲剧。只要在未来有一人独自存活，就像我一样——钢琴师让我失去了妻子。”
罗兰看着安吉拉，语气复杂：“现在，你是想让我亲手拆散另一个家庭吗？”
安吉拉的反应让罗兰非常不满。安吉拉认为，罗威尔完全可以选择不来图书馆，但罗兰反驳道：“当灾害等级超越了都市梦魇，他们就已经没得选了。其他人都在逃离这里，有能力的人只能选择向前。就像你说的，这座都市本就不存在真正的自由。无论是听命于协会来这里的他们，还是倒在图书馆里的宾客，亦或是为了工作暂时离开家的我，所有人看起来都有得选，但其实每个人都只能做出那个唯一的选择。”
梅兴奋地说：“到啦！”
塞希尔环顾四周：“这里比想象中更古色古香。”
罗威尔点头：“确实。”
梅又开始打趣：“科长先生的新婚房也是这种感觉吗？”
罗威尔无奈道：“邵会喜欢更可爱一些的……梅！专心工作，不要闲谈。”
塞希尔认真地说：“1科科长原来是这种喜好……我会记住作为参考的。”
罗威尔叹了口气：“唉……”
安吉拉走上前：“各位来宾，欢迎你们的到来。我是图书馆的馆长兼司书，安吉拉。”
此前，安吉拉和罗兰大吵了一架。她无法理解，为什么罗威尔一定要来图书馆。罗威尔的回答是：扭曲给所有人带来了灾难，为了守护自己的幸福生活，有些事情是必须去做的。其实对他而言，这也是不得不做出的选择。
安吉拉沉默片刻，说：“……原来如此。所以你们……是被迫做出选择。”
罗威尔问道：“请问，我等现在可否入场？”
安吉拉点头：“嗯。愿您……找到想要的书。”
接待完后。
罗兰望着紧闭的大门，低声说：“没错……结局总会是这样。”
安吉拉一脸困惑：“……我无法理解。为了守护幸福的日常生活而必须做的事情，他们是以什么样的心态去面对的？还有你，一直对都市人的死亡一笑置之，现在却又是这种态度。为什么这一切……我全都无法理解。”
罗兰叹了口气：“他人的不幸，我无能为力。我只学会了如何减轻难以承受的悲伤所带来的痛楚，如果不能一笑置之，早就一蹶不振了。然而面对必须承担的事情时，我只能苦笑。”
安吉拉沉默不语。
罗兰继续说：“……不管怎样，纠结没有结论的事情只会是作茧自缚。这次是我太感情用事了。安吉拉，这不意味着你不配获得自由。一码归一码。”
安吉拉轻声说：“我知道。这会让我们遍体鳞伤。……我说得也太过了。”
罗兰露出一丝笑容：“好啦~打起精神来。我们俩吵架可没啥好处。”
米里斯和椿是六协1科的收尾人，也是邵科长手下的得力干将。他们来找邵商讨1科接手的案件事宜，椿说了两句话后，发现邵居然在发呆。邵整理了一下情绪，对他们说：“六协1科接到命令，退出与图书馆和扭曲相关的事件，第一协会要前来接手。”
接着，邵又对两人嘱咐了许多，那语气和神情，仿佛她马上就要离开了似的。两人感觉不对劲，忙问邵到底发生了什么。邵告诉他们，她收到了图书馆的邀请函，上面列举的是六协2科的书，其中包括“罗威尔之书”。
邵考虑了很久，决定前往图书馆。她会单方面退出协会，一切后果由自己承担。米里斯和椿十分意外，没想到邵科长居然会这样意气用事。不只是他们，连邵自己都觉得，现在的她一点也不像平时的自己。
罗威尔曾与她约定，无论对方发生什么，都不能将自己置于危险之中。可事到临头，邵却无论如何都无法割舍，她现在只想夺回罗威尔的书，至于以后的事情，根本没心思考虑。米里斯和椿劝说了很久，终于明白邵已经下定了决心，于是决定一同前往。
罗兰得知后十分震惊：“没想到那个邵竟会这样感情用事。看来白夜黑昼的光芒，并不只是催生了扭曲或EGO，还让大家的情感变得更加坦率了。”
对于邵的行动，安吉拉依旧无法理解：“为什么要将这种情感放在比自己生命更高的位置？为什么明知这里非常危险，却仍要前来挑战？是以为自己很强大，还是被愤怒蒙蔽了双眼？”无论邵如何解释，安吉拉都无法体会这种情感——机械的躯体，终究无法理解为珍重的事物热血沸腾的感觉。
一番争论过后，邵的决心更加坚定。她没有给自己留下任何退路，如今能做的，只有一战。
邵奋力挣扎：“放手！还没有结束……还……！”
米里斯急忙劝阻：“求你，冷静下来啊，科长大人！”
邵怒视着他：“害怕你就自己逃啊……凭什么把我也拽出来！”
米里斯沉默不语。
米里斯逃出来时，强行把邵也拉了出来。此时的邵，身上长出了角和龙鳞，和菲利普曾经经历过的一样，正处于极不稳定的状态。但她的战意依旧高昂，像一团烈火，仿佛要燃尽周遭的一切。
邵以为米里斯是想逃跑，顺便把自己拉出来的。虽然即将战败，但她的战意丝毫不减，甚至把剑对准了米里斯，要他给个说法。此时的邵已经快被怒火吞噬，身上还出现了扭曲的迹象。
米里斯认为再打下去也不会有好结果，邵的状态太差了。他一个人就拦下了邵，让她无法突破。邵憎恨图书馆让宾客以命相搏，已经无法冷静思考，只是胡乱挥刀。
米里斯将邵击退，沉声说：“如果是罗威尔，绝对不会像你这样应对。”
一听到“罗威尔”这个名字，邵一下子冷静了许多。她承认，并不是图书馆夺走了罗威尔他们，六协2科是为了争取想要的东西，才压上了合理的赌注。
可她又忍不住想：那能说完全是他们的意志吗？真的没有人逼他们做出这个选择吗？一想到这些，邵就无法冷静。在这次出发前，她甚至想着，只要能拿到罗威尔之书，就算其他同伴阵亡也没关系。可当亲眼看到同伴倒下时，她又动摇了，觉得是自己带着大家来送死，内心备受煎熬。
米里斯对她说：“您已经辞去了科长的职务，甚至无权向大家发号施令。这次跟来的人，都是发自内心想要追随您的，您不必为此自责。”
听到这话，邵得到了极大的安慰，内心终于平静下来。就在这时，邵听到了一个温暖而美好的声音，那声音在跟她对话。米里斯听不到这个声音，但他没有出声打扰，只是静静地看着邵和那个声音争论着。想必这也和扭曲有关，只是他们现在已经没有心思去调查了。
那个声音指责邵自私自利，为了满足私欲而牺牲同伴，应该以死谢罪。幸好之前米里斯的鼓励给了邵力量，她坚定地认为，如今的自己不光是为了自己而活，更是为了所有曾追随过她的人而活。最终，她暂时赢得了这场争论。
邵的力气恢复了一些，她决定再次挑战图书馆。同伴的牺牲不能白费，她也不能就此退缩。无论前路多么黑暗，她都坚信自己会走上正确的道路。
邵望着空无一人的四周，喃喃道：“全员阵亡。无一幸免。正于此地，你们与我并肩作战到最后一刻……尔后消逝。孤身一人，亢龙有悔。”
她又像是在对那个声音说话：“……又是你吗。死皮赖脸地喋喋不休。……我绝不会被自己召来的绝望击溃，更不会心生畏惧。人类啊……还有我啊，可没有什么迈不过去的坎。坚韧不拔，持之以恒，劳谦君子，有终吉……我深信不疑，……你终是无法让我心悦诚服。”
“独木不成树……倒是趣事一桩。我纵茕茕孑立，难避漫漫长夜，然长夜终尽，天将启明……惟以平旦之孤星，何胜东方之既白，还请觉悟，今朝此日，都市一星，势必将陨灭。”
邵终于找到了前进的道路，完全觉醒了EGO，化身为战场之龙。有个别都市人早已觉醒EGO，他们将这种源自心灵的武器称之为“神备”。
接待完后。
安吉拉轻声说：“最后，邵也变成了书籍。”
罗兰感慨道：“但她并不像其他家伙那样，露出崩溃的样子。人类真的能够如此坚强地前进吗……”
安吉拉陷入了沉思。
罗兰问道：“……这么认真，又在想些什么吗？”
安吉拉说：“见到菲利普和邵后，我有了一些自己的想法，是关于EGO和扭曲之间的关系。他们两人既相似，又不同，共同点和差异点都非常明确。”
罗兰来了兴趣：“真的吗？那你怎么看。”
安吉拉分析道：“或许在跨越扭曲的界线前，可以抓住什么东西。EGO和扭曲的展现，都是因为二人不稳定的情感。这二者之间也存在着共性——利己之心……”
罗兰接口道：“只在乎自己的心态？”
安吉拉点头：“是的。同样是利己之心，他们两人的接受方式却完全不同。总而言之，因为内心蕴含着足以改变自我的强大力量，他们才变成了接近EGO的模样——尽管并不完美。然而菲利普依旧有所缺憾，在他心里的某处，仍然潜藏着不信任。”
罗兰赞同道：“邵看起来好像也是这样，一开始也没见得多有信心，后来才打起了精神。”
安吉拉说：“从这里就能见到二者的区别。我……我想，差距或许就在只有他们才能听到的声音上。虽然无法断言。”
罗兰若有所思：“声音……吗。”
安吉拉解释道：“是的。菲利普的精神脆弱到能被奥斯瓦尔德轻易摧毁。普鲁托让他侧耳倾听的声音究竟说了什么，菲利普是否真的因为这个声音而崩溃，我无从得知……但见到邵之后，多少可以推测一点了。邵在听闻那个声音后也没有被击倒，反而变得更加坚定。”
罗兰说：“然后完整地展现了自己的EGO。”
安吉拉点头：“没错。能够抗衡那个声音的理由……那个理由是什么呢？”
罗兰回答：“正如她先前所说……不就是那些所谓珍重的事物吗？准确地说，是推动人类存续的一切。很难逐一而论，各人珍重的事物各不相同。或许防止EGO越界成为扭曲的警戒线就是这个吧。就像一直走在钢丝上，走错一步就会摔得头破血流。”
安吉拉说：“……罗兰，你说得或许没错。”
罗兰又道：“但也很奇怪。只靠心境可改变不了这世道，至少在这都市里是这样。”
安吉拉却语气平静地说：“如今，世道或许要变了。”
罗兰提醒道：“话可不能说得这么轻巧。如果出现了足以颠覆都市生态的力量，首脑随时都有可能出动。”
安吉拉眼神坚定：“就算首脑要介入，也不会有变化。同样当作来宾接待即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