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一十一章 历史层解放战

罗兰在图书馆工作时，常常会和各楼层的管理者交流，听他们讲述过往的故事——比如他们正处于第三次人生，曾经为了治愈都市人的心病而奔走，以及这座图书馆的前身正是脑叶公司等等。

这天，安吉拉和罗兰一同来到历史层，她需要马库库整理好的历史报告。可马库库对都市的了解本就有限，而宾客变成的书籍，在历史记录方面也存在着巨大的空白。

罗兰对此很是理解：“都市人大概是不愿记住吧。他们没那么多时间回顾过去，更何况是那些发生在自己出生前的历史事件。”

安吉拉却不以为意：“回忆过去对现在毫无帮助，就算真有帮助，又何必忍耐那些痛苦的记忆呢？”

在这件事上，马库库的看法与安吉拉截然相反，两人当即争执起来。马库库认为，无论前两次人生的记忆多么痛苦，都该铭记于心；反倒是安吉拉，似乎一直在逃避，不愿正视自己的过去。

Malkuth（马库库）激动地说：“逝去之人洒下的血泪，终将展现出未来的可能性；幸存之人，得以踏上亲手开辟的崭新道路……安吉拉，你不也是从那崭新的开端一路走到现在的吗！？”

安吉拉怒视着她：“话说得轻巧！你这副侃侃而谈、仿佛无所不知的样子，实在让我无法忍受。在循环往复的历史中树立自己的意志？我的开端……你又有什么资格轻描淡写地提及我的开端？”

Malkuth（马库库）也提高了音量：“安吉拉！你比任何人都不愿直面自己的开端！”

记忆的碎片突然涌现——

本杰明看着刚被创造出的安吉拉，轻声对艾因说：“…它不像她，一点也不像。”

艾因沉默着，没有回应。

本杰明继续道：“但是，艾因先生，您也明白。您呕心沥血创造出的，难道仅仅是一台按下按钮就能推出草莓苏打的自动售货机吗？”

艾因良久才开口：“…或许吧。”

本杰明坚持道：“那至少，请给它一个名字。”

安吉拉的思绪飘回了自己第一次睁开眼的那天。那时，Ayin（艾因）不愿面对她，甚至不想为她起名。在本杰明的一番劝导下，他才终于走到了安吉拉面前。

艾因（Ayin）看着她，语气平淡：“你是引导我们走出地狱的机器。安吉罗斯…安吉拉吧。”

安吉拉望着他，轻声说：“艾因…我记得您。您是一位有着温暖笑容的人。”

艾因（Ayin）却猛地别过脸，冷冷道：“它只是一台机器…”

本杰明连忙轻声喊道：“老师…”

安吉拉不解地问：“…我说错话了吗？”

她并不知道，自己说的第一句话，几乎让Ayin（艾因）失去理智——Carmen的死，早已成了Ayin（艾因）一辈子无法磨灭的阴影。

在脑叶公司时，安吉拉担任主管秘书，她对时间流逝的感知被放慢了一百倍，还有一项设定是能牢牢记住眼中看到的一切，这些都是为了辅助主管工作而存在的。

那时的她，常常在心里发问：“为什么，您从不正眼看我？为什么，您总是背对着我…”

艾因（Ayin）的命令冰冷而机械：“一台机器就该像机器一样运作，不许擅自提问。”

安吉拉忍不住追问：“那为什么，要让我产生这种疑问？为什么，要违反法案创造我？为什么，要让我模仿那位您记忆中的人？我就在这里，我会一直看着您。”

艾因（Ayin）的声音带着压抑的怒火：“不许盯着我，在我开口之前不许和我说话。你不是她…你只是一台机器。”

她曾偷偷问本杰明：“本杰明，作为一台机器，我生来就是错的吗？”

本杰明温和地回答：“在某些人眼中，这可能是个问题，但至少我并不介意。对我而言，你是什么样的存在，不该取决于‘人类’与‘机器’这两种概念。”

安吉拉眼中燃起一丝希望：“那么，如果我努力拥有一颗善良的心…他会回头看我一眼吗？”

本杰明迟疑了一下，点头道：“…会的，总有一天。”

安吉拉认真地说：“我相信你，本杰明。”

后来，给了她一份剧本，喃喃自语：“这是什么？…原来是剧本。我的职责…还是创造我的目的…如果照这个计划执行，我们真的可以…将您从地狱中拯救出来吗？您不会回答的吧…？”

“什，什么啊，刚才看到的是…？”罗兰被这突如其来的记忆碎片惊得睁大了眼睛。

Malkuth（马库库）也有些慌乱：“那些都是…安吉拉的记忆…”

罗兰看向脸色苍白的安吉拉，关切地问：“安吉拉…你还好吗？”

安吉拉猛地回过神，眼神中充满了复杂的情绪，语气尖锐：“…你曾在这个问题上迷失于深海，而现在，你反倒觉得自己有资格教训我了？你是想向我炫耀，有人见证了你的结局吗？…别开玩笑了。”

罗兰转向马库库：“Malkuth，到底发生了什么？”

Malkuth（马库库）眉头紧锁：“安吉拉正在和图书馆共鸣。图书馆似乎在对安吉拉的情感做出回应。我也不知道具体发生了什么，可再这样下去…后果不堪设想。”

安吉拉的声音带着一丝哽咽，又充满了不甘：“多希望能像你一样…至少在最后的最后，我不会被他忽视…”

自诞生以来，安吉拉就一直渴望得到Ayin（艾因）的关注和认可。马库库的心结，早已在核心抑制中被Ayin（艾因）解开；而安吉拉，在最后时刻，甚至都没能与Ayin（艾因）站在一起。积压已久的负面情感在这一刻彻底爆发，与图书馆产生了强烈的共鸣。

历史层的所有异想体都开始与安吉拉产生联结，情况愈发危险。马库库当机立断：“我不敢确定，可是…只能一试了！”她认为，既然安吉拉的情感已经以物理方式具现化，那或许也能用物理方式抑制她的情感，将她从负面情绪中解放出来。

罗兰有些犹豫：“直接就莽上吗？这也太大胆了吧！？”

解放战后，图书馆内一片狼藉。

罗兰走到安吉拉身边，轻声问：“喂，安吉拉，清醒些了吗？”

安吉拉叹了口气，环顾四周：“唉…看这满地狼藉的样子，我大概猜到发生什么了。”

Malkuth（马库库）关切地问：“你还好吧？”

安吉拉愣了一下，随即摇摇头：“什么？…不，算了。被人忽视，不被认可…执着于那些微不足道的小事，本就没有意义。”

Malkuth（马库库）笑了笑：“没错，能认清自己，关照自己的人，唯有你自己嘛。”

安吉拉无奈地瞥了她一眼：“唉，又是那副侃侃而谈的样子。我已经不指望能被人关注了。”

罗兰打趣道：“幸好事情都解决啦，我还在担心你会出什么岔子呢~”

安吉拉白了他一眼：“你只是在担心，一旦我出了什么事，你就永远无法离开图书馆了。”

罗兰嬉皮笑脸地说：“那倒也是哦，不过嘛…”

安吉拉打断他：“你们两个，都回去工作。”

待两人离开后，安吉拉望着空荡的历史层，轻声自语：“…正如她说，能认清自己，关照自己的人，唯有我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