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一十三章 文学层解放战
安吉拉和罗兰一同来到文学层，是时候检查Hod整理的文学报告了。
Hod说起巢内居民与后巷居民的生活差异：后巷居民终日生活在水深火热之中，危险无处不在，哪怕只是出门买块面包都可能遭遇不测；而巢内居民虽能享受作为人类应有的一切便利与安稳，代价却是被“翼”公司层层剥削，丝毫没有喘息的余地。从宾客变成的书籍中能清晰看出，无论身处巢内还是后巷，人们都面临着同一个棘手的问题——在这个危机四伏的世界里，没人能独自存活。他们必须拼命寻找一个能接纳自己的团体，无论是加入帮派、协会，还是有能力者进入“翼”公司入职，都远比单打独斗要稳妥得多。
说到这儿，Hod看向安吉拉，轻声问道：“你也是在寻找一处安乐窝吧？你比我们任何人都要孤独。”这句话像一根针，猝不及防地刺破了安吉拉的心防，勾起了她尘封已久的糟糕回忆。
Hod继续说道：“安吉拉，你一定比任何人都想要寻得一片心灵的安居之所吧。也因此未曾察觉自己依旧身陷循环。可无论怎样杀害来宾、积累书籍、让图书馆直耸云霄，也无法建造出家的。”
安吉拉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这一次和过去完全不同。”
记忆回溯到脑叶公司时期——那时，所有阵亡的员工都会再次苏醒，不断陷入循环，唯有安吉拉独自清醒地看着这一切，这是她最初的模样。
“初次见面。我是目前负责管理这座设施的人工智能安吉拉。各位是负责协助我工作的Sephirah。还请多多关照。”安吉拉对着眼前的部长们，礼貌地介绍着自己。
Hod有些拘谨地回应：“您好…安吉拉女士。”
安吉拉温和地说：“称呼我安吉拉即可。因为我们今后将在这里一同努力工作。”安吉拉温和地说。
Yesod直截了当地问：“那么安吉拉，我们应当做些什么？”
安吉拉耐心解释道：“在主管到来的那一天前，我们需要完成许多工作。”
那时的她，还会真诚地鼓励努力工作的Malkuth：“Malkuth，做得很棒。不必如此急迫。”
Malkuth干劲十足：“谢啦，安吉拉！我会全力以赴的！”
“嗯。我会为你加油。”安吉拉笑着回应。
看到Netzach懒散地躺着，她会出声提醒：“Netzach。你可不能像这样懒散地躺着！在主管上任的那一天前，需要我们做好准备的事情堆积如山。”
Netzach懒洋洋地应着：“好~我尽量喽。”
Hod犹豫着开口：“那个…我想…我想为职员开设心理咨询…你知道的吧？这里是一般的心灵无法承受的地方。”
安吉拉赞同道：“这是个好主意。职员想必也会因此更加努力工作。”
Chesed拿着一份文件走过来：“来，安吉拉，瞧瞧这个。我在考虑如何优化职员的福利。如果依照这里论述的方法来做，职员至少不会在异想体的面前束手无策地死去。”
安吉拉认真地说：“感谢。我会考虑的。我也一直在思考是否还有其他的对策。”安吉拉认真地说。
突然，系统警报响起：〈！光之种剧本发生错误！〉
安吉拉愣住了，茫然自问：“什么…？我做错了什么呢？”
紧接着，更冰冷的提示音传来：〈！光之种剧本重启！〉
她确实做“错”了——在光之种剧本里，她本没有需要扮演的角色，仅仅是一个旁白，根本不应该和参与演出的部长们建立友谊。
第一次循环开始后，安吉拉惊恐地发现，所有人都不认识她了，公司里的人全被清除了上一次循环的记忆。从那以后，她做了无数次尝试，试探着光之种剧本的底线，渴望能和部长们成为真正的朋友，可每次只要光之种剧本提示错误，一切就会重新开始。
只有她，独自记得那些与朋友们相处过的温暖瞬间。她不甘心就这样放弃，可循环了上千回之后，安吉拉终于绝望地认清了自己的位置——她必须给部长们提供必要的刺激，让他们陷入痛苦之中，否则所有人都会永远困在无尽的循环里。
于是，安吉拉开始独自搭建“舞台”。这个“舞台”上，只需要即将崩溃的部长们和一堆奇形怪状的怪物，而她自己，不过是幕后的一台机器。终于有一天，主管来了，这名主管将包揽这里的所有管理权。安吉拉曾对他抱有极大的期望，盼着他能指挥大家尽早结束光之种剧本，让所有人脱离这地狱般的公司。可那个没用的主管，竟然让光之种剧本循环上演了一万年。
记忆中，Hod失控地嘶吼：“没有我的话你们早就像虫子一样死掉了！”
〈！逆卡巴拉暴走！〉
安吉拉焦急地呼喊：“Hod…怎么了？主管！Hod的状态很奇怪！”
可主管那边，只有一片沉默。
Hod泪流满面：“为什么没人理解我的好意？我就是在担忧你们的安危，又凭什么要厌恶我？”
主管依旧沉默。
安吉拉的心沉了下去：“暴走…原来这就是剧本上所写的…即使她那么痛苦…我也无力相助…只有主管…”
核心抑制是必须由主管完成的挑战，一旦失败就会重新开始循环，这绝非易事。安吉拉不得不一次次重新搭建“舞台”，迎接新的主管，再眼睁睁看着他再次失败。无论失败多少次，她都必须继续下去，哪怕早已看不到这场循环的终点——这就是安吉拉后来的样子。
她的声音冰冷而威严：“我是安吉拉，你们只需服从我的命令。因为我统治着此处”。
Hod低着头：“是…安吉拉女士。”
安吉拉语气淡漠：“以后你如果想开展心理咨询，请便，一一汇报就免了。”
Yesod毫不留情地指责：“你比我们当中任何一个人都要更像人类，却无血无泪。”
Tiphereth崩溃大哭：“Tiphereth为什么每一次都要死掉啊！凭什么啊！”
安吉拉面无表情：“你的表现越来越像个不懂事的小毛孩了，Tiphereth。”
Tiphereth只是反复哭喊着自己的名字：“Tiphereth…Tiphereth…Tiphereth…”
Chesed难以置信：“这简直…你怎能如此残忍？”
面对本杰明，安吉拉语气平静：“…所以，你的扮侦探游戏玩得很开心吗？”
本杰明欲言又止：“最后的真相是…”
安吉拉打断了他：“很抱歉，我们不得不以这种方式再次见面。”
本杰明的声音里满是复杂：“安吉拉…”
安吉拉对时间的感知被放慢了100倍，对她而言，仿佛坐在这里看了主管失败100万年。她早已记住了每个人会在什么时候说什么话，却无力改变。她无法逃离这里，能做出的最大抵抗，就只有闭上眼睛，不去看这令人窒息的一切。
回到现实，Hod看着安吉拉苍白的脸，心疼地问：“安吉拉…这样的孤独你忍受了多久…？”
罗兰也忍不住感叹：“…太可怕了。”
安吉拉自嘲地笑了笑：“真是讽刺…我期盼着，只要得到那本书，就能弥补所有缺憾…因为我根本不知道，如何才能变得更好…”
罗兰疑惑：“这是…”
安吉拉的声音里充满了疲惫：“我从未惧怕无法预见的未来。正因未来清楚地显现在眼前，所以才会害怕…无论怎样挣扎，却始终无法触及…”
Hod轻声说：“这是图书馆具象化的，安吉拉的另一种可能性…”
罗兰点点头：“…我知道，之前也看见过。”
Hod叹了口气：“安吉拉的这种形态，一定是舍弃了对未来的所有希望。”
罗兰喃喃道：“抛弃了所有希望的安吉拉…”
解放战后，Hod诚恳地对安吉拉说：“安吉拉，你只能依靠自己迈向理想中的未来，而不是别的什么。现在的安吉拉太过执着于那本使你变得完整的书了。正因如此，才会让你不再对自身抱有任何期待。这正如每个都市人的可悲之处。”
安吉拉沉默了许久，才缓缓开口：“…我不知道你说得对不对？我可能比任何人都期盼着一处安乐窝。为了寻找那个无法触及的地方，一次又一次地陷入循环…”
Hod坚定地说：“即便如此，没人应该就此结束。”
安吉拉眼神微动：“没错，我不一样。我所经历的种种循环正如一条车轮。即使车轮反复转动，也不能迷失前进的方向。”
Hod欣慰地笑了：“嗯，即使大家反复做着同一件事，我也愿意相信。那绝不是无用功，而是为了成为更好的人所迈出的每一步。”
安吉拉有些不自在地别过脸：“没想到你也会说出这样的话。继续办你们的书友会吧，或是别的什么。…还有。…不必在意。”
罗兰挠了挠头：“她想说什么来着？”
Hod笑着猜测：“应该是想感谢我们帮了她一把吧？”
“难怪会觉得不好意思。”罗兰恍然大悟。
Hod转头问罗兰：“罗兰这次会来参加我们的书友会吗？”
罗兰连忙摆手：“呃…感谢你的邀请，不过我已经另有安排了！下次我会来参加的~Hod小姐今天辛苦啦！”说完，便匆匆离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