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四章 学考模拟
时间在紧张的复习中倏忽而过,转眼就到了模拟学考的日子。
周水水拿着透明的笔袋,按照准考证上的信息,穿过熙熙攘攘的人群,找到了自己的考场。
当她看清自己座位号后一排贴着的那个名字时,呼吸猛地一滞,脚步都僵在了门口。
池澈。
那个名字,一如既往地带着一种让她心跳失衡的魔力。
她几乎是同手同脚地走到自己的位置坐下,背脊挺得笔直,僵硬得如同雕塑。
她能清晰地感觉到自己的存在,以及身后那个尚未到来的、更强大的存在感。
她不敢回头,只能拼命深呼吸,试图将注意力转移到即将开始的考试上。
这算什么?
命运又一次不经意的玩笑,还是对她小心脏承受能力的持续考验?
第一场考的是语文,还算顺利。
接下来的数学,也很容易。
中午周水水没睡觉,等到下午考英语时,她就感觉整个人有点懒洋洋了。
距离英语考试开始还有十五分钟,教室里弥漫着一种混合着疲惫和最后冲刺的躁动。
广播里传来了试音的声音,是纯正的英式发音,语速似乎比平时练习的还要快上几分。
英语试音是CCB的英语文章精读,比学考的难度难了不是一星半点。
“叽里咕噜……&%¥#@……”
周水水竖着耳朵,努力想从那些连贯而快速的音节里捕捉到熟悉的词汇,奈何听力一直是她的死穴,此刻更是如同听天书。
什么连读、弱读、爆破音,在她听来就是一锅煮沸了的、毫无意义的杂烩汤。
她眉头紧锁,盯着空白的听力答题卡,心里一阵绝望。
就在这时,广播里的外教似乎念了一个什么特别有趣的句子,或者是某个听起来非常滑稽的单词。
霎时间,整个考场,尤其是那些物理类的学生,爆发出一阵心领神会的、哄堂大笑。
笑声爽朗,带着一种“你懂的”默契。
周水水心里“咯噔”一下。
完了!她完全没听懂!
别人都笑了,就她没笑,岂不是显得她很呆,很格格不入?
尤其是在……后面那个人面前。
一种生怕被周围人,尤其是被他看出自己英语水平很烂的窘迫感,瞬间攫住了她。
几乎是下意识的,一种强烈的“合群”和“掩饰”欲望驱使着她。
她也猛地跟着爆发出了一阵格外爽朗、格外大声、甚至带着点夸张的:“哈哈哈——!!”
为了显得逼真,她甚至还配合着笑了几声,肩膀微微耸动。
然而……
她的笑声刚冲到最高点,如同孤雁的悲鸣划破长空,考场里其他同学那默契的哄笑声,却像被集体按下了暂停键,戛然而止。
整个教室,瞬间陷入了一种诡异的、落针可闻的寂静。
只剩下周水水那无比清晰、无比突兀、无比豪迈的笑声,在空旷的教室里孤独而尴尬地回荡了两三声。
“哈——哈——哈——!”
周水水的笑容僵在脸上,声音也卡在了喉咙里。
她甚至能听到自己那几声干笑在墙壁间碰撞的回音。
她心里猛地一沉,一种大事不妙的预感如同冰水浇头。
她僵硬地、一点点地转动脖颈,视线小心翼翼地扫过周围。
果然……全考场的人,无论认识的不认识的,目光都齐刷刷地聚焦在她身上
那眼神里,充满了疑惑和惊奇。
坐在她旁边的,是池澈那个活宝同桌方狄。
他探过头来,脸上写满了毫不掩饰的惊奇和探究,用气声问道,声音在这寂静中格外清晰。
“同学……你笑啥呢?”
“……”
周水水张了张嘴,喉咙干得发不出任何声音,脸颊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迅速升温,瞬间红透,像熟透的番茄。
她能说什么?
难道说她根本没听懂,只是跟着瞎起哄?
那还不如让她原地爆炸!
就在她尴尬得脚趾抠地,恨不得立刻启动地球OL的注销程序时。
“噗嗤。”
身后,传来一声极其短促的、压抑着的低笑声。
那笑声很低沉,带着点磁性,像是从喉咙深处滚出来的,夹杂着一丝显而易见的无奈。
周水水的背脊瞬间更僵了,连耳根都红得能滴出血来。
他听到了!
他肯定觉得她是个莫名其妙的傻子!
方狄也听到了,他立刻转过身,把同样的疑问抛向了后面。
“澈哥,你又笑啥呢?”
池澈的声音响起,依旧是那副漫不经心的调子,但细听之下,似乎比平时多了点难以言喻的意味,他淡淡地回了三个字。
“没什么。”
可这三个字,听在周水水耳朵里,却比任何嘲笑都让她无地自容。
没什么?
他明明就是在笑她!
笑她像个傻子一样莫名其妙地大笑,笑她此刻的窘迫和尴尬!
周水水的脸颊彻底滚烫起来,热度持续飙升,连脖子都染上了绯红。
她死死地低下头,恨不得把整张脸都埋进臂弯里,或者直接钻进课桌抽屉。
完了,形象全完了。
她在他心里,恐怕已经从“借笔的路人甲”正式升级为“英语试音时发出诡异笑声的究极奇葩”了。
这该死的英语听力!
还有这该死的、不合时宜的从众心理!
接下来的听力试音,周水水一个字都没听进去,满脑子都在单曲循环刚才那社死的一幕,以及身后那声该死的、让她心跳失序的“噗嗤”。
她感觉自己像被放在火上慢烤,每一分每一秒都是煎熬。
然而,祸不单行。
正式听力考试开始后,周水水努力平复心情,准备答题。
写着写着,她习惯性地去笔袋里摸自己的涂卡笔。
摸了一下,没有。
又摸了一下,还是空的。
她心里一慌,把笔袋整个倒过来抖了抖。
除了两支黑笔,一块橡皮,啥也没有。
糟了!涂卡笔又忘带了!
英语选择题居多,没有涂卡笔等于直接宣告死刑。
周水水瞬间慌了神,额头上急出了细密的汗珠。
现在举手跟监考老师说明?
老师未必有备用的,而且肯定会耽误考试时间,还会引起全场注意……
她今天已经够“出名”了。
就在周水水急得像热锅上的蚂蚁,不知所措,几乎要绝望时。
一只骨节分明的手,从她身侧伸了过来。
那只手的手指修长干净,指甲修剪得整齐,轻松地捏着一支崭新的2B涂卡笔,精准地放在了她的桌角边缘。
周水水愣住了,心脏再次不争气地狂跳起来。
她甚至不用回头,就知道这只手的主人是谁。
她僵硬地、极其缓慢地转过头。
池澈并没有看她。
他正低头看着自己的试卷,侧脸线条依旧冷淡,仿佛刚才那个雪中送炭的动作不是他做的一样。
周水水的心像是被什么东西轻轻撞了一下,酸酸涩涩,又带着一种难以言喻的苏麻。
她拿起那支笔,指尖都在发颤,用细若蚊蚋的声音飞快地说了句。
“……谢谢。”
池澈依旧没抬头,只是几不可察地“嗯”了一声,算是回应。
周水水握紧那支还带着他指尖微凉温度的笔,感觉脸颊刚刚降下去的温度又有了回升的趋势。
她赶紧转回头,深吸一口气,开始埋头答题。
坐在旁边的方狄,将刚才那一幕尽收眼底,眼睛瞪得溜圆,嘴巴张成了O型。
他看看前面女孩通红的耳根,又看看旁边自家同桌那副“无事发生”的淡定模样。
脸上露出了极其丰富的、混杂着震惊、八卦和“我懂了”的表情。
他用气声,对着池澈挤眉弄眼,无声地做着口型。
“澈——哥——?有——情——况?”
池澈连眼皮都懒得抬,直接无视了他。
方狄却不依不饶,继续用口型夸张地演绎。
“英——雄——救——美?借——笔——定——情?”
池澈终于被他烦得不行,抬起眼皮,冷冷地扫了他一眼,那眼神里的意思很明显。
再废话,考试完你就死定了。
方狄立刻缩了缩脖子,用手在嘴边做了一个拉上拉链的动作,但那双滴溜溜转的眼睛里,依旧闪烁着熊熊的八卦之火。
周水水对身后这场无声的交流一无所知。
她只是握着那支笔,感觉答题的手都稳了很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