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9章 需要时间
到医院后,她径直走向病房。
在推开病房门的前一刻,她回头看了一眼。
走廊尽头的拐角处,一个身影迅速缩了回去。
她推开门。
“水水来啦。”
袁馨正在给爷爷擦脸。
“今天怎么样?上课累吗?”
“不累。”
周水水放下书包,走过去接过妈妈手里的毛巾。
“妈,我来吧。”
她拧干毛巾,仔细地擦拭爷爷的脸。
爷爷的呼吸平稳了些,脸色也不再那么苍白,但依然昏迷着。
“对了。”
袁馨忽然说。
“外面那个小伙子……是小澈吧?”
周水水的动作顿了一下。
“我刚才去打水的时候看见他了,在走廊那头站着。”
袁馨观察着女儿的表情。
“你们……吵架了?”
“没有。”
周水水低声说,继续手里的动作。
“那怎么……”
“妈,我现在不想说这个。”
袁馨叹了口气,没再追问。
她收拾好东西:“那我先回去做饭,晚点给你送来。”
妈妈离开后,病房里安静下来。
爷爷的情况好了些,虽然还没醒,但医生说生命体征稳定了。
她坐在床边,握着爷爷的手,小声读报纸给他听。
这是医生建议的,说熟悉的声音能刺激意识。
读完一版,她起身去打水。
走出病房,余光瞥见走廊尽头一个熟悉的身影。
池澈站在护士站旁边,手里提着果篮和补品,正往这边张望。
看到她出来,他明显慌了一下,下意识往后退了半步,他就那样站着,不知所措,像被抛弃的孩子。
周水水看着他小心翼翼的样子,心里五味杂陈。
她没说话,转身去打水。
回来时,池澈还在那里。
他没靠近,也没离开,就那样远远站着,目光一直跟着她。
周水水关上门,背靠着门板,闭上眼睛。
心很乱。
中午,袁馨送饭来的时候,还是把池澈带进来了。
“我在走廊碰到小澈,就让一起进来了。”
袁馨说着,把保温桶放在床头柜上。
“小澈还带了汤,说是专门给你炖的。”
周水水抬起头,看向池澈。
他就站在门口,手里还提着那个果篮,神情局促,眼神躲闪,像做错了什么事情一样。
“叔叔,阿姨。”
他低声打招呼,声音沙哑。
“快进来坐。”
周知明招呼他。
“外面冷吧?”
“还好。”
池澈走进来,把果篮放在墙角,动作小心翼翼,生怕发出一点声响。
病房里的气氛有些微妙。
周知明和袁馨交换了一个眼神,找了个借口出去了,说去医生办公室问问情况。
门关上的瞬间,病房里只剩下两个人,和昏迷的爷爷。
沉默在空气中蔓延。
窗外的天渐渐暗下来,病房里的光线变得昏暗。
池澈先开口,声音很轻。
“爷爷……好点了吗?”
“嗯。”
周水水应了一声,没看他。
又是一阵沉默。
“你吃饭了吗?”
“我炖了雪梨汤,润肺的。”
周水水没说话。
池澈也不在意,自顾自地打开保温桶,倒出一小碗汤,递到她面前。
“趁热喝。”
周水水看着那碗冒着热气的汤,又看向池澈。
他的眼睛很红,不知道是熬夜熬的,还是别的什么。
他的手指紧紧攥着碗边,指节泛白。
“池澈。”
她开口,声音干涩。
池澈的身体明显僵了一下。
他看着她,眼神里闪过慌乱和恐惧。
那种害怕听到某个结果的恐惧。
“我们……”
周水水顿了顿,后面的话卡在喉咙里。
“别说了。”
池澈忽然打断她,声音急促。
“水水,我知道我错了。我不该自作主张,但我真的……真的没有施舍你的意思。”
他放下碗,双手无意识地绞在一起,这是周水水第一次看到他这么紧张的样子。
“水水,我很爱你。”
他说,声音很低,但每个字都很清晰。
“可能我表达的方式不对,可能我太着急,太想帮你解决所有问题。但我的初衷,只是不想看你难过,不想看你失望。”
他语速很快,像怕说慢了就来不及。
“我会学着怎么更好地爱你,怎么尊重你的想法,怎么给你空间。”
周水水的喉咙发紧,鼻子发酸。
“别跟我分手好不好?”
池澈红了眼眶,抓住她的手,握得很紧,又怕弄疼她,很快松开,只是虚虚地拢着。
“等你心情好一点了,等你愿意了,我随时可以跟你沟通,多久都等,但是……能不能别和我分手?”
最后一句话,说得卑微又绝望。
周水水的眼泪也掉下来了。
她反握住他的手,用力摇头。
“我不和你分手……我只是……需要时间。”
池澈点头,眼泪顺着脸颊滑落。
骄傲如他,此刻听到肯定的答案也总算如释重负。
“我给你时间,多久都行。”
“但你要记得吃饭,记得保暖,别太累着自己。”
他说完,像是怕听到拒绝,立刻站起身,开始收拾东西。
“汤你记得喝,保温桶就放这儿,我明天来拿。”
“还有这个。”
他从口袋里掏出一个小暖手宝,插上充电宝加热了一会儿,然后小心地放在周水水手里。
“医院里冷,你手总是凉的。这个可以暖手。”
他又从袋子里拿出一条毯子。
“晚上守夜的时候盖着腿,别着凉了。”
“水果我都洗过了,你想吃就吃。”
“对了,我炖汤的时候还煮了点饺子,放在保温桶最下面一层,你记得吃,别饿着。”
他絮絮叨叨地交代着,事无巨细。
每交代一件事,就看一眼她的表情,像在确认她有没有听进去。
最后,他站在门口,回头看了她一眼。
走廊的灯光从他身后照过来,他的脸在阴影里,看不清表情,但声音很轻,很温柔。
“我走了。有事就联系我好吗?”
门轻轻关上了。
周水水坐在原地,手里还握着那个暖手宝。
温度透过布料传过来,一点点渗进皮肤,渗进血液,渗进心里。
她低下头,眼泪掉下来,砸在手背上,滚烫。
深夜,病房里很安静。
周水水趴在床边睡着了。
她睡得很浅,一点声响就醒。
又一次惊醒时,她发现爷爷的手动了一下。
她立刻坐直身体:“爷爷?”
爷爷的眼睛慢慢睁开了一条缝。浑浊的,迷茫的,但确实睁开了。
“爷爷!”
周水水按下呼叫铃,声音带着哭腔。
爷爷的视线慢慢聚焦,落在她脸上,很轻地动了动手指,像是在回应。
医生很快过来检查,说情况比预期好,意识恢复得很清楚。
全家人都松了口气,病房里多日来的阴霾终于散去了些。
爷爷恢复得很快。
第二天就能说简单的话,第三天就能坐起来了。
周水水请了假,整天陪在医院。
池澈每天都会来,但从不进病房打扰,只是把东西放在门口,或者通过袁馨转交。
有时候是水果,有时候是汤,有时候是甜品。
池澈说给她时间和空间,所以他保持刚好的距离,不打扰,却又无时无刻不在默默照顾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