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章 舞台上心动?不行不行!
5月29日,星期五。
五月末的阳光像打翻的蜂蜜。
露天广场临时搭起的舞台上,六台返送音箱排成弧线。
调音师刚校完最后一轨monitor,沈紫鸢的鼓棒便敲响了四拍预备。
咚、咚、咚咚。
贝斯低频率先钻进地面。
薄婉柔半垂眼帘。
左手在品格间滑出一条干净的walking bass line。
指腹压弦的力道刚好让每个音符都带着微微的growl。
吉他riff紧随其后炸开。
苏希晚的水蓝长发被风掀起半边,拨片切过琴弦的角度精准到冷酷,失真音色像一把撕开空气的刀。
台下已经有人在尖叫了。
溪月铃握住麦克风,深吸一口气。
开口的瞬间,整个广场安静了零点三秒。
然后,欢呼声像海浪一样拍过来。
她的声线天生带着一种明亮的侵略性,高音区干净透亮不带一丝毛边,中低音又裹着慵懒的甜。
配上此刻被阳光晒得发烫的笑容,台下前三排的学妹集体失去了正常呼吸的能力。
“铃铃学姐好帅——!”
“妈妈我恋爱了!”
弹幕墙上的文字刷得比瀑布还快。
副歌段落,沈紫鸢的鼓点切进double time,军鼓连击密得像暴雨砸玻璃。
薄婉柔的贝斯跟着变线,从根音跳到八度,指尖在弦上跑出一串流畅的fill。
两人的节奏咬合得严丝合缝。
沈紫鸢甩了一下被汗浸湿的刘海,余光瞥见薄婉柔嘴角那抹专注的微笑,鼓棒差点敲歪半拍。
——专心打鼓啊沈紫鸢!
她在心里骂了自己一句,手上的节奏反而更稳了。
间奏段,艾琳的竖琴solo铺开来。
她的指法行云流水,暖融融的泛音像融化的焦糖淋在旋律上。
金色长发垂在琴键两侧。
神情从容得仿佛不是在几百人面前演出,而是在自家客厅弹着玩。
洛娜从侧台走过来,递了一瓶水。
动作很轻,表情很淡,银灰色的眸子却一直没离开过琴键上那双手。
艾琳单手接过,另一只手甚至没断旋律,侧头对洛娜笑了一下。
台下瞬间炸了。
“啊啊啊啊!!!这个递水也太甜了吧!!”
“拍照拍照!洛娜看艾琳的眼神我死了!”
“solo期间递水,这是什么神仙默契!”
最后一个音符落地,广场沸腾成一锅煮开的糖浆。
溪月铃喘着气,额角沁出细密的汗珠,整个人还沉浸在肾上腺素的余韵里。
她抬脚想踢一下麦架摆个帅气的收尾pose——
结果力道大了。
麦架直接脱离底座,旋转着飞了出去。
溪月铃:“……”
台下倒吸一口凉气。
一只修长的手稳稳地伸出来,拨片夹在食指与中指之间,精准地卡住了麦架的连接杆。
苏希晚甚至没抬眼。
她只是微微侧了一下身,像是顺手接住一片落叶。
全场先是死寂,然后爆发出比刚才还要疯狂十倍的尖叫。
“苏女神也太帅了吧?!”
“这反应速度是人类吗?!”
“我要把这三秒循环播放一万遍!”
溪月铃的脸腾地红了。
不是因为社死。
是因为苏希晚把麦架递回来的时候,指尖擦过她的手背。
水蓝色的眼睛终于抬起来,里面盛着一汪懒洋洋的笑意。
那个眼神分明在说:小笨蛋~
“谢、谢了。”
溪月铃一把夺过麦架,耳尖烧得通红。
返场的呼声一浪高过一浪。
溪月铃重新握紧麦克风,示意沈紫鸢起拍。
这首是她们最近新编的曲子,旋律轻快,歌词写的是夏天和心动。
唱到第二段副歌的时候,溪月铃鬼使神差地改了一个词。
原词是“想你的夜晚数星星”。
她唱成了——
“想你。”
然后偏过头,看向身侧三步远的苏希晚。
就两个字。没有多余的修饰,没有刻意的技巧。
只是在几百人面前,用最干净的声线,对着那个人唱了一句“想你”。
苏希晚的拨片顿了半拍。
极短的,几乎没人察觉的半拍。
但溪月铃察觉了。
她看见苏希晚垂下的睫毛轻轻颤了一下,看见那双永远从容的水蓝眼瞳里漾开一圈细微的波纹。
台下的尖叫声已经不像人类能发出的频率了。
弹幕墙彻底瘫痪。
溪月铃移开视线,心脏砸在肋骨上,咚咚咚咚,比沈紫鸢的底鼓还响。
·
后台是临时搭的遮阳棚,六把折叠椅摆成歪歪扭扭的圆。
溪月铃整个人摊在椅子上,像一只晒化了的猫。
长发黏在脖颈上,脸颊还泛着演出后的潮红。
“累死了……”
苏希晚坐在她旁边,递过一瓶冰水。
溪月铃接过去灌了半瓶,余光瞥见苏希晚正用湿巾擦吉他的琴颈。
动作慢条斯理,好像刚才在台上帅到犯规的人不是她。
沈紫鸢把鼓棒往桌上一丢,大字型瘫开。
“我胳膊要断了。”
薄婉柔轻轻递过去一条冰毛巾,声音软软的。
“敷一下。”
沈紫鸢接过来往脸上一盖,闷声说了句“婉柔你是天使”,耳朵尖悄悄红了。
薄婉柔抿唇笑了笑,低头假装整理贝斯包的拉链。
艾琳端坐在角落,姿态优雅得像在喝下午茶。
洛娜安静地坐在她脚边的设备箱上,银灰色的眸子半阖,看起来随时会睡着。
溪月铃突然坐直了,赤色的眼瞳亮起来。
“明天就是周六了,要不我们搞点刺激的吧!”
沈紫鸢掀开脸上的毛巾。
“什么刺激?”
“就…不想待在家里,想出去浪。”
艾琳微微歪头,金色眼瞳里浮起一丝笑意。
“探灵怎么样?”
她说这两个字的语气,就像在说“喝杯茶吧”。
洛娜的眼睛亮了。
这是一种非常罕见的、属于洛娜的“亮”——银灰色的虹膜里像是被人点了一盏小灯,连一贯淡漠的表情都松动了几分。
“好。”
洛娜说。
薄婉柔的手指停在拉链上,犹豫地看向沈紫鸢。
沈紫鸢一把拍上自己大腿。
“去!”
薄婉柔便安心地点了点头,往沈紫鸢的方向挪了小半个椅子的距离。
溪月铃挺起胸膛,下巴扬得老高。
“怕什么!本社长什么大风大浪没——”
她的右手已经不自觉地伸过去,攥住了苏希晚的袖口。
攥得很紧。
指节都微微发白了。
苏希晚低下头。
视线落在那截被攥出褶皱的袖口上,停了两秒。
然后她抬起眼,嘴角的弧度淡得几乎看不见。
“我负责带手电。”
没拆穿。
溪月铃松了口气。
等等,她为什么要松气?
她根本不怕好吗!
“那去哪儿?”
沈紫鸢搓了搓手,一副跃跃欲试的样子。
艾琳不知从哪里掏出手机,屏幕上赫然是一个排版诡异的网页。
「本市闹鬼地点排行榜TOP10」。
“我之前收藏的。”
她语气平静。
溪月铃:“……你为什么会收藏这种东西?”
艾琳微笑:“兴趣。”
洛娜凑过来看了一眼屏幕,开口了。
“排名第七的废弃疗养院,据说九十年代有护士在地下室失踪,之后每到凌晨三点走廊会响起推车的声音。”
她的声音平平淡淡,像在念课文。
“排名第四的老教学楼,拆迁队进去三次,三次都有人看见四楼窗户站着一个穿白裙子的女人。后来那栋楼就没人敢拆了。”
薄婉柔的椅子又往沈紫鸢那边挪了三厘米。
“排名第二的——”
“够、够了够了!”
溪月铃的声音比刚才高了八度,但音量却小了一半。
她清了清嗓子,努力让自己的语气听起来漫不经心。
“就这?都是老掉牙的都市传说吧,有什么好怕……”
尾音虚得像漏气的气球。
苏希晚的身体微微倾过来。
温热的呼吸擦过溪月铃的耳廓,带着她身上那股清冷的雪松香,近得能感受到唇瓣翕动时拂过的气流。
“到时候别又挂我身上。”
声音很低,很轻,尾音带着一点上扬的弧度。
像猫爪子不轻不重地挠了一下心尖。
溪月铃的耳朵瞬间红透了。
从耳尖一路烧到耳垂,再蔓延到脖颈侧面,像被人泼了一杯滚烫的草莓牛奶。
“谁、谁要挂你身上了!!”
她一脚踩上苏希晚的鞋面。
苏希晚纹丝不动,甚至没收回倾过来的身体,水蓝色的眼睛弯了弯。
“疼。”
语气里没有半分疼的成分。
“活该!”
溪月铃猛地站起来,椅子腿刮过地面发出刺耳的声响。
她背对着所有人,灿金色的长发在夕阳里镀了一层蜜色的光。
耳尖还是红的。
沈紫鸢看看溪月铃,又看看苏希晚,嘴角咧开一个心照不宣的笑。
薄婉柔轻轻扯了扯沈紫鸢的袖子,示意她别起哄。
艾琳收起手机,对洛娜微微点头。
洛娜站起来,拍了拍裙子上并不存在的灰。
夕阳把六个人的影子拉得很长,交叠在一起,像一幅乱七八糟却莫名好看的剪影画。
溪月铃走在最前面,步子又快又急。
苏希晚不紧不慢地跟在后面。
视线落在那截通红的耳尖上,嘴角的弧度终于藏不住了。
——明天,可有得玩了。
而走在最前面的溪月铃,攥紧了自己口袋里的手。
掌心全是汗。
才不是因为害怕。
才不是……
……大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