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章 约会全翻车?不行不行!
清晨七点十二分。
溪月铃趴在餐桌上,下巴搁在小臂上,拇指飞速滑动屏幕。
“约会地点推荐TOP10”“女生带女朋友约会去哪”“如何在约会中掌握主导权”。
三个搜索词排列在浏览记录里,像三道写满心虚的罪证。
她眯着赤色眼瞳扫完一篇攻略,小声念叨。
“先去水族馆…再去那个网红甜品店…最后天台看日落,完美。”
指尖在备忘录里敲下三个地点,末尾加了个拳头emoji,又觉得不够霸气,删掉换成火焰。
嗯。
今天她溪月铃要翻身做主人。
厨房方向传来瓷碟轻碰台面的声响。
溪月铃猛地把手机扣在桌上,屏幕朝下,动作之快像在销毁犯罪现场。
苏希晚端着两碟三明治走出来,水蓝长发随意挽在耳后,围裙系带松松垮垮搭在腰侧。
晨光从落地窗斜进来,在她锁骨的弧线上镀了层薄薄的暖金色。
她把碟子放下,目光落在溪月铃僵硬的手背上。
“铃铃一大早趴桌上看什么呢?”
尾音拖得慵懒,像猫尾巴扫过桌面。
“没、没看什么!”
溪月铃把手机往自己那侧推了推,坐直身体,深吸一口气,努力摆出胸有成竹的表情。
“今天我带你约会。”
苏希晚拉开椅子坐下,水蓝眼瞳微微上挑。
“哦?”
就一个字。
偏偏那个“哦”的尾音往上勾了一下,像鱼钩甩进水面,漾开一圈不怀好意的涟漪。
溪月铃被激得好胜心蹿起来,挺了挺胸脯,伸出三根手指。
“第一站,星澜水族馆!”
“第二站,鹿野甜品屋!”
“第三站,旧城天台看日落!”
她报完地名,得意地翘起嘴角,赤色眼瞳亮晶晶的,活像交了满分答卷等老师盖章的小学生。
苏希晚咬了一口三明治,慢条斯理地咀嚼。
咽下去之后才开口。
“星澜水族馆今天闭馆。”
溪月铃的笑容凝固了零点三秒。
“鹿野甜品屋上周开始内部装修,预计下月才重新营业。”
笑容碎裂面积扩大至百分之七十。
“旧城天台三天前被物业围起来了,要提前一周在小程序上预约。”
啪。
三根手指一根一根收回去,最后攥成拳头搁在膝盖上。
溪月铃整个人石化在椅子上。
嘴角还维持着上扬的弧度,眼神已经彻底死掉。
像一尊被遗忘在博物馆角落的蜡像。
苏希晚放下三明治,不紧不慢地掏出手机,指尖在屏幕上点了几下。
“花鸟市场旁边新开了一家花艺体验馆,步行十五分钟。”
“隔壁街的意式餐厅午市有双人套餐,评分4.9。”
“傍晚可以去湖心公园,这个季节莲雾刚开。”
她把规划好的路线图推到溪月铃面前。
连步行时间和转弯方向都标注好了。
语气平淡得像在念天气预报。
溪月铃盯着那张排版精美的路线图,耳尖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烧红。
她猛地把手机抢过来,下巴抬高三十度。
“我就是在测试你!看你有没有做功课!”
“嗯,铃铃考得真严格。”
苏希晚拿起她那份三明治递过去,眼底笑意淡得几乎看不见,却比什么都欠揍。
“满分。”
溪月铃一把夺过三明治狠狠咬了一口,腮帮子鼓成河豚,含糊不清地嘟囔。
“哼…本来就是测试…”
耳尖红得能煎蛋。
·
出门后阳光正好,初夏的风裹着槐花香。
溪月铃主动挽住苏希晚的手臂,金色长发蹭过对方肩头,仰起脸宣布。
“今天你听我的!我说往左就往左,我说停就停!”
苏希晚垂眸看她,嘴角微弯。
“好,铃铃说了算。”
溪月铃满意地哼了一声,步伐轻快得像踩着看不见的节拍器。
路过花鸟市场时,一家落地玻璃窗的店面映入眼帘。
“拾光花艺”,门口摆着今日体验课的立牌——手捧花DIY,两人一组。
溪月铃脚步顿住。
“进去看看!”
她拽着苏希晚推门而入,风铃叮咚响了一串。
店内弥漫着混合的花香。
玫瑰的浓郁、雏菊的清甜、尤加利叶的微苦,层层叠叠地裹上来。
店员领她们到工作台前,摆满了各色花材和工具。
溪月铃撸起袖子,信心满满地开始挑花。
然后纠结了整整八分钟。
“蓝色绣球配白色洋桔梗…不对,粉色奥斯汀配紫色风铃草也好看…”
她左手举着蓝白色系,右手举着粉紫色系,来回看了七八遍,眉头越皱越紧。
苏希晚站在她身侧,修长的手指拈起一枝白色洋桔梗,漫不经心地转了转。
花瓣擦过她的指节,衬得那截手腕白得近乎透明。
溪月铃的视线被勾过去半秒,又慌忙收回。
“你说,蓝色配白色,还是粉色配紫色?”
她把两束花同时怼到苏希晚面前。
苏希晚放下手里的花枝,单手托腮看她。
水蓝眼瞳里映着满桌花材的斑斓色彩。
“你觉得呢?”
溪月铃低头看了看左手的蓝白色系。
蓝色绣球饱满温润,白色洋桔梗花瓣薄透如纱。
凑在一起像夏天傍晚的天空和云。
脑子里某根弦被轻轻拨了一下。
“蓝色…像你眼睛,好看。”
话音落地的瞬间,空气安静了半拍。
溪月铃愣住了。
她听见自己说了什么了。
工作台对面的店员捂住嘴,肩膀抖得像筛糠。
苏希晚的睫毛轻颤了一下。
随即身体微微前倾,缩短了两人之间仅剩的那点距离。
她的手指拂过溪月铃握着花枝的手背,指腹沿着虎口的弧线慢慢滑下去,像在描摹什么珍贵的纹路。
鼻尖几乎擦过溪月铃的鬓角。
温热的呼吸拂过耳廓,带着她身上那股清冽的百合花香。
“那铃铃是在做给我的?”
声线压得很低,像大提琴最末一个泛音,在耳蜗里打了个旋。
溪月铃的脸从脖子根开始烧,红色以惊人的速度蔓延到额头。
她感觉自己的脸颊能把手里的花蒸熟。
于是她做了一个非常溪月铃的决定——
把左手那束蓝白色的花整个怼到苏希晚脸上。
绣球花瓣糊了对方一脸。
“结账!我去结账!”
转身的速度快得工作台上的缎带被兜起一阵风。
店员在收银台看见一个金发女孩红着脸冲过来,把花材费拍在台面上,声音又凶又抖。
“这束…包起来!快!”
“好、好的…”
店员手忙脚乱地包花,余光瞥见身后那位水蓝长发的女生正不紧不慢地跟过来。
指尖拈着一片落在肩上的花瓣,唇角的弧度像是被人用画笔精心描上去的。
·
花艺店的玻璃门在身后合拢,风铃声叮叮当当地送客。
溪月铃抱着那束蓝白色手捧花走在前面,步子迈得又快又碎,一个字都不肯说。
绣球花瓣贴着她的下巴,衬得那截脖颈上的红晕格外显眼。
后颈的绒毛都竖着,像一只炸了毛却不肯回头的猫。
身后的脚步声不急不缓地跟着。
不追,也不催。
就那么不远不近地缀着,像知道猎物跑不出掌心。
然后一只手伸过来。
修长的指尖捏住她卫衣帽子的边缘,轻轻往上一拉。
帽檐刚好盖住通红的耳尖。
动作很轻,像怕惊着什么小东西。
溪月铃的脚步顿了一下。
苏希晚绕到她侧面,没有看她,只是自然地伸出手。
修长的手指穿过她空着的那只手,掌心的温度干燥而熨帖,像被太阳晒过的棉布。
“下一站我查好了,走吧。”
语气随意得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
溪月铃抿着唇,视线死死盯着前方的人行道砖缝。
“…明明是我带你约会。”
声音闷闷的,像被帽子捂住了一半。
苏希晚没有接话。
只是拇指在她手背上蹭了一下,不轻不重,像某种无声的安抚。
两人沿着梧桐树荫往前走。
阳光透过叶缝洒下来,在地面上铺了一层碎金。
走了十几步之后,苏希晚感觉到掌心里的手指动了动。
不是要抽离。
是一根一根地、慢慢地嵌进她的指缝里。
收紧。
扣牢。
像某种不需要语言的回答。
苏希晚低下头,看了一眼两只交握的手。
溪月铃的指节微微泛粉,却扣得很用力。
像是怕松开就会被风吹走。
嘴角的弧度压了两次。
没压住。
初夏的风穿过街道,吹得怀里那束蓝白色的花轻轻摇晃。
溪月铃偏过头,帽檐下露出半只赤色眼瞳,飞快地瞟了一眼苏希晚上扬的唇角。
然后迅速转回去,把脸埋进花束里。
“…笑什么笑。”
苏希晚收紧五指,侧过头凑近她的帽檐边缘。
呼吸擦过帽子底下那截滚烫的耳廓。
“在想,铃铃下次约会还要不要自己查攻略。”
“苏希晚你——!”
金色长发在阳光下炸成一蓬,帽子差点被甩飞。
但手,始终没有松开。
苏希晚的视线从交握的手移到前方的街道尽头,眼底的笑意慢慢沉下去,变成某种更深的东西。
她侧过脸,看着溪月铃被花束遮住大半的侧脸。
帽檐下露出的那一小截耳尖,红得像六月枝头最先熟透的樱桃。
“铃铃。”
“干嘛!”
“意式餐厅的双人套餐,有你喜欢的提拉米苏。”
溪月铃的脚步顿了零点五秒。
然后不自觉地加快了半拍,拽着苏希晚的手往前走。
“那快点。”
苏希晚任由她拽着,唇角终于彻底压不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