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被她拒门外?不行不行!
门铃响了。
溪月铃窝在沙发角落里,抱着靠枕一动不动。
她听见苏希晚起身,听见拖鞋踩过木地板的轻响,听见门锁咔嗒一声弹开。
外卖小哥的声音隔着玄关传来,礼貌又客套。
苏希晚道了声谢,随后便关上了门。
塑料袋窸窸窣窣地响着,由远及近。
“铃铃,你的外卖到了。”
苏希晚的声音从餐厅方向飘过来,语调温柔,像往常一样。
可溪月铃总觉得哪里不对。
她说不上来。
就像一杯加了水的牛奶,颜色还是白的,可味道已经淡了。
溪月铃慢吞吞地从沙发上爬起来,拖着步子走到餐桌前。
苏希晚已经坐好了。
她面前摆着自己做的红烧肉和油焖大虾,色泽红润,香气诱人。
溪月铃的位置上,放着一份刚拆封的外卖。
糖醋排骨,蒜蓉西兰花,米饭。
打包盒的塑料盖上凝着一层水雾,油渍在白色泡沫底部洇开,像一幅潦草的水彩。
溪月铃坐下来,拆开一次性筷子。
竹签上的毛刺扎了一下指腹。
她嘶了一声,没吭气。
夹起一块排骨送进嘴里。
甜腻的酱汁裹着炸过的面衣,口感倒也不差。
可她嚼了两下,就觉得味同嚼蜡。
不是外卖不好吃,是这张桌子太安静了。
筷子碰撞瓷盘的声音,在空旷的餐厅里被无限放大。
咀嚼声,吞咽声,偶尔的一声轻响。
墙上的挂钟走得不紧不慢。
滴——答——滴——答——
每一秒都像是被拉长了十倍。
溪月铃偷偷抬眼,看了一眼对面。
苏希晚正低头吃饭,长发垂在肩侧,遮住了半边侧脸。
她夹菜的动作很慢,很优雅。
筷尖精准地拣起一只虾,送到唇边,轻轻咬开虾壳。
动作赏心悦目,却与溪月铃无关。
以前不是这样的。
溪月铃的脑海里,不受控制地浮现出那些画面。
以前吃饭的时候,苏希晚总会笑眯眯地往她碗里夹菜。
“铃铃,这个虾我剥好了,张嘴~”
“这块肉炖得最软,给你~”
有时候溪月铃嫌她烦,故意别过脸不吃。
苏希晚就会凑过来,用筷子戳她的嘴角。
“不吃?那我亲一口,铃铃就会张嘴了~”
更过分的时候,她会直接含住一颗葡萄,然后趁溪月铃不备,捏住她的下巴,用嘴渡过去。
湿软的果肉混着彼此的温度,在唇齿间碾转。
甜得让人头皮发麻。
溪月铃每次都会炸毛骂她流氓。
可下一次她还是会乖乖张嘴,任由对方攻城掠地。
然而此刻,对面的人安安静静地吃着自己的饭。
没有夹菜,没有投喂,没有那些让人脸红心跳的小动作。
甚至连一个多余的眼神都没有给她。
溪月铃低下头,盯着碗里的米饭。
白花花的米粒在灯光下泛着微弱的光泽。
她又夹了一块排骨,放进嘴里。
嚼了很久,才勉强咽下去。
喉咙发紧,像是有什么东西堵在那里。
不是骨头,是一种说不出的、闷闷的酸涩。
她又偷偷看了苏希晚一眼。
后者正用纸巾擦拭唇角,动作轻柔而从容。
灯光落在她的侧脸上,勾勒出一道柔和的轮廓。
很好看,好看得让溪月铃心里发堵。
明明近在咫尺,却像隔了一整片海。
溪月铃放下筷子,戳了戳碗里的米饭。
戳了一下,又一下。
米粒被戳得七零八落,像她此刻的心情。
——不该是这样的。
她在心里默默地想。
——吃饭的时候,不该这么安静的。
可她又不知道该怎么打破这份沉默。
总不能主动说“你怎么不给我夹菜了”吧?
那也太丢脸了。
溪月铃咬着筷子,把脸别向一边。
余光里,苏希晚依旧安静地吃着饭。
窗外的天色暗了下来。
最后一缕夕光从窗帘缝隙里溜进来,在餐桌上拉出一道细长的光带。
刚好落在两人之间。
像一条无形的分界线。
·
苏希晚吃完了最后一口饭。
她起身,将自己的碗筷收拾好,端进厨房。
水龙头拧开,哗啦啦的水声在安静的屋子里格外清晰。
溪月铃坐在餐桌前,看着自己面前那份只吃了一半的外卖。
糖醋排骨的酱汁已经凝固了,泛着一层暗沉的油光。
米饭也冷了,一粒一粒硬邦邦地粘在盒壁上。
她完全没有胃口。
厨房里的水声停了。
苏希晚擦干手,从厨房走出来。
在经过餐桌时,目光在溪月铃面前那份几乎没怎么动的外卖上停了一瞬,轻声开口道。
“我上楼了,铃铃也要早点休息哦。”
说完,她转身朝楼梯走去。
脚步声轻而稳,一步一步,不急不缓。
溪月铃盯着她的背影,心脏猛地揪了一下。
她几乎是条件反射地站起来,椅子腿刮过地板,发出一声刺耳的尖响。
她三两步走到垃圾桶前,将那份吃了一半的外卖连盒带盖一起扔了进去。
盒盖砸在桶壁上,发出沉闷的一声响。
然后她快步跟上苏希晚,亦步亦趋地上了楼。
像一只被主人遗忘在门口的小狗,明明赌着气不肯叫,腿却比谁都诚实。
苏希晚走到二楼主卧门口,推开门。
暖黄色的灯光从门缝里漏出来,洒在走廊的木地板上。
溪月铃跟在她身后,脚步自然而然地往门里迈。
“铃铃。”
苏希晚转过身。
她站在门框里,半边身子被暖光笼罩,半边隐在走廊的阴影中。
水蓝色的眼瞳很温柔,却带着一种让人心慌的距离感。
“今晚睡客房吧。”
溪月铃的脚步顿住了。
像是正在奔跑的画面被人按下了暂停键。
“……什么?”
她的声音很轻,轻得像是怕惊碎什么。
苏希晚微微侧身,抬手指了指走廊尽头的那扇门。
“下午我已经把客房收拾好了,你的睡衣和洗漱用品也都放在那里了。”
她的语气平静而妥帖,像是在交代一件再寻常不过的家务事。
溪月铃瞬间瞪大了美眸。
“你说什么?”
她的声音骤然拔高,尾音带着不可置信的颤抖。
“你让我睡客房?!”
苏希晚点了点头。
“嗯。”
“我们现在是室友,各睡各的房间比较合适。”
“苏希晚!”
溪月铃直接喊了全名。
她的双手攥成拳头,指甲掐进掌心,浑身都在微微发抖。
“你——你是认真的?!”
“认真的。”
苏希晚的声音依旧温柔。
没有嘲讽,没有冷漠,甚至带着一丝歉意。
可正是这份温柔,让溪月铃觉得比任何冷言冷语都要刺痛。
“我们说好了做普通室友,对吧?”
苏希晚轻声说道。
“室友之间,本来就该有各自的空间。”
溪月铃咬紧下唇,咬得几乎要渗出血来。
她想反驳。
想说“我们明明一直睡一起”。
想说“你凭什么把我赶出去”。
可这些话全都卡在喉咙里,一个字都吐不出来。
因为她知道——
是她自己同意做普通室友的。
是她自己说“谁稀罕”的。
是她自己把这条路堵死的。
可她没想到,苏希晚真的会做得这么彻底。
“我、我不原谅你了!”
溪月铃的眼眶瞬间泛红,声音又尖又脆,像是快要碎掉的玻璃。
“苏希晚!我再也不原谅你了!”
说完,她猛地转身,冲向走廊尽头的客房。
砰——!
门被狠狠摔上,整栋房子都跟着震了一下。
走廊里恢复了寂静。
苏希晚站在主卧门口,看着那扇紧闭的房门。
暖黄色的灯光映在她的侧脸上,水蓝色的眼瞳里翻涌着复杂的情绪。
她抬手,轻轻按了按眉心。
然后无声地退回主卧,合上了门。
·
客房的灯亮着。
溪月铃趴在床上,脸埋进枕头里。
枕头是新换的,干净的棉布散发着洗衣液的清香。
不是苏希晚身上那股味道。
苏希晚身上的味道,是清冷的薄荷混着一丝若有若无的奶甜。
闻久了会上瘾的那种。
溪月铃翻了个身,侧躺着,把小兔子玩偶从床头捞过来,紧紧抱在怀里。
玩偶的绒毛蹭着她的脸颊,柔软,却冰凉。
没有温度。
不像苏希晚。
苏希晚的怀抱永远是温热的。
像冬天里的暖炉,像夏夜里恰到好处的晚风。
每天晚上,苏希晚都会从背后环住她的腰。
修长的手臂圈得不紧不松,刚好让人觉得安全。
温热的呼吸喷洒在后颈,痒痒的,酥酥的。
有时候苏希晚会在她耳边轻声说。
“铃铃,晚安~”
有时候会偷偷亲一下她的后颈。
有时候会把鼻尖埋进她的发丝里,深深地吸一口气。
然后用那种让人浑身发软的嗓音说。
“铃铃身上好香~”
每次溪月铃都会缩着脖子骂她变态,可身体却从来不会挣开。
反而会不自觉地往那个怀抱里缩一缩。
再缩一缩。
直到两个人严丝合缝地贴在一起。
然后在那股熟悉的薄荷香里,安心地沉入梦乡。
可现在……
溪月铃抱着冰凉的玩偶,蜷缩在偌大的床上。
被子很厚,很暖和。
可她就是觉得冷,从骨头缝里往外渗的那种冷。
她把被子裹紧了一些,又紧了一些。
可那股寒意怎么也驱不散。
因为缺的不是温度,是一个人。
溪月铃把脸埋进小兔子的绒毛里,鼻腔酸得厉害。
——好孤独。
——没有晚晚在身边,好没安全感。
她闭上眼睛,脑海里却像走马灯一样,不停地闪过那些画面。
苏希晚为她切水果的侧脸。
苏希晚弹吉他时专注的眼神。
苏希晚在她额头落下轻吻时,嘴角那抹温柔的弧度。
苏希晚说“铃铃是我的小女朋友”时,眼底那片化不开的深情。
还有苏希晚踹飞轮椅挡在她身前时,那道冷冽又锋利的侧影。
一帧一帧,清晰得像刻在骨头上。
溪月铃的眼泪终于没忍住,无声地滑落。
浸进小兔子的绒毛里,洇出一小片深色的痕迹。
——我是不是…太嘴硬了?
这个念头像一根针,轻轻扎进心脏最柔软的地方。
她想起下午苏希晚说“不想继续了”时,那双水蓝色眼睛里的倦意。
不像是演的。
溪月铃分得出来,那种倦意是真实的。
是一个人追了太久、等了太久,却始终得不到回应时,才会流露出的疲惫。
——明明她对我那么好。
——明明她为我做了那么多。
——可我每次都在推开她。
溪月铃咬着下唇,心里像是被什么东西反复碾压。
她想起自己每次被撩拨时的反应。
嘴上说着“变态”“流氓”“滚开”,可身体从来没有真正拒绝过。
心跳从来没有因为别人加速过,脑子里从来没有被别人占满过。
只有苏希晚。
从头到尾,都只有苏希晚。
我已经…无可救药的爱上她了啊……
这个认知清晰得可怕,清晰到溪月铃无法再用任何借口去欺骗自己。
她爱苏希晚。
爱到离不开,爱到戒不掉。
爱到仅仅一个晚上不在她身边,就觉得整个世界都空了。
溪月铃抱紧小兔子,蜷缩得更紧了一些。
要不…去跟她道歉?
就说…我不想做普通室友了。
就说…我其实……
念头刚冒出来,另一个声音就尖锐地打断了她。
等等!
如果我承认了,赌约怎么办?
溪月铃紧抿着唇。
赌约。
苏希晚要在一年内让她爱上自己。
如果她现在承认,那不就等于苏希晚赢了吗?
溪月铃的好胜心像被点燃的火药,瞬间炸开。
从小到大,她次次都输给苏希晚。
从小学全科年级第一,到初中奥数竞赛金奖。
从高中跳级测试,到高考最终分数。
尽管每一次和苏希晚的较量她都输了,但却都都咬着牙拼到了最后。
她想赢,哪怕只赢一分,那也是赢!
可现在——
如果她走出这扇门,走到主卧前,敲开门,对苏希晚说“我爱你”。
那就意味着,在这场长达十个月的赌约里,她溪月铃,彻彻底底地输了。
输给了苏希晚。
输给了那个从小到大,唯一让她在意到骨子里的人。
不行!
溪月铃把脸埋回玩偶里,闷闷地摇了摇头。
不行不行!我不能输!
我溪月铃…这次绝对不能输!
可心底最深处,有一个很小很小的声音在说。
可是,不抱着她,真的好难睡着啊。
溪月铃翻了个身,又翻了个身。
被子被她蹬得乱七八糟。
她把小兔子玩偶举到面前,盯着它那双黑溜溜的玻璃眼珠。
“你说,我该怎么办嘛……”
玩偶当然不会回答,只是用那双永远含笑的眼睛,安静地看着她。
溪月铃叹了口气,把玩偶重新搂进怀里。
她闭上眼睛,脑海里全是苏希晚的脸。
笑着的,撩她的,温柔的,认真的。
还有今天下午,那双写满倦意的水蓝色眼睛。
思绪像一团解不开的毛线,越扯越乱。
不知道过了多久,溪月铃的呼吸渐渐变得绵长。
意识在“想去找她”和“不能认输”之间反复摇摆,最终被困倦一点一点地吞没。
月光从窗帘的缝隙里挤进来。
细细的一道,落在床沿,又顺着被褥的褶皱爬上去。
少女蜷缩在偌大的床中央。
膝盖抵着胸口,双臂紧紧环住怀里的小兔子玩偶。
像是溺水的人抱住最后一块浮木。
金色长发散落在枕面上,被月光染上一层浅淡的银。
睫毛微微颤动,上面还挂着没干透的泪痕。
眉心轻轻蹙着,嘴唇无意识地微微嘟起。
即使在梦里,也带着一丝倔强的不甘。
被子只盖了半边身子,另一半早被蹬到了床角。
露出的小腿蜷曲着,脚趾不安分地缩在一起 整个人缩成小小的一团。
像一只在暴雨夜里找不到屋檐的猫。
客房很安静。
安静到能听见窗外夜风拂过树梢的沙沙声。
而隔壁主卧的灯,其实也还亮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