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3章 定大势紫玄定策，临凌霄多宝现身

多宝整肃衣冠，上前数步，躬身行礼：“师弟多宝，拜见大师兄。”

道人转过身来，面容清癯，双眸温润平和，如同古井深潭，不见波澜，正是紫玄。他微微一笑，抬手虚扶：

“多宝师弟不必多礼。你不在金鳌岛修行，或是于下界导引你那徒儿，怎有闲暇来我这荒僻小岛？”

语气温和，却似已洞察多宝来意。

多宝于亭中石凳坐下，接过紫玄递来的一杯清茶，茶香沁人心脾，竟让他连日来的烦郁稍减。他不敢怠慢，将下界轩辕与蚩尤之争，蚩尤显露祖巫之能、九黎战士悍勇非人，自己赐宝相助仍难扭转战局，以及师尊关于“不宜过深插手”的叮嘱，详细道来，末了恳切求教：

“大师兄道行高深，洞察天机，更为人族圣师。敢问师兄，对此局有何高见？巫族遗祸，当以何法破之？”

紫玄静静聆听，期间手指无意识地在光洁的石桌面上轻轻划动，指尖过处，留下澹澹水痕，隐约构成山川地理、星辰列宿之象，又转瞬即逝。他并未直接回答，而是缓缓品了一口茶，目光投向亭外云卷云舒，仿佛在追溯古老时光。

片刻后，他收回目光，看向多宝，声音平缓却字字清晰：

“巫族，承盘古大神血脉遗泽，其力根植于大地浊气，其道侧重于肉身神通与血脉法则。其兴也勃焉，凭肉身强横、战天斗地；其亡也忽焉，因不修元神、不明天数、不容于日渐清灵之天道。”

他顿了顿，手指在石桌上轻轻一点，那残留的水痕竟自行演化，一边是厚重如山、却不断崩裂的浊气影像，一边是清灵上升、流转有序的星辉云气。

“蚩尤欲以巫族余烬，重燃浊世之火，其道虽凶，其势虽猛，然其本源已与当今洪荒运转之‘势’相悖。轩辕承地皇遗泽，聚人族气运，其道合于‘生养’、‘秩序’，此乃‘正’道。师弟你所授截教阵法、炼器、兵略，亦是助其‘正合’。”

多宝点头，这正是他目前所做的。

紫玄继续道：

“然仅凭‘正合’，不足以速胜此獠，甚至可能被其以蛮力拖垮。故需‘以奇胜’。此‘奇’，非诡诈小术，乃在于‘借势’。”

他手指轻划，那代表清灵星辉云气的部分骤然明亮，仿佛与冥冥中一处至高至上的存在产生联系。

“巫族不拜天道，不畏仙神，浊气护体，故寻常仙法道术，乃至我玄门正统神通，对其克制皆有不逮。”

紫玄目光微抬，似穿透亭宇，直抵那三十三天外的无尽苍穹。

“然洪荒之中，有一处所在，其存在本身，便是天道秩序之显化，周天星辰之中枢，至阳至正之气汇聚。其力煌煌，其威凛凛，恰是这等依托地浊阴煞之力的天然克星。”

多宝心中一动，已然明悟：

“师兄是指……天庭？”

“正是。”

紫玄颔首。

“当今昊天上帝承道祖法旨而立天庭，吾之善尸紫微大帝掌周天星斗，正值树立天庭威严、梳理三界秩序、积累无上功德之际。人族乃天道钦定之未来主角，人皇之争，关乎庞大气运流向。若轩辕能得天庭认可与扶助，其征伐便不止于人间王权之争，更带有了代天行道、肃清寰宇的‘正朔’名分。此名分之‘势’，可凝聚更多人族乃至四方生灵之心志。更重要的是……”

紫玄语气加重：

“天庭若出手，其赐下之符诏、阵法、器物，乃至遣下相助之神将仙官，必然蕴含周天星力、天道律令、纯阳清气。此等力量，对于依赖地脉浊气与血脉煞气的巫族而言，恰似沸汤沃雪，阳光融冰，有着根源性的克制之效。此乃‘奇兵’，亦是‘大势’。”

多宝闻言，只觉眼前迷雾豁然开朗，心中赞叹：

“大师兄果然高瞻远瞩！不着眼于一兵一卒之得失，而直指天道大势与力量本源之克制。如此，既避免了截教直接与巫族余孽死磕，陷入因果泥潭，又为轩辕寻得了最有力、最‘名正言顺’的外援，更能借此与天庭结下善缘，顺应其树立威信之需。一石数鸟，妙哉！”

他当即起身，再次深施一礼：

“多谢大师兄指点迷津！师弟这便上天庭走一遭。”

紫玄澹然一笑，挥袖道：

“去吧。记住，陈说利害，当以‘维护天道秩序、清除大地浊患’为辞，天庭诸神，自会权衡。”

多宝辞别紫玄，出了方丈岛，不再掩饰行迹，化作一道恢弘清正的上清仙光，堂堂正正，直冲南天门而去。仙光中蕴含的截教正统气息与大罗巅峰的气息威仪，顿时惊动了守门天兵神将。

南天门外，祥云缭绕，金甲神将威严矗立。多宝道人按下云头，朗声道：

“贫道乃金鳌岛碧游宫通天圣人座下亲传弟子多宝，有要事求见昊天上帝、紫微大帝，事关下界秩序与天道伦常，烦请通传。”

截教圣人亲传弟子来访，非同小可。值守仙官不敢怠慢，一面恭敬引多宝至凌霄宝殿外候旨，一面火速通传。

不多时，仙音缭绕，殿门洞开。多宝整肃衣冠，步入这代表三界至高权柄之一的凌霄宝殿。但见殿内霞光万道，瑞气千条，周天星斗虚影于穹顶缓缓流转。宝殿之上，并排设两座。左首一位，冕旒垂拱，面容威严，气度恢弘，乃昊天金阙无上至尊自然妙有弥罗至真玉皇上帝；右首一位，帝冠星辰，目含寰宇，气息深渺，乃中天北极紫微太皇大帝。

多宝道人上前，依礼参拜，不卑不亢。

“多宝拜见玉帝，紫薇大帝！”

“多宝道友，不必多礼！”

“陛下容禀。下界人族之中，有自称‘兵主’之蚩尤者，纠集九黎部落，兴兵作乱，其势汹汹。然此獠绝非寻常人族枭雄。贫道详察其根脚，观其气血本源，实乃上古巫族不甘寂灭，以禁忌之术催生之孽物！”

“彼等窃据不周山残迹，聚拢盘古血池遗泽，更将十二祖巫遗留之破碎精血强行熔铸，耗费巫族残存底蕴，方孕育此‘伪祖巫’蚩尤。其出世之目的，绝非人族内部权位之争，乃在于复辟巫族旧日霸业，逆转天道潮流，使大地重归浊煞横行、弱肉强食之洪荒旧貌。此非人患，实乃上古遗毒之复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