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0章 平心殿中陈利害，盘古精血动圣心

从万寿山五庄观出来，紫玄并没有立刻返回方丈岛，而是身形化作一道淡紫色的光芒，在两大至宝的遮掩下，极速朝着幽冥血海而去。

“三尸尽斩，混元可期，待天地劫气最浓郁时，便是吾踏入混元的时刻。不过就算加上我，也未必有完全的胜算，镇元子还不是圣人，就算有地书大阵也差的太远了，还需要一个两个真正的强援！”

穿过九幽罡风，越过血海浪涛，洪荒大地之下的幽冥世界，展现在紫玄面前。这里并非单纯黑暗，而是充斥着各种暗淡的光晕：亡魂的微光、忘川河的粼波、彼岸花妖异的红芒、以及那矗立在幽冥中心，庞大无比、缓缓旋转、散发出无可抗拒吸引与秩序之力的——六道轮回盘。

轮回盘下，六道轮回深处，一座古朴无华的青灰色石殿静静坐落。殿无匾额，却自然让人知晓其名——平心殿。

殿前无路，唯有氤氲的轮回之气流转，任何非经允许的存在靠近，都会被悄无声息地卷入轮回，洗去前尘。

紫玄在轮回屏障前停下。他显出身形，十二品轮回紫莲在脚下缓缓旋转，散发出纯净的轮回本源气息，与前方宏大的轮回之力隐隐共鸣。这紫莲乃他本体，与轮回大道天生亲近。

屏障如水波荡漾，分开一道仅容一人通过的缝隙。

紫玄一步跨入，内外恍如两界。殿内空间远比外观广阔，仿佛自成天地。穹顶之上，并非砖石，而是缩小、投影般的六道轮回在缓缓运转，天道、人道、阿修罗道、畜生道、饿鬼道、地狱道，六个漩涡吞吐着无量灵光，映照得殿内光影流转，时而神圣，时而肃杀，时而悲悯，时而狰狞。脚下是坚实而冰冷的幽冥玄石，光可鉴人，倒映着轮回光影。

殿内陈设极简，几乎可称空旷。唯有中央处，一座低矮的玄黑色蒲团上，端坐着此间主人。

平心娘娘，或者说，祖巫后土。

她身着最简单的玄黄色宫装，无佩无饰，长发以一根木簪绾起，面容端庄慈和，双眸深邃如古井，蕴藏着看透生死轮回的智慧与淡然。然而，在那淡然的最深处，紫玄以准圣后期的灵觉，捕捉到了一丝几乎被岁月磨平、却始终未曾熄灭的苍凉与孤寂。那是属于祖巫的野性与热血，被永恒禁锢在慈悲圣人躯壳下的不甘。

她的身侧，散落着几块大小不一的粗糙石片、断裂的骨器，上面残留着极其古老蛮荒的气息，那是祖巫之物，共工撞塌不周山后，她所能保留下来的、为数不多的纪念。她的一只手，此刻正轻轻搭在一块最大的、隐约有蟒纹的石块上，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粗糙的表面。

“紫玄。”

平心开口，声音在空旷大殿中回荡，与轮回运转的微鸣交织。

“至轮回重地，扰我清净，所为何事？”

她的目光平静地落在紫玄身上，仿佛能同时看到他身后隐现的三尸法相：酆都大帝手持生死簿与判官笔，神色威严；紫薇大帝头顶星辰冠冕，统御星光；紫真道人手持轮回葬天葫，气息平和却坚韧。

紫玄深深稽首，行了一个完整的道门礼节：

“晚辈紫玄，拜见平心娘娘圣驾。冒昧来访，实因洪荒将起浩劫，截教危如累卵，晚辈特来，恳请娘娘于关键时刻，施以援手。”

“浩劫？封神？”

平心娘娘眼帘微垂，目光落回手中的祖巫石片上，语气无波。

“此乃道祖钦定，天道大势，亦是玄门三教内部事务。我身化轮回时，已发宏愿，只掌生死循环，不涉洪荒纷争。你，找错人了。”

“果真只是玄门内务吗？”

紫玄上前半步，脚下紫莲光华微涨，照亮了附近地面上更多散落的巫族遗物碎片。

“封神榜悬，杀劫临头。然此次劫数，真意仅在填补天庭神位？天道欲借此次大劫，削弱乃至清除一切不受其完全掌控之力。截教首当其冲，因其‘有教无类’，聚拢了太多‘变数’。截教若倾，天道权柄更盛，下一轮清算，会指向谁？是散落洪荒、苟延残喘的巫族遗脉？是游离于天道之外的幽冥鬼族？还是……这本身象征着天地循环、具有一定独立意志的六道轮回？”

平心摩挲石片的手指，微不可察地停顿了一瞬。殿顶轮回投影的光芒，似乎也随着她心绪的细微波动而明暗变化。

紫玄声音转沉，带着一丝共情般的叹息：

“娘娘以身补全洪荒，功德无量，永镇轮回，换得巫族一线生机残留。可若天道欲使万物皆在其轨，轮回亦需更‘顺从’……届时，娘娘可能真正超然？巫族血脉，可能存续？”

“紫玄！”

平心蓦然抬头，双眸中轮回之影急速旋转，一股无法形容的威压降临，并非圣人威能全开，却带着整个轮回之地的重量，压向紫玄。

“你巧言令色，意在挑拨。巫族已为过往付出代价，我亦然。轮回乃天地基石，非天道所能轻移。念你修行不易，携功德而来，念及往日情分，速速离去，我可当今日之事未发生。”

威压之下，紫玄周身紫莲光华摇曳，三尸虚影在庆云中震动，但他身形挺直，不退不避。他顶着压力，缓缓摇头：

“晚辈非为挑拨，而是陈述一种可能。况且，晚辈此来，非为空口求援。”

他直视平心那双蕴含无尽轮回的眼睛：

“娘娘当知我虽为人族圣师，亦是商道之祖。我深知，这洪荒天地，最稳固的法则之一，便是‘等价交换’。此乃商道核心，亦近乎大道之理。”

平心眼神微凝，威压略收，等待他的下文。

紫玄手一翻，一枚紫玉葫芦出现在掌心，上面层层叠叠的封印流转着玄奥光华。

“今日，我愿与娘娘做一笔交易。以两样事物，换娘娘一次出手。”

“哦，何物？”

平心声音依旧平静，但目光已锁定那紫玉葫芦。以地道化身的境界，竟有些看不透那重重封印下的核心之物，这本身已不寻常。

紫玄神情庄重肃穆，如同举行最神圣的仪式。他指尖绽放三色功德之光——天金、地黄、人赤——依次点向葫芦上的封印。封印层层褪去，当最后一道禁制解开时——

“轰！”

并非声音，而是一种源自混沌、源自开天、源自一切洪荒生灵血脉源头的“震动”！一道无法形容其色彩的光芒从葫芦口迸发！金红？混沌？似乎都难以概括。仅仅是一丝气息外泄，整个平心殿轰然震动！穹顶的轮回投影瞬间凝滞，六道旋涡的旋转速度肉眼可见地减缓！殿内那些散落的祖巫遗物，如同受到召唤，齐齐发出微弱的共鸣与悲鸣！

平心娘娘，自化轮回以来，古井无波的脸上，第一次出现了剧烈的情绪波动！她猛地从蒲团上站起，玄黄宫装因骤然发力而荡起波纹，周身轮回道韵不受控制地澎湃而出，与那葫芦中泄露的气息碰撞、交融。她那双看惯生死轮回的眼睛，此刻瞪大，死死盯着葫芦口缓缓升起的那一点“光芒”，嘴唇微微颤抖。

那“光芒”逐渐稳定，化作一滴拳头大小，似乎沉重无比，内部有混沌开辟、地水火风奔涌、继而万灵滋生景象的——血液！

“父神……精血？！”

平心声音干涩，带着难以置信的颤抖。